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傀儡祠堂吃醋事件 慕容鸩昙 ...
-
慕容鸩昙是被一股腐臭的墨汁呛醒的。
喉管里像灌了烧红的铁砂,他本能地挣扎,却发现手腕被粗麻绳索捆得死紧,整个人倒悬着,发梢的冰晶正滴滴答答砸进下方泛着黑泡的大缸里。
霉味混着血锈气直往鼻腔里钻,他勉强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谱缸里——额角沾着墨点,睫毛上还挂着半滴将落未落的脏水,活像被人按进泥坑揉过的纸人。
"阿盐?"他哑着嗓子唤,倒吊导致血液往头顶涌,声音都带着嗡鸣。
穿粗布短打的少女正垂首站在缸边,发间的贝壳坠子随着动作轻晃。
可那本该清澈的眼瞳此刻泛着浑浊的灰,像是被人挖走了魂。
她抬起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擦净的黑血,正缓缓按向慕容后颈的死穴。
"啪!"
木杖抽在傀儡腰上的脆响惊得慕容一哆嗦。
周不三不知何时冲了进来,老船夫的青布衫下摆沾着沙粒,木杖顶端的阵纹泛着暗红的光,正结结实实抽在阿盐后心。
那傀儡被抽得撞在墙上,贝壳坠子"叮"地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三百年前你爹用双生花根茎救了整个渔村,现在轮到你了!"周不三冲过来解慕容手腕的绳子,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发颤,"这谱缸泡的是历代染血的族谱,你娘当年就是在这里......"
话没说完,老船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慕容倒悬着,正好看见他指缝里渗出的血——不是普通的红,而是混着淡金阵纹的血,像被人用符咒烧穿了血管。
"周伯!"慕容急得踢腿,倒吊的姿势让他胃里翻涌,"你......"
"闭嘴!"周不三抹了把嘴,终于扯断绳索。
慕容摔进他怀里时,谱缸里的墨汁"哗啦"溅起老高,几滴溅在周不三手背,立刻烫出一串水泡。
老船夫咬着牙把人往地上一放,又抄起木杖指向阿盐:"那傀儡被双生花咒控着,你娘的血咒没解,它就不会停!"
慕容这才注意到阿盐的脚。
她的双脚根本没沾地,而是浮在离地面三寸的位置,脚踝上缠着青灰色的根须——正是双生花的根茎,像活物似的往墙缝里钻。
他撑着墙爬起来,发梢的冰晶撞在砖墙上,碎成细小的冰珠。
阵盘在胸口发烫,他摸到窗棂上的木条,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受控的阵纹,可此刻阿盐正一步步逼近,根须擦过地面的声响像毒蛇吐信。
"北斗阵!"他咬着牙把木条掰成七段,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木条上染出红痕。
七根木条"嗖嗖"钉进墙面,正好对应天枢天璇的位置。
阿盐的脚步顿住,根须突然剧烈扭动,撞在阵纹上爆出火星——这是他第一次在没画全阵图的情况下强行布阵,手残的毛病让木条歪歪扭扭,倒像是小孩的涂鸦。
可那傀儡竟真的被定在原地了。
慕容松了口气,后背却突然泛起灼痛。
是情蛊。
他这才想起,方才被倒吊时,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咙——阿盐的贝壳坠子,和他小时候娘戴的那枚太像了,像到他方才那一瞬间,真的以为是娘来救他了。
喉间的灼烧感突然变成蚀骨的痒,他眼前开始重影。
阿盐的脸在他眼里渐渐模糊,轮廓变成另一个人:银发被夜风吹起,眼尾点着红痣,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琉熵夭?"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你怎么会......"
梁上突然传来"咔"的断裂声。
慕容抬头,正看见一团白影从房梁上摔下来。
那人身穿月白锦袍,发间缀着幽冥教特有的银铃,落地时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抓住房梁上的灰尘,银铃"叮叮"乱响,哪还有半分圣子的从容。
"笨蛋!
