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军假戏真做后》稀吾

43、第 43 章

　　三日后，沂江平云县知县府。

　　此时已经到了酉时，日入西山，空中斜风裹挟一丝寒凉，天际有些灰蒙，看起来要比往日的这个时候还要晚一些。

　　知县府上张灯结彩，处处贴红绸挂红灯，知县府的空旷厅堂里摆放宾客席位，客座满席，婢女下人侧边而站，随时伺候。

　　厅堂外假山林立，潺潺流水，也是挂灯结彩，灯火辉煌，再往外是一处水榭亭台，底下是无边水池，没进葱郁丛间，天色昏暗，涟漪湖面倒映出暗红雅致的水榭美景。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有无尽诗情画意。

　　厅堂里热闹，不时有人声说笑传来，隐约阿语奉承，或是曲意逢迎。

　　今日是知县小儿子的周岁宴，人人都知道这位知县年过半百，妻妾无数，膝下子嗣也不少，也不见得他对那个儿子女儿上心。

　　但这小儿子毕竟也算老来子，多疼惜一点也说得过去，只是在坐的人心里明镜似的，心知这周岁宴多半意不在此，却不知这位知县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思绪万千时，一婢女从前门小步进厅堂，自众宾客身后过去，贴在知县耳边低言。

　　宾客们见状，嘴上不说，却是注意着这边，只见婢女说完直起身，知县抚了抚胡子，遣退婢女后，举起酒杯对宾客道：“今日是小儿的周岁宴，多谢各位赏脸前来赴宴，拨冗莅临，今日备下薄酒素菜，只为与诸君一叙。还望各位莫要拘谨，尽情畅饮，共赏此刻欢愉 。”

　　“知县大人客气，能受邀参加小公子的周岁宴，实乃我等之荣幸。”众人一一回敬。

　　知县大笑，手一挥，从门口那儿进来不少妖冶艳丽的女子，皆身穿一身红裙，裹着轻纱，圆润香肩和盈盈一握的细腰露在众人眼中，在火光映照下，肌肤莹白，风情万种。

　　她们身姿曼妙，阿挪多姿，步态轻盈，立在堂中央随乐声翩跹起舞，一双眼睛魅惑风情，媚态尽显。

　　舞妓一入场，厅堂霎时热闹起来，气氛欢快，宾客看似与左右人谈笑，实际却是盯紧堂中央的舞妓。

　　时至现在，知县府上宾主尽欢。

　　宴过一半，忽然有人问：“听闻知县大人也送了请柬邀请知府大人，现在快戌时了，怎么也不见那位大人的身影？”

　　知县却是皱眉，佯装道：“今日大好的日子，本想请知府大人前来，只是某人微言轻，知府大人又是在京城待久了，怕是看不上我等。”

　　他的话激起众怒，话落便有人不屑道：“他倒是面子大，神仙难请，连知县大人的好意也敢拂。”

　　“怕不止如此吧，下官可听说了，咱们这位知府大人身娇体弱，一步三喘的，半截身子入土的了，他不来也好，若是在我们这儿出了事，我们可不冤枉死了？”

　　知县拊掌大笑：“说得是，若真出了事，我等是担当不起的，哈哈哈哈哈！”

　　“要我说，就他那样的身子，就该好好地在京城当好他的贵公子，少来我们这儿插手，多管闲事。”

　　“就是，病秧子一个，指不定哪天遭不住死了呢？要不是看在他那公主娘的面子，怎么可能会到我们这儿上任？如此就算了，还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插手沂江。”

　　知县对他们的话不予劝阻，只在一旁举杯喝酒，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将卫璟贬得一无是处，顺带恭维他几句。

　　他笑呵呵地放下酒杯，狭长精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终于出声，不想话还未出口，厅堂外传来高声，竟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诸位如此妄议知府大人，可是对皇上的旨意有不满的？”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循声望去，厅堂入口那儿，知县府的下人低着头站到一旁，大气不敢出，她身旁，飞信一袭紧身黑衣，目光锐利，面色冷然，手搭在腰间的佩剑，扫一眼噤若寒蝉的众宾客和知县。

　　他身后，卫璟缓步走出，一身浅蓝云锦配白毛薄氅衣，一头乌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额边碎发轻轻，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

　　他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唇边的笑意温和，眸底却幽深，没有一丝温度，就这么长身玉立，温文儒雅，身上低调内敛的贵气隐隐可见。

　　见卫璟竟真的敢只身前来赴鸿门宴，知县惊讶一瞬，他派人拦截追杀卫璟的人，还堂而皇之送上请柬挑衅，给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一个下马威，吓唬吓唬他的，没想到当真来了，也不知道是年轻气盛急性子还是有什么目的。

　　知县眼底阴鸷，觉得两者都有。

　　卫璟既然派人来平云县和其他县城查了，结果被人半路杀了个干净，定然不会就此罢手。

　　厅堂里气氛诡异，暗流涌动，乐声陡然停下，立在中央的舞妓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惊慌盈泪的模样惹人怜惜。

　　卫璟缓步走来，轻笑出声：“知县还未回答飞信的问题，可是对皇上的旨意不满？或是对本官不满？”

　　知县赶忙站起来，笑着迎来：“大人说笑了，下官不敢。大人来沂江任知府是皇上的意思，也是沂江的荣幸，下官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质疑大人呢？”

　　卫璟不正面瞧他，扫向一旁，意有所指道：“高兴？本官却是看不出来，倒是觉出你们多有不敬。”

