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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舌怼鲨鲨 暮色漫 ...

  •   暮色漫过东海渔村的晒网架时,慕容鸩昙正蹲在村口最高的礁石上啃咸鱼干。
      他左脚晃荡着踢飞块碎贝壳,右眼盯着海面翻涌的墨色波纹,左手捏着本边角卷毛的《阵法禁忌录》直撇嘴:"这帮鱼脑袋!
      潮汛提前三天,浪头里混着腐肉味都闻不出来?"
      粗布短打的袖口被海风灌得猎猎响,他发绳松垮垮系着,几缕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角。
      礁石上的藤壶割破了他的手心,血珠落进海水里像滴墨,很快被染成更浓的黑——那是魔气,比上个月在破庙遇到的野鬼凶煞浓十倍。
      "小昙哥又在骂街呢?"晒网的二柱扛着竹匾路过,露出两排白牙,"阿盐今早送了新腌的海菜来,说等你教她认阵纹——"
      "闭嘴!"慕容鸩昙抄起咸鱼干砸过去,"去把你家老阿奶从海边扶回来!
      没见她脚边那滩水泛紫?
      那是魔毒!"他话音未落,二柱身后的老阿奶突然踉跄两步,裤脚沾着的海水正滋滋腐蚀粗布,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
      渔村瞬间乱作一团。
      慕容鸩昙骂骂咧咧跳上礁石顶,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喊"快跑"——这些人里有他从小偷摸送药的老瘸子,有总往他破碗里塞鱼干的王婶,还有...他目光扫到沙滩上那个扎着双髻的身影。
      阿盐正蹲在潮线边捡贝壳。
      她今天格外安静,平时总追着他问东问西的小丫头,此刻眼神像被抽干了光,脖颈处隐约浮现金色藤蔓纹路。
      慕容鸩昙心头一跳,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破祠堂发现的半块残碑——"双生同命,一花蚀心"。
      "小娘子可识得此物?"
      沙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慕容鸩昙转身时带翻了《阵法禁忌录》,书页哗啦啦散在礁石上。
      说话的男人裹着褪色的粗麻斗篷,左眼嵌着枚鲨鱼牙齿,血渍顺着齿根渗进皮肤,在脸上洇出暗红纹路。
      他弯腰捡起掉在慕容脚边的鲨齿项链,链坠沾着半干的血,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听说能破双生花..."
      "谁是小娘子?"慕容鸩昙抄起礁石上的碎贝壳砸过去,精准砸中男人鼻尖,"你家双生花用鲨齿破?
      怕不是想让花吸饱人血开得更艳!"他弯腰捡书时瞥见男人腰间的血鲨纹玉佩——那是魔教血鲨堂的标记,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见血鲨,快跑"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男人捂着脸笑起来,笑声像砂纸擦过礁石:"小阵法师倒是识货..."
      "阿盐!"
      尖叫撕裂了喧嚣。
      慕容鸩昙转头的瞬间,阿盐正摇摇晃晃往海里走,海水漫过她的小腿,金色藤蔓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周围村民相继倒地抽搐,口吐黑血,王婶的手死死抠进沙里,指甲盖全翻了起来。
      "替身嫁衣阵!"慕容鸩昙手忙脚乱摸向怀里的祖传阵盘。
      那是块青铜铸的八卦盘,边缘刻着他母亲的血契铭文,此刻正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咬破舌尖滴了滴血在阵眼,浑身突然泛起细密的鳞片——这是他的血契体质,每次用阵必现鳞,母亲说这是"天罚",因为她当年偷改了天道赐福的仙符。
      "咳...咳..."慕容鸩昙突然捂住嘴猛打喷嚏。
      他从小对符箓过敏,阵盘里的引魂符被喷嚏震得乱飞,原本该在脚下展开的阵纹"轰"地炸成烟花状,礁石上的藤壶被震得簌簌掉落,正砸中男人掷来的淬毒飞针。
      男人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原本算准了这毛头小子会被村民拖累,会被符箓反噬,却没料到这阵纹炸得比他的暗器还快。
      慕容鸩昙踉跄两步,阵盘"当啷"掉在地上,鳞片顺着手臂剥落,露出下面青红交加的过敏疹子。
      "小阵法师,玩够了就来幽冥教罢。"
      低笑裹着腥风钻进耳朵。
      慕容鸩昙抬头时,男人已不见踪影,只剩阿盐站在海水里,背后绽开两朵并蒂黑花,花瓣上的纹路竟与他阵盘上的八卦完全重合。
      心口突然窜出灼热针刺感,他踉跄着栽向礁石,最后一眼看见阿盐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穿九霄仙阙的月白锦袍,一个裹幽冥教的玄色披风,都在对他笑。
      "鸩昙!"
