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兄长,我 ...
-
“不用劳烦知县大人,兄长的安危自有公主府护卫负责。”
就在几人默然相对、僵持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厅外扬来,传进众人耳里。
乍一听熟悉的声音,卫璟怔了怔,随后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见到那道身影,眼底是不可置信。
知县眯眼,越过卫璟瞧来,看向远处被重重挡在知县府护卫外的卫圻。
卫圻年纪比卫璟稍小个几岁,与卫璟相像一些,只是他容貌更多随了长公主,卫璟则随了驸马卫大人,且卫圻容貌昳丽冷俊一些,在京城就传被太后养得骄纵,而卫璟却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因急着赶路,卫圻没有过多余赘,只穿着一袭干净利落的黑衣,一头乌发用墨色发带紧紧束好披在身后,他眸底锐利,面上冷然,因整日整夜的赶路,唇色发白,还隐隐有干裂的迹象。
此时整个人隐在夜色里,两侧的火光映照在脸侧,勾勒出清晰的下颚骨,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冷肃之意。
跟随他一同来的,是同样一袭黑衣的常风,还有几个护卫,还戴着滴水的斗笠,披着黑色披风,面无表情,眼神犀利肃杀。
常风瞧了眼知县府护卫,上前一步,却被人拦住,他挑眉,抬手屈指弹他们的剑身,见纹丝不动,他轻笑一声,倏地拔剑从中劈开,动作迅速,出其不意,猝不及防。
他突然的动作引得所有府上的护卫看过来,刚要有所动作,被知县及时出声制止,他眯着眼睛,看向卫圻。
“想必这位就是公主府卫小公子吧?突然擅闯知县府,怕是不合规矩?”
卫圻从常风手中接过剑,一步一步走过去:“那敢问知县大人,公然拦我兄长,还妄想派人圈禁看守兄长,就合礼数了?”
知县:“这是误会,下官不曾想过这样做,只是为大人着想。”
卫璟瞥他一眼,颔首:“如此,本官谢过知县好意,眼下先行告退。”
“三天前知县给本官的折辱,本官记得,他日定当奉还。”
说罢,不看知县陡然阴鸷的眼,走下石阶,横手夺过卫圻手中的剑,无声瞪一眼卫圻,将长剑丢给常风,拉着有些懵然的卫圻就走。
卫圻手心有些冷,许是顶着寒风奔驰过来的,卫璟步伐不停,却是细细摩挲卫圻的手心,感到被缰绳勒出来的勒痕。
他身形一顿,心底的那股怒气渐渐散了,直到将人推进马车,才叹口气揉捏眉间,有气无力道:“你怎会来这儿?”
卫圻翻身坐稳,垂眸揉按手腕:“兄长三月不曾来消息,我担心,就跟着来了。”
“前日刚到沂江,听闻兄长来了平云,我也跟着来了。”
卫璟蹙眉:“荒唐,你好好待在京城就是,如此莽撞地跑来沂江,惹人怀疑。”
卫圻摇头:“不会,京城有人为我掩护。”
卫璟一顿,然后好奇:“谁?太后娘娘?”原谅他只想到太后,毕竟他这位弟弟自公主府没落后性子冷而孤僻,极少与他人来往。
除了一直护他的太后外,想不到其他人。
结果这话一出,卫圻目光游移,眸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是任在野。”
卫璟听到任在野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他托任在野照看弟弟的话,自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
“我还不知你们关系这般好,才三个月就如此熟稔了。”他说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止住话头,马车里突然一片安静。
卫圻觑他一眼,没有出声。
只见卫璟轻轻敲了敲窗台,眯起眼转头瞧来,轻声问:“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他哼笑一声:“怀远无利不起早,且你虽是我弟弟,少时与他见过几次,却是不熟的,他能答应为你周旋遮掩,怕是你费了一番心思吧?”
卫圻微微歪头想了想,迟疑道:“算是吧,我与他做了个交易。”
卫璟:“哦?”
卫圻淡声:“我与他结亲,他为我周旋。”
“咚——”
一声闷响,马车缓缓停下,兄弟两人目光一致望向外边,隔着一道门帘,无声无息,片刻后,传来飞信淡然冷静的声音:“是属下佩剑不小心掉落,竟惊扰了公子,请公子恕罪。”
马车外,常风的嗤笑声异常清晰,随后马车缓缓动了。
卫璟闭上眼,深吸口气,还是觉得胸闷气短。
他苍白修长的手搭在窗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卫圻瞧了一眼,默默移开。
卫璟气笑了,目光落在卫圻昳丽的脸上,心底的怒火猛地窜上来,咬牙道:“我是托他照看你不假,却不是要他这般照看你的!”
他气急:“好一个任怀远,难怪,先前送来的信里前言不搭后语,胡乱攀扯的,末了还劝我身体为重,不要气急攻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明知我不会答应,竟是来了这么一招!先斩后奏!”