　　知县：“底下人不会说话，大人大量，自不会与他们计较的。”

　　卫璟气笑：“你话说完了，再计较就是我的不是了。”

　　“下官不敢。”

　　卫璟不理他的装模作样：“你送给我的大礼，我收下了，礼向往来，你既请我来赴宴，我自然是要来的。”

　　闻言，知县动作一顿，抬头与卫璟目光对了个正着，他们立在厅堂门那儿，一人长身玉立，翩翩公子，垂下的眼漆黑不见底。

　　一人微微佝偻身子，半仰头，面无表情，眼底阴鸷：“大人喜欢，下官不甚荣幸。”

　　卫璟瞧他半晌，无视众宾客难看却要勉强笑着的扭曲脸色，与他一同到席间落座。

　　知县率先坐下，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大人来得晚了，下官差点以为大人不肯赏脸，遂没有过多准备，大人若是不嫌，坐这儿吧，下官让下人拿些吃食来。”

　　卫璟垂眸，知县指的座位在他左手边下位，是普通宾客的位置，但他是知府，身份高知县一头，就算不坐主位，也不该低知县一位的。

　　他明知如此，还是指了这个位，是有意给卫璟难堪，折辱他。

　　卫璟眨了眨眼，没有动作，身后的飞信眉头一皱，厉声道：“知府大人身份尊贵，怎么能坐这儿？”

　　知县似是才反应过来，看一眼飞信，徐徐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让位：“是下官安排不妥，险些折辱了大人，还请大人莫怪。”

　　卫璟坐上主位，与知县相隔不远，堂里寂静一片，不敢率先出声打破这诡异到不对劲的场面。

　　知县嘴角一扯，表情阴沉地看一眼底下的人，刚刚人还没到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极尽贬低卫璟，现在人到了，却是没一个人敢吱声了。

　　他摆摆手，乐声再起，退到一旁跪地的舞妓犹豫起身，再度翩跹起舞，舞姿卓约，舞态轻盈。

　　卫璟端坐，漆黑眸色在灯火映照下潋滟柔柔，看着面前的舞妓。

　　知县见状，暗暗不屑嗤笑：还以为是个端庄雅致的翩翩公子，还不是痴迷温柔乡。

　　他一个眼色，领头的舞妓身形一动，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她踮起脚尖，轻盈凑上来，跪到卫璟身旁，莹白玉手勾起酒壶，眨着水光潋滟的眼，给他倒酒。

　　“大人，奴来伺候您。”

　　卫璟微微蹙眉，不着痕迹躲开舞妓的触碰。

　　一旁知县笑道：“大人龙章凤姿，引得美人随侍伺候左右，此情此景，惹人艳羡。只是大人落座多时，却不喝酒不碰糕点，可是担心什么？”

　　卫璟淡笑，将酒杯推开：“本官不宜喝酒，且来时已经吃过。”

　　知县惊讶：“大人何时到的平云县？竟不曾提前告知一声，若是下官知道，定会派人去迎一迎。”

　　“不劳烦知县。”卫璟淡声道，“本官来此一是为了赴宴，二，是为了回礼，初到之时，还未到周岁宴，便在平云县城内走了一遭。”

　　知县笑容一僵。

　　卫璟看了看满席，觉得无趣，于是起身，绕开美艳舞妓：“天色已晚，本官不宜多留，便先告退。”

　　知县：“大人初来乍到，对平云县知之甚少，独自一人在外怕是不妥，不若留在下官府上，好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不必，本官在平云县已经购置宅院。”

　　知县沉声：“知府大人是打算在平云待一段时日了？”

　　卫璟：“确实如此，我记着你的大礼，既然来平云一趟，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哈哈哈哈哈！”知县忽然笑起来，“大人决意这般，下官自然不会劝阻，只是如大人所说，天色已晚了。”

　　“府外漆黑，道路狭窄，大人身边只带一护卫，怕是不妥，不若下官再派些人，一道送大人安全到宅院吧。”

　　还不待卫璟出言拒绝，知县起身拍了拍掌，厅堂外，一阵寂静之后，齐齐步声传来，站至石板道路两旁。

　　好不容易热起来的气氛像是被当头一盆冷水浇头顶，再度寂静无声，卫璟眉头轻动，循声望去，厅堂外站了两排整齐护卫。

　　说是护卫，看上去却更像是……兵。

　　知县抚着胡子，眼底精光：“这些都是府上的护卫，护送大人出府，顺便在大人留在平云的这段时日里护大人安全。”

　　卫璟轻眯起眼，冷声道：“知县大人这是何意？”

　　“大人莫气，下官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大人有所不知，平云看起来百姓安定，实则有不少流民和山匪，为护大人安危，下官才派人跟着大人一段时日。”

　　卫璟面无表情，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囊，余光瞥一眼飞信，却是对知县讥诮道：“亏你有心，若是不说，我还当你是要圈禁我了。”

　　知县：“大人言重了。”

　　卫璟抬步往外走：“不用，本官有飞信一人足矣。”

　　只是他还未走出厅堂，就被人拦住，知县府护卫长剑出鞘，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卫璟面色难看，猛地转身，居高临下看着知县。

　　知县老神在在，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低沉地半带威胁：“大人思虑再三再做决断吧，下官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毕竟大人身边就一护卫，不说护大人安危了，怕是连带大人出这知县府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