      模糊的呼喊里,慕容鸩昙感觉自己被海浪卷走了。
      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时,他摸到胸口的阵盘还在发烫,耳畔是周不三那根刻着阵纹的木杖击水的脆响——老船夫总说这木杖是用他爹当年斩妖的神木削的,此刻正劈开浪花,挑开他下沉的身体。
      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说:"阿盐...双生花...蚀心..."
      月光漫过退潮的沙滩时,周不三的木杖还沾着海水的咸腥。
      他弓着背跪在礁石旁,枯枝般的手指探过慕容鸩昙的鼻息,确认那缕若有若无的呼吸后,才敢松了松发紧的喉结。
      木杖顶端的阵纹在夜色里泛着幽光,沿着杖身爬满的暗纹此刻正轻轻震颤,像在回应什么。
      "造孽哟。"他嘟囔着将人翻过来,沾了沙的粗布衣襟被海浪浸得透湿,贴在少年瘦骨嶙峋的背上。
      周不三刚要解下自己的蓑衣给人裹上,突然瞥见对方腰间垂着的半块玉佩——青铜质地,边缘刻着与祖传阵盘如出一辙的八卦纹路,连缺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老船夫的手突然抖了。
      他颤巍巍摸向那玉佩,指腹刚触到刻痕,记忆便如潮水倒灌:二十年前的雪夜,浑身是血的慕容承业踉跄着撞开船棚门,怀里紧护着块裹血布的阵盘。"老周,"那人咳着血沫将半块玉佩塞进他手心,"我儿若活下来...这玉和阵盘凑成对时,你便告诉他...阵法载体终究要饮尽三界血。"
      "鸩鸩啊。"周不三喉头哽了哽,用袖口擦去玉佩上的沙粒。
      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青铜表面竟泛起淡金色的光,与阿盐脖颈间那道藤蔓纹路像极了。
      他抬头望向海平线,方才还在海水里的阿盐此刻正站在晒网架下,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发梢滴着水,却连衣角都没被风吹动半分。
      慕容鸩昙突然抽搐了一下。
      周不三慌忙收回视线,去探他额角——烫得惊人,过敏起的疹子正从脖颈往耳后蔓延,像团烧红的炭。
      他解下腰间的药囊,取出晒干的海芋叶敷在少年腕间,那是专门克制符箓过敏的偏方。
      指尖碰到少年手腕时,摸到一道旧疤,是三年前为救落水的二柱被珊瑚划的,当时这小子还嘴硬说"这点伤比王婶的鱼干还淡"。
      "你娘要是看见..."周不三的声音突然哑了。
      他想起那个总在祠堂里抄阵谱的女子,素色裙角沾着香灰,却偏要把儿子的名字取作"鸩昙",说是"毒可攻毒,昙花虽短,开时便要灼穿天"。
      后来她为救村民引仙符入体,被反噬成一滩血雾时,手里还攥着半本没抄完的《阵法禁忌录》。
      海浪又卷来一波潮水,打湿了慕容的鞋尖。
      周不三咬咬牙,将人打横抱起。
      木杖往沙里一拄,阵纹突然亮起刺目的光,照见阿盐脚边那滩水——哪里是水,分明是半凝固的黑血,正缓缓爬向他们的脚印。
      "小祖宗,"老船夫低头冲昏迷的少年嘀咕,"你这阵法师当得,比你爹当年还能惹祸。"他加快脚步往村后走,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路过祠堂时,门扉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漏出一线暗红的光,像只睁开的眼。
      慕容鸩昙的手指突然攥紧了胸口的阵盘。
      他在昏迷中皱起眉,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呓语:"双生...花...蚀心..."
      周不三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祠堂,月光下,阿盐的影子不知何时贴在了院墙上,发间的贝壳坠子闪着幽光,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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