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军假戏真做后》稀吾

41、第 41 章

　　五月底的天依旧闷热，但余州地界偏南，比京城更早进入雨季，又是临海，风大凉爽，气候适宜。

　　只是卫璟体弱，不能吹风，不能在外面多呆。

　　到余州后，卫璟养了近三个月的身子已经大好，不会动不动就咳嗽咳血，在风少晴朗的天里还可以出去走走，顺便躲一下清闲。

　　这日风少，天朗气清，沂江知府衙门里事少清闲，卫璟只需过来听下属的汇报，偶尔签署沂江下郡县递上来的办事公文，或是体察民情，审理案件，仅此而已。

　　余州沂江有自己的运行机制，漕运有专人负责管辖，商人买卖由税务司直接管辖，地方征税送至府库，知府只派人去各地核查数目，再与府库核查一遍，确保数额无误，交由转运使逐级上缴送至中央，只留部分作为知府府衙公用费开支，而不是直接上手。

　　至于其他的行政事务和司法断案，余州民风淳朴，百姓安居立业，鲜少有民事纷争。

　　而沂江下的郡县境内皆可自行处理，最后写一份文书交到知府府衙过目做记录就行。

　　如此看来，知府虽然是余州沂江最高行政部门，但现在看着却更像是被架空的傀儡，并没有多少实权。

　　且卫璟性子温和，徐且缓，不主动与人为恶，体弱多病的，还是初来乍到，对余州事务一知半解，随和不揽权，没有一来就大刀阔斧，只将府中的暗流涌动当看不见，不在意。

　　一直这般，三个月过去了也不见他有所作为，底下的人渐渐放心，只当卫璟是来混经历的贵公子，就等着任期满了后调回京城继续享福。

　　今日照例先来处理公文政务。

　　到了月底，自是有些忙碌的，都是些堆积成山的待批公文。

　　卫璟坐在案前，披着浅白色外袍，一头乌发用简单簪子挽好，眼睫轻轻，垂眸看着身前的公文，手边摆着砚台，手里的笔还未着墨，公文上却已有了一个显眼的“批”字。

　　他瞧了一眼，轻叹一声，将笔放下，命人来搬走公文。

　　见状，飞信皱眉道：“这些也是批阅好了的？”

　　卫璟拿起帕子擦手，微笑道：“许是杜同知知晓我身子不好，怕我劳累，才将公文批了，免得烦我。”

　　话虽这样说，但瞧飞信的神情，却是不满的。

　　卫璟初来余州时身子不算多好，还有些水土不服，不能及时处理事务，只能交给杜同知，时间久了，杜同知上手了，渐渐不向卫璟请示就批文做事，实属僭越。

　　但看卫璟面上的神色，是不在意的。

　　说话间，一下人匆匆进门，与一堆公文擦肩而过，到卫璟屋外，踌躇一会儿，被人唤进去了。

　　那人抬眼扫过卫璟仍没有多少血色的脸，犹豫道：“公子……府上的笔墨纸砚快见底了，西厢书房那儿也不剩多少，怕是要外出采办购置一些。”

　　卫璟点头：“如此，你去办吧。”

　　那下人讪讪苦笑：“府上已经没有多少闲钱了。”

　　话落，卫璟要起身的动作一顿，面上诧异：“没钱了？虽说是到月底了，但以往这个时候，还是能撑些时日的，这个月竟是这么快就见底了？”

　　下人没有做声。

　　卫璟摆摆手：“算了，你到主院找书鸣拿些银子去吧。”

　　这是要从自己私库里拿钱了。

　　飞信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欺人太甚，给知府府衙规定的存留银竟然一月比一月更少。”

　　卫璟也无奈，他到余州才三个月，没有大刀阔斧换人，众人当他性子软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变着法试探，克扣知府府衙银钱就是其中一项，从三月给知府府衙的存留银子就不够，现在越发少了。

　　虽然他不在意，但底下的人还要靠着几两银子过活，他从京城带来的家当与每月的俸禄也不够填补越来越大的窟窿。

　　卫璟倒是派人去问过，被人以“余州今年生意不景气，他们也是拉紧腰带勉强凑出来的税银，县衙也没留多少银子，都上缴了”给打发了，来来回回就这句，满是敷衍。

　　可卫璟瞧着他们也不像说的那么苦。

　　再后来被问烦了，直接无视卫璟，装无事发生不回信了。

　　对此，飞信面无表情，一针见血点道：“公子性格温和，他们轻视公子。”

　　卫璟垂眸哑笑，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终于过问府衙账本：”我倒是好奇，府衙里人不多，除了俸禄开支和驿站开支，府上修缮或是补贴百姓等，还有什么竟能这么废银子？”

　　飞信：“他们给府衙的存留银子本就不足数。”

　　卫璟眼底淡无波澜：“可他们报上来的银子是足数的。”

　　飞信不动声色，这些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卫璟以往不在意，被他们轻视不回话后也没有任何作为，但现在看来，卫璟是打算过问，要与他们对账了。

　　只是……
　　飞信道：“府衙账本在杜同知府上。”

　　卫璟抬眸：“半月前就与他要账本了，竟还没送来？我以为在书鸣手上。”

　　飞信冷哼一声：“拖拖拉拉，东推西阻，根本不将公子您的话当回事。”

　　卫璟闻言，拢紧外袍，抬步往外走：“沂江知府府衙人手少，杜同知手上事多，许是忙晕头忘记了，今日刚好天朗气清，到他府上走一走也无妨。”