阵法载体和战神契约不能......"琉熵夭的声音突然变尖,尾音还带着颤,显然是恐高症犯了,"你、你先把我拉上去!"
慕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看错的根本不是阿盐,是房梁上的幻影。
他又羞又恼,随手抄起根木条就扔过去——反正对方是幻影,扎不疼的。
可那木条却结结实实扎进了琉熵夭脚踝,幻影吃痛地闷哼,银铃掉了两颗在地上,滚到慕容脚边。
"你、你居然真扎!"琉熵夭捂着脚踝蹲在地上,幻影的轮廓都有些不稳,"我都说了是幻影......"
"谁让你躲房梁上!"慕容嘴上硬,耳尖却红了。
他弯腰捡银铃,指尖突然碰到一片冰凉的鳞片——淡金色,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神兽的鳞片。
他抬头时,琉熵夭的幻影已经散了,只余梁上的灰尘还在簌簌往下掉。
祠堂外突然传来破空声。
像是某种金属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慕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陆无涯的鲨齿项链。
那疯道士总说"替天行道",上次在山神庙,他的鲨鱼牙齿差点戳穿慕容的阵盘。
"小祖宗,"周不三突然抓住他手腕,染血的手心里塞进来一枚玉佩,"去东海眼。"
慕容低头看玉佩,上面刻着的阵纹有些模糊,却和他胸口的阵盘隐隐共鸣。
老船夫的手冷得像冰,他这才注意到,周不三的鬓角不知何时全白了,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周伯?"他想问,可祠堂外的破空声更近了。
阿盐的根须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那傀儡竟开始自我拆解,四肢"咔嗒"掉在地上,只剩一张脸还对着慕容,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周不三推着他往后门跑:"别回头!东海眼的阵......"
"砰!"
前门被踹开的巨响盖过了他的话。
慕容只来得及看见陆无涯的道袍角,就被周不三推进了后巷。
月光照在玉佩上,映出一行极小的字:双生花解,在此一役。
他攥紧玉佩,发梢的冰晶在夜风里闪着冷光。
身后传来周不三的咳嗽声,混着陆无涯的怒喝:"好你个老东西,原来在包庇妖邪!"
慕容跑过转角时,下意识摸向胸口的阵盘。
那里除了发烫的玉佩,还有方才捡到的鳞片——淡金色的,带着某种熟悉的、像阳光晒过的温度。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祠堂梁上的灰尘里,一枚半透明的鳞片正缓缓融进砖缝。
那是战神契约的残章,正随着慕容的心跳,轻轻震颤。
周不三的手指刚触到慕容手腕,祠堂青石板地面突然泛起刺目的红光。
"小心!"老船夫瞳孔骤缩,枯槁的手掌猛地将慕容往旁一推。
两人踉跄着撞翻供桌,染血的族谱"哗啦啦"散了满地,而方才站着的位置,正缓缓浮现出一朵血色双生花图腾——花瓣边缘翻卷如火焰,根茎如蛇信般纠缠,每一道纹路都渗着腥甜的血气,像要从地面爬出来噬人。
慕容的后心撞在供桌角上,疼得倒抽冷气。
他瞥见周不三胸前的褪色婚书被震落,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压着半枚贝壳,和阿盐发间碎裂的那半枚严丝合缝。"周伯的婚书......"他念头刚起,血色图腾突然发出蜂鸣,地面竟渗出细密的水珠,在图腾中心聚成小漩涡,"这是......水脉阵?"