卫圻听他骂了半晌,看着气消不少了,才道:“兄长,我是自愿的。”
卫璟冷笑:“他满嘴谎话,惯会哄骗,当然会骗得你自愿,呵。”
卫圻眨了眨眼,只好道:“兄长离京这些日子里,又有人追杀围杀我,多亏有任将军救我回府,否则,我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
卫璟一愣,偏头细细打量卫圻,不放过任何地方,见他此时完好无损,才追问:“追杀?谁?”
“冯家公子冯游。”
“冯游?”卫璟喃喃重复,眸子阴冷一瞬,“户部尚书的外侄冯游?”
“他真是疯了,竟敢在京城里公然杀你!”他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答应任怀远结亲的?”
卫圻摇头:“只是觉得,事情不简单,真正要杀我的另有其人。”
他看着卫璟,没有错过卫璟眼底划过的阴鸷和恨意,心陡然一沉,知道卫璟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许知道的比他多。
他无声偏头,暗暗捏紧衣袖,面无表情后靠,没了再说话的兴致,卫璟也是如此,他闭上眼,思绪如潮,马车里一时寂静无声。
终于,许久过后,卫璟语气缓缓,听不出是何情绪:“这样看来,你与怀远结亲也好,悄然离京来这也罢,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离开京城,你安全些。”
卫圻:“兄长是说,追杀我的人,是京城的?”
卫璟看着他,神情复杂:“你猜到了?”
“是宫中人?”
“或许吧。”卫璟苦笑。
“公子,宅院到了。”不等卫圻再追问清楚,马车外传来飞信的声音,他身形一顿,看着卫璟起身下了马车。
这处院宅是卫璟命人临时购置的,还没来得及置办其他家具,近乎什么也没有,清冷没有烟火气,在夜里更显得寒凉。
飞信在前面提灯笼带路,几人在后边慢慢走。
卫圻:“兄长身子不好,受不得冻,怎么会想着买这儿?”
卫璟对他歉意低首:“来得匆忙,还未来得及安置妥当,这处清冷,阿圻多担待些,明日我就让人去购置妥当,今晚倒是委屈你了。”
卫圻不觉得自己金贵,住不得这样没有烟火的院子,却也知道卫璟也同样不觉得自己病弱体贵。
他叹口气,觉着明天再去寻一处好宅院去。
不想还未等他动作,次日清晨便有人来敲门上访。
天色尚早,晨间白雾未散,常风开门,眉眼一扬,来人是卫圻暗中送来余州的花月楼乐妓清音。
瞧这小小的宅院清冷又静僻,清音眉头轻蹙,却没说什么,只跟着常风到前院去见卫圻。
虽是早晨,但卫圻等人已经吃了朝食,正在前院凉亭下倚木栏而靠,卫璟坐得端正,还披着氅衣,膝上盖着柔暖的小毯,卫圻不似他穿得厚实。
在平云见到故人,卫圻还有些惊诧,他是送清音来余州不假,但却是将她悄无声息送到沂江知府府衙来的。
一旁卫璟抬眼一瞥,无奈道:“先前我派人到沂江各县查账目明细一事,她才刚来,手脚利落,果断狠绝,帮我做了不少,却不想留在知府上,求我允她同去各县。”
他笑着看一眼清音:“好在她来得晚,没有与我那些护卫一道回去,不然怕是也要遭遇不测了。”
来之前卫圻已经在知府听过书鸣说明来龙去脉,现下只问清音道:“你如何找来的?”
清音微微福身:“奴婢昨夜得知大公子与您到了平云知县府上赴宴,原想马上来见您,只是昨夜耽搁太晚,才在今早晨间上门。”
卫圻:“看来你在平云过得不错。”
清音抬眸,笑得谦逊:“是托了公子的福,这些年里公子教了奴婢许多,奴婢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卫圻抬手打断她:“你现在的身份是自由身,不用再自称奴婢。”
“是,清音谨记。”
卫璟瞧他们招呼完了,将膝上毯子往上扯了些,微笑问:“还不知清音姑娘来这儿是所为何事?”
清音正色:“差些忘记了,清音前来,是为了大公子而来的。”
“前些日子,我听闻知府护卫在沂江城外被人拦杀,手段残忍,极尽羞辱,之后知县府就办宴,宴请四方,我便猜测是为大公子而设的。”
卫圻眉间微动:“平云知县竟大胆到这个地步。”
“公子有所不知,平云的这位知县在此前还做过更为嚣张僭越之事,我私下便查过,先前的知府大人明面上是任期满被调走,实际上却有隐情的。”
“隐情?”
清音点头:“余州沂江明面上风平浪静,百姓富足,实际却是暗流涌动多年,它自有一套运行机制,将外来人要么排斥在外,要么拉拢进去,互相包庇,一同迫害。”
“如今的知县也是,他本是平云一有名富商,按大雍律法,身份低微,不能为官,后代子嗣也不能科举入仕的,现在却能任一县长官,无视律法,诛锄异己。”
“只是不知为何无一人敢上报,揭露他们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