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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鲨吻漩涡与替身陷阱 海水灌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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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灌入口鼻的瞬间,慕容鸩昙呛得猛咳,咸涩的液体顺着喉管直往肺里钻。
他原本攥紧的玉佩在掌心烙出一道红痕,此刻却像突然活过来的灵物,在皮肤下跳动如心脏。
旋流卷着他往下坠,耳侧传来骨骼被水压挤压的轻响,眼前的蓝光逐渐浓郁,竟映出海底参差的珊瑚礁——那些暗红的枝桠上,密密麻麻钉着半透明的人影,发梢与衣摆随水流飘拂,其中一道身影的眼尾,正悬着颗朱砂痣。
"琉熵夭?"他脱口而出,喉间却溢出串串气泡。
话音未落,腿上的拉力骤然加剧。
慕容低头,见银鲨群不知何时聚成更大的漩涡,鱼鳍划水的轨迹在海水中凝成暗青色光纹,正是方才青石板下若隐若现的阵盘纹路。
更令他心悸的是,怀中那方祖传的青铜阵盘正发烫,原本刻着二十八星宿的盘面此刻倒转,星图扭曲成狰狞的蛇口,正顺着他的衣襟往心口吸——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血液在皮肤下流动,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往阵盘钻。
"操他娘的陆无涯!"慕容骂骂咧咧去捂阵盘,指尖却被烫得缩回来。
情蛊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发作,心口像被撒了把烧红的炭,疼得他蜷缩成团,瞳孔在剧痛中分裂成阴阳双色,左红右金,倒映着周围游动的银鲨。
那些鱼的眼睛突然泛起幽蓝,竟与陆无涯脖颈上的鲨齿项链同色。
"阵盘被反制了......"他咬着牙,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墨囊——这是阵法师最基础的工具,可他向来手残,画符十张九歪。
此刻情蛊搅得他意识混沌,却偏生想起周不三被花茎拖走时,胸口那张渗血的婚书。"双生花......婚书......"他突然抓住墨囊的手一顿,"那老头说双生花是他和阿盐的定情物,难道阵眼在......"
话音被涌进耳朵的海水截断。
慕容狠狠咬破指尖,鲜血混着海水在掌心绽开,他颤抖着蘸血在掌心画符,可情蛊带来的灼烧感让他手腕发颤,墨囊"啪"地砸在珊瑚礁上,深黑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手忙脚乱去接,却见血与墨在掌心晕开,歪歪扭扭竟画出条圆滚滚的小鱼,鱼尾巴还滑稽地卷成问号。
"这算什么破符......"他骂到一半,掌心的小鱼突然泛起金光。
下一秒,整群银鲨突然发出尖啸。
为首的银鲨额头炸开血花,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那些被鱼鳍连成的阵盘竟像被戳破的气泡,"轰"地散成碎光。
慕容被气浪掀得撞上珊瑚礁,后腰磕在尖锐的枝桠上,疼得倒抽冷气,却在抬头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
是琉熵夭的幻影。
半透明的身影从珊瑚礁后拽住他的手腕,发梢还滴着幽蓝的光,眼尾红痣比平时更艳:"笨蛋!
情蛊要你......"
话未说完,一道银白鲨齿穿透他的左肩。
幻影的身体瞬间淡了几分,却仍死死攥着慕容的手腕。
慕容顺着鲨齿望去,见珊瑚礁后竟藏着个由鲨骨堆成的祭坛,陆无涯站在中央,左眼的阵法纹路正随着鲨群的溃散而扭曲。
他的右臂不知何时化作鲨鱼形态,鳞片覆盖到肘部,指尖是闪着寒光的鳍刺。
"圣子大人的幻影倒是忠心。"陆无涯舔了舔嘴角,"不过你以为能拦得住我?
双生花阵盘的核心,根本在这小子的血里!"
慕容突然想起方才阵盘吸他血的触感,后背渗出冷汗。
而更令他窒息的,是琉熵夭幻影左肩的伤口——那里露出的皮肤下,竟浮现金色的古老符文,像被烙进骨血的契约,随着幻影的动作流转着微光。
"战神契约......"他喃喃,情蛊的灼痛突然化作钝钝的钝击,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血色的战场,他握着双生花的根茎,花刺上还滴着血;琉熵夭穿着玄色战甲,胸口的铠甲裂开,露出同样的金色符文;他哭着将花刺扎进对方心口,而对方却笑着说"这样,你就能记住我了"。
"不......"慕容踉跄着后退,却撞进一片柔软的触感。
他回头,见阿盐的本体正从海底升起——半人半花的怪物,下半身是纠缠的根茎,上半身却长着与周不三相似的眉眼。
那些根茎上的双生花同时绽放,其中一根突然穿透他的胸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小昙......"阿盐的声音混着花茎摩擦的沙沙声,"周郎说要带你走,可阿盐等了三百年......"
