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归》莫羡宇

4、静谷疗伤

　　跟着邵易穿过薄雾笼罩的山道时，柳缘总觉得脚下发飘。

　　晨露打湿了石阶，青苔滑腻，他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自己踉跄着稳住了。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内伤引发的绞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口气。

　　邵易似乎察觉到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却始终没回头。他走在前面，玄色衣袍被山风掀起边角，露出腰间那柄暗沉的长剑，剑穗上系着颗不起眼的墨色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个……邵师兄，”柳缘实在忍不住开口，“我们到底要去哪？这好像不是往内门弟子住处走的路吧？”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些零碎信息，清风派分内外门，外门弟子住在山脚的杂院，内门弟子住在山腰的精舍，而这条路，分明是往更偏僻的后山去的。

　　邵易脚步未停，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些微凉意：“到了就知道。”

　　柳缘撇撇嘴，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他摸了摸怀里的青肌散瓷瓶，又想起系统那句“探索其身份信息”的任务，忍不住打量起前面的人。

　　看邵易的气度和那两个外门弟子的反应，他在清风派的地位肯定不低，可原主的记忆里，却完全没有关于“邵易”这号人物的印象。是原主太不起眼，还是邵易本身就刻意低调？

　　正琢磨着，邵易忽然停在了一处山壁前。那山壁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到了？”柳缘疑惑地走上前，刚想问这光秃秃的山壁有什么好看的，就见邵易伸手在石壁上按了几下，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咔”声，藤蔓掩映的地方竟缓缓露出一道石门。

　　石门后是条狭窄的甬道，黑黢黢的看不清尽头。邵易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昏黄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进来。”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甬道。

　　柳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晨光，只剩下火折子的微光在甬道里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甬道不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隐藏在山腹里的山谷，谷底芳草萋萋，中间有一汪清澈的潭水，潭边建着几间雅致的竹屋，四周峭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晨露顺着花瓣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里……”柳缘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深山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暂时住在这里。”邵易将火折子插在竹屋门口的石台上，“没人会来打扰你。”

　　柳缘跟着他走进其中一间竹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只竹凳，墙角放着个药柜，空气中弥漫着和柴房相似却更浓郁的草药香。

　　“坐。”邵易指了指竹凳，自己则转身从药柜里翻找着什么。

　　柳缘乖乖坐下，看着邵易的背影。他正踮着脚够药柜顶层的药盒，玄色衣袍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动作间带着一种利落的美感，完全不像刚才看起来那般苍白虚弱。

　　“把上衣脱了。”邵易拿着几个药盒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缘：“？？？”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涨红：“脱…脱上衣？为什么？”

　　邵易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你的内伤需要施针，不脱衣服怎么治？”

　　柳缘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歪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更烫了，磨磨蹭蹭地开始解中衣的扣子。原主的衣服是粗布做的，扣子难系得很，他笨手笨脚地解了半天，才勉强把上衣脱下来。

　　刚一脱完，他就下意识地想抱住胳膊。原主的身子骨瘦弱，胸口和背上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痕，显然是长期被欺负留下的。柳缘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是个社畜，却也没受过这种苦，看着这些伤痕，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邵易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只是从药盒里取出一套银针，放在桌上消毒。

　　“趴好。”邵易指了指竹床。

　　柳缘依言趴在床上，紧张得浑身僵硬。他从小到大最怕打针，更别说这种看起来就很吓人的银针了。

　　“放松。”邵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会很疼。”

　　话音刚落，柳缘就感觉到背上一凉，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刺入皮肤，几乎没什么痛感，只有一丝微麻的感觉顺着经脉蔓延开。他惊讶地发现，随着银针一根根刺入，之前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揉捏的绞痛感，竟然缓解了不少。

　　邵易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根银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柳缘趴在床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紧张感渐渐褪去，竟然生出了一丝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邵易突然开口：“这些伤，是谁弄的？”

　　柳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啊？哦…是…是之前不小心摔的。”他不敢说实话，怕邵易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邵易没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柳缘能感觉到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自己背上的一道旧疤，微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了颤。

　　“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邵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保证。

　　柳缘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在现代，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加班加到崩溃也只能自己躲在楼梯间偷偷哭，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施针结束后，邵易拔出银针，又给了他一瓶黑色的药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七日便可痊愈。”

　　柳缘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好：“谢谢你，邵师兄。”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不管邵易是出于什么目的救他，至少现在，是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安全的住处，还治好了他的伤。

　　邵易点点头，转身去收拾银针，没再说什么。

　　柳缘穿上衣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邵师兄，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邵易收拾的动作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和他，很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柳缘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

　　“他？”柳缘疑惑地皱起眉，“他是谁？”

　　邵易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只是转过身，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你好好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便走出了竹屋，留下柳缘一个人在屋里，满脑子都是“他是谁”这个疑问。

　　这个“他”，和自己很像？所以邵易才会救自己？这是什么狗血的替身梗剧情吗？

　　“系统，你知道邵易说的‘他’是谁吗？”柳缘在心里问道。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

　　柳缘撇撇嘴，这破系统，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他躺回竹床上，竹床铺着柔软的干草，比柴房的木板床舒服多了。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潭水流动的声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他想起邵易刚才那句“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心里暖暖的。或许，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他遇到了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迷迷糊糊间，他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一片安宁。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竹屋的门开着，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邵易坐在门口的竹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画着什么。

　　“醒了？”邵易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吃饭。”

　　柳缘走过去，才发现竹桌上放着两个陶碗，里面是清粥和一碟腌菜。虽然简单，却冒着热气，闻着很香。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邵易把其中一个碗推到他面前。

　　柳缘确实饿坏了，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大口喝了起来。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腌菜也很爽口，是他穿越过来后吃得第一顿热饭。

　　邵易也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粥，动作优雅，即使是吃这种简单的清粥，也像是在享用什么山珍海味。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没人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山谷里的风吹过，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气息，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柳缘看着邵易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而他和邵易的命运，才刚刚开始书写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