　　听他前几句话，飞信抱臂跟在身后，眼含讥诮——知府府衙事多？杜同知忙？纯粹是轻看这个新官上任、病骨支离的知府罢了。

　　不过卫璟说得轻巧，但可苦了杜同知，听闻卫璟到府上拜访叙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得知他的目的，当即脸色微变。

　　“诶呦，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大人亲自过来一趟？您想知道什么我和您说不也一样？”

　　人还未到眼前，远远地就有声音自堂外传来，杜同知走来，面上带笑：“大人身子体弱，合该在府里好好养着才是。”

　　卫璟垂眸抿一口茶，清凉且沁人心脾，他意外垂眼，不想同知府里还有这样的好茶。

　　他轻声道：“我到余州也有三月了，多半是在养病，这些日子，多有劳烦你，如今我身子大好，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你不必担忧。”

　　杜同知敛了笑容，眉头一跳，问他：“大人说的力所能及的事是指？”

　　卫璟斜斜瞥他：“府上账本放你这久了，我身为余州知府，却连府上账本开支都要丢给你过目，着实无颜。”

　　“瞧我，忙过头了，竟忘记了大人的吩咐。”杜同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讪笑与他说几句，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下人，让人去取账本了。

　　不多时，那下人捧着知府账本过来，卫璟翻开随意扫一眼，便将书递给飞信，又对杜同知道：“到月底了，若我没记错，此时沂江境内各县也该上缴税银了，算了算时间，各地账目也到你手里了。”

　　杜同知愣了下，见卫璟眼底意味不明的神情，赶忙拱手道：“大人说的是，可这各县的税收账目才刚刚送到下官这儿，下官这几日晕头转向的，还没看过呢。”

　　“那好，便一同拿来，我亲自过目核对。”卫璟点头，一锤定音。

　　杜同知却皱眉，表情微妙：“这……大人虽来余州三月了，但还未上手余州事务，这是第一次，还是税银这样繁琐的大事，下官怕大人身子遭不住。”

　　卫璟转头看他，淡声道：“你怕我搞砸了，拖累于你？”

　　杜同知：“大人言重，下官绝不是这个意思。”

　　卫璟缓缓转身面向他，他虽身子骨弱，常年多病，但却比常人高些，现在养了几月，又穿的内敛却华贵，在京城长大，受京城熏陶，身上自有常人没有的贵气。

　　此时他站在杜同知身前，垂下眼眸，让人看不出眼底的情绪：“那最好不过。”

　　他道：“那税银送到府库了？”

　　“还、还未，怕还要个两三天。”

　　“如此——”卫璟满意，浅笑温声道：“我派人与你一起，盯着他们送税银入府库，至于那些呈递上来的税收账目，你也一道拿来，我亲自过目，核对无误后再上交给转运使大人那儿。”

　　“手下人第一次盯着办事，还望杜同知多帮衬指点，千万别出了差错。”

　　深知卫璟今日来同知府是有备而来，不打算空手而归了，杜同知没有迟疑，连连应下让人去取了。

　　目送卫璟带人离开同知府，杜同知背手而站，眯着眼睛看着卫璟离开的方向，不言不语。

　　“这……大人怎么就轻易将账本给他了？”一旁下人小心问。

　　杜同知冷笑：“他既然亲自上门来讨要，哪里有不给的道理？毕竟是沂江的知府大人，还是要给些脸面的。”

　　“哼，我当他真的与世无争，是来沂江养病清闲的，过了任期就调回京城享福，结果才三个月就受不住了，开始要插手沂江政事了。”

　　下人小心觑他的脸色：“大人将知府账本还回去了，那知府大人定要查一番知府的公用银子了，到时候查出来银子不足数，与账本上的出入大，那该怎么办？”

　　杜同知两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转身哼道：“查到便查到了，总归不是我该管的，要问也该问底下的人。”

　　“不过，那些县令大人可不会如我这样的好脾气，到底还会顾虑他知府的身份，他若真的查出来，怕还不敢声张出来，引人生怒，招灾引祸。”

　　下人看他要回屋，小跑躬腰跟上来，眼底担忧害怕：“要是那些大人知道您将账本给了知府大人，让知府大人有了向他们发难的由头，他们怕是会对您生怒不满。”

　　他忧心忡忡，低着头细说自己的担忧，不想前方杜同知停下脚步，面色不好看地瞪他，下人回过味来，脸色白一瞬，暗暗恼自己说错了话。

　　杜同知对他大骂：“本官堂堂沂江同知，只在知府之下，他们敢？！”

　　“知府大人亲自到我府上来讨要的，他乃是皇上钦定的知府，又是公主府大公子，我如何能不给？”

　　他道：“不过他既然来要了，也算解了我的难处，要是那些人来问，也要去问知府。”

　　他说着，两人不知不觉间到主院门前，堪堪要进去，与主院的两个小丫鬟迎面撞上。

　　余光瞥见丫鬟手举托盘，上面是些金银宝钗，手链耳环，精美贵气。

　　杜同知皱眉：“这是要去做什么？”

　　小丫鬟柔声回：“回禀老爷，这些是夫人托给奴婢出去当了的。”

　　杜同知拿起其中一件首饰瞧：“看着还好好的，为何要当？”

　　“近日首饰铺子里新出一件，好看得紧，受沂江各夫人争抢，但只出了五件，还价格不菲，多数被县令夫人买了去了，可夫人实在喜欢，便想当些首饰买一件来。”

　　越听到后面，杜同知脸色越难看，他用力一甩衣袖，对着主院寝屋骂：“府上银钱本就不多，她倒好，不想着为我为府上着想，还要与那些县令夫人攀比！到底是妇人，目光短浅！”

　　“真真是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