慕容低头,见穿透胸口的根茎上,正缠着周不三那封褪色的婚书。
鲜血顺着婚书的边缘滴落,在海水中绽开妖异的红。
他想骂,想挣扎,可情蛊与伤口的痛让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恍惚间,琉熵夭的幻影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别怕......我在。"
话音未落,幻影的身体突然开始消散。
慕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却触到一片虚无——可那道金色的战神契约烙印,却在消散前化作流光,钻进他心口的伤口。
剧痛中,他仿佛看见金色光流融入血肉,在皮肤下勾勒出与琉熵夭相同的符文。
陆无涯的嘶吼被海水淹没。
慕容最后看了眼阿盐缠绕的根茎,又望了望逐渐消散的幻影,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发梢冰晶融化的轻响,还有那枚淡金色鳞片在海底的轻颤——那是他从周不三那里得到的,此刻正贴着他心口的伤口,与金色光流交缠成模糊的印记。
黑暗降临前,他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语:"这次,换我记住你。"
慕容鸩昙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被卷进了一团乱麻的线球。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发疼——那心跳声里还混着某种更沉的韵律,像是古钟在深海里回荡。
忽然,眼前闪过刺目的金光,海水都被染成了蜜糖色,他下意识眯起眼,恍惚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花瓣正从头顶飘落,每一片都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是双生花。
"周不三的木杖......"他呢喃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三日前在渔村祠堂,那老戏子喝得醉醺醺,用木杖敲着供桌说"这破木头陪我走南闯北,替我挡过雷劈火烧",当时他还嗤笑"老东西吹牛",此刻却闻见焦糊的木香气混着海水涌进鼻腔——是木杖炸了。
海底的双生花海在光柱下彻底显形了。
那些原本隐在珊瑚礁后的花茎骤然舒展,根茎上的花苞同时绽放,粉白与绛红的花瓣翻卷如浪,竟将整片鲨群的残光都吞了进去。
阿盐的半花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缠着慕容的根茎像被火燎了般缩回,周不三那封婚书"唰"地从花茎间挣脱,沾着血飘向光柱方向。"周郎......"阿盐的声音碎成了花瓣,下半身的根茎簌簌掉落,竟在海水中化作与婚书上相同的墨字,"等了三百年......原来你从未忘记......"
陆无涯的鲨鱼臂"咔嚓"裂开道缝,鳞片簌簌脱落。
他左眼的阵法纹路已经扭曲成乱麻,盯着那光柱的眼神像要喷出火:"不可能!
双生花阵盘明明该由我掌控......"话音未落,慕容怀中的青铜阵盘突然发出轰鸣,倒转的星图竟开始逆时针旋转,蛇口缩回盘心,二十八星宿重新亮起,每颗星都与海面上的光柱连成金线——原来这破阵盘根本不是被反制,而是在等他的血做引。
情蛊的灼痛不知何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口处暖融融的热流。
那道来自琉熵夭幻影的金色符文正沿着血管蔓延,与周不三给的淡金鳞片纠缠着,在皮肤下织成一张细网。
慕容摸向胸口,触到凸起的纹路,像是什么契约的封印——他突然想起幻影消散前说的"这次换我记住你",喉间泛起酸意,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光柱越来越亮,亮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恍惚间,他听见阿盐的叹息混着戏腔飘来:"小昙,周郎的木杖是用双生花根茎刻的,当年他说要刻个能守着我的东西......"又有银鲨的尖啸被光柱碾碎,陆无涯的咒骂声渐远,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与光柱的脉动合了拍。
再睁眼时,海水的咸涩被檀香取代。
慕容本能地蜷缩,却触到柔软的丝织物——是戏服的绣金纹路,正蹭着他的下巴。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什么缠住了,不是海草,是戏服的水袖。
祠堂的梁柱在眼前摇晃,供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而那根炸成碎片的木杖,正躺在他脚边,焦黑的断口处,竟渗出一滴淡粉色的花汁。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谁他妈给老子套了身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