"双生花根须扎穿了地下灵脉!"周不三踉跄着去捡婚书,染血的指尖刚碰到纸页,图腾突然暴涨三尺,红光裹着他的脚踝,像无形的手要将人往地里拽。
老船夫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扯得跪伏在地,婚书"啪"地掉进漩涡,瞬间被染成血红色。
"周伯!"慕容扑过去拽他胳膊,腕间突然一烫——是方才周不三塞的玉佩。
那枚染血的玉突然泛起青光,与地面红光激烈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一片星芒。
慕容这才看清玉佩背面的阵纹:竟是他娘临终前在他手心画过的"锁魂印",当时他哭着说"手残学不会",娘却摸着他发梢的冰晶笑:"等你要护着重要的人时,自然就会了。"
"阵法载体要与契约同频!"周不三突然嘶吼,血沫溅在慕容脸上。
他被红光拽得更深,半截身子已陷进地面,"你爹说过,东海眼的......"
前门传来利器劈空的脆响。
陆无涯的鲨齿项链先窜了进来,银链上挂着的三十六枚鲨鱼牙泛着冷光,正咬向慕容后颈。
慕容本能地翻滚,发梢的冰晶擦过鲨齿,迸出细碎的冰花。
他撞在阿盐残缺的傀儡腿上,余光瞥见那傀儡的指尖——不知何时,断指处竟渗出与周不三一样的金纹血,正滴在血色图腾上,像往热油里撒了把盐。
图腾瞬间疯狂生长。
原本三寸高的花茎刺破青石板,缠住周不三的腰;花瓣卷成漩涡,将满地族谱吸了进去;连陆无涯的鲨齿都被红光拽得歪了方向,"当啷"砸在图腾边缘,激得水花四溅。
慕容这才发现,地面渗出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泛着幽蓝,带着海腥味,分明是东海的潮水。
"东海眼......"他攥紧发烫的玉佩,终于明白周不三的急切。
那漩涡里的水越涌越多,漫过他的鞋尖,沾湿了裤脚。
而在潮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细碎的银鳞,和他方才捡到的淡金色鳞片一样,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亮。
陆无涯的道袍终于冲进祠堂。
他手持桃木剑,剑尖挑着符纸,却在看见血色图腾时顿住:"双生花血阵?
老东西,你竟用全村人命养这邪物!"
"放屁!"周不三被花茎勒得脖颈发紫,却还在笑,"当年你师父为抢双生花种子,把整个渔村的灵脉......"
"住口!"陆无涯的脸涨得通红,桃木剑"唰"地劈向周不三。
慕容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七根断木条——方才布北斗阵剩下的——咬着牙抛向空中。
木条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竟真的组成了残缺的"锁魂印"。
青光骤亮,桃木剑被震得偏了三寸,擦着周不三的肩膀劈进墙里。
"走!"周不三用尽最后力气,将慕容往水涡推去。
潮水已经漫到胸口,血色图腾中心的漩涡越转越快,像要把整座祠堂拖进海底。
慕容踉跄着后退,脚底突然一空——后巷的青石板不知何时裂开了缝隙,海水正从地下翻涌而出,在他脚边形成小小的旋流,隐约能看见深处有暗青色的阵纹,像罗盘的指针般缓缓转动。
陆无涯的嘶吼被水声淹没。
慕容最后看了眼周不三——老人正被花茎拖向漩涡中心,褪色的婚书贴在他心口,血红色的双生花从纸页里生长出来,与他指缝里的金纹血缠成一团。
而在更远的地方,阿盐的傀儡头颅突然转动,浑浊的灰瞳里,竟映出琉熵夭眼尾的红痣。
"东海眼......"慕容喃喃,发梢的冰晶在潮水里融化,滴进脚边的旋流。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他的脚踝——不是阿盐的根须,是来自深海的力量,带着某种古老的、熟悉的共鸣。
玉佩在他掌心灼出红痕,而那枚淡金色的鳞片,正从他袖中滑落,掉进旋流,溅起细小的水花。
祠堂外传来鸥鸟的尖啸。
慕容低头,看见脚边的旋流里,不知何时游进了几条银鲨——眼睛泛着幽蓝,和陆无涯的鲨齿项链一模一样。
它们绕着旋流转圈,鱼鳍划出的水痕,竟组成了半枚残缺的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