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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做戏做全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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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天色渐晚,太阳西斜,堪堪挂在将军府墙头前的树梢上,大片染红的晚霞,与将军府角落各处的红色相配,为今天的婚事添一份喜庆。
屋外的喜乐早已停下,礼成之后卫圻便被送进新房,外头宾客众多,一套传统流程结束后,任在野还要出去宴客,独留卫圻一人静坐床头。
考虑到卫圻起得早,还劳累了一天,怕是累了困了,他在屋外留下王纪守在门外,除了他以外,还有“陪嫁”进来,木着脸穿红着绿的常风。
而木桃细心,虽然迷信,但也顾着卫圻,她从外面带回来几碟糕点坚果,还带了茶水,面面俱到。
如任在野所想那般,卫圻确实累得很了,一天下来,脸都僵了,脚下隐隐酸痛,实在站不动,坐在床边。
他觉得身上衣服重还繁琐,行动间更不方便,于是迟疑一下后,自己脱下婚服外袍,总归在他看来,他与任在野成婚是做戏而已,现在屋里没人,他也不用装了。
于是任在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卫圻穿着白色中衣,发丝有些凌乱,床上红艳婚服散开。
同房花烛夜,他就径直脱下衣服。
卫圻对任在野耐人寻味的眼神浑然不觉,他舒缓身子,手扶在脖颈那儿轻轻揉,见任在野回来,他眨了眨琉璃般的眼,余光瞥见床上的婚服,后知后觉感到不自在。
任在野上前来,越过桌子到他身旁:“可是觉得不舒服?”
卫圻犹疑点头。
却见任在野拿起婚服:“但我们还没礼成。”
卫圻虽然是第一次成婚,但也知道成婚之夜,新人是要喝合卺酒的,这寓意夫妻永不分离。
但……做戏也要喝吗?
任在野:“做戏做全套。”
他轻轻为卫圻穿婚服,哑声低哄:“委屈小公子了。”
卫圻皱眉,但还是遂了他的愿。
今晚虽然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但卫圻没想过其他,只觉得做戏做到这个地步够了,所以在礼成后,任在野突然上前,将他压在床榻上的时候,他被惊到脑中一片空白,面上怔了怔。
任在野哼笑一声,去拉他衣襟,缓缓往下扯,嘴上调戏哼笑:“卫小公子以为完了吗?可我们还没洞房呢。”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身下人的眉眼上,指腹在他唇边摩挲:“卫圻,卫小公子……神清骨秀,容色昳丽,当得起京城贵公子……”
卫圻不听他后一句,“洞房”二字在他眼前炸开,他猛然回神,一手按住任在野的手,一手用力推搡他。
“等!等等——”面对任在野压下来的脸,卫圻偏头躲开,突然觉得耳垂湿濡,还有些热,有股淡淡的酒气传来,醇香四溢,醉人心弦,卫圻心头一颤,忽然无端感到心慌。
他睁大眼,怒声道:“任在野!你疯了?!”
身上的人巍然不动,没有应声。
卫圻咬牙,忍住耳际传来的不适感,他抬起发软的手,去拉住任在野,最后不得已掐他手臂,终于拉回他一点理智。
任在野稍稍起身,眸光暗沉沉的,看着眼下因挣扎和羞赧而脸颊泛红的人,看着卫圻眼底的怒意和惊慌,他勾唇凑过去,啄吻卫圻的唇角。
还不忘记制住卫圻的双手。
卫圻大惊失色,用力仰头躲开,露出白皙的脖颈,任在野够不到,于是去蹭他脖间,头发细细,弄得卫圻发痒,眼眶湿润,眼尾泛红。
他不管不顾,抽回手来往外用力拉扯任在野的发:“等等!等一下!任在野——”
他喘得厉害,堪堪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发冠!你头发没拆!”
说着蓄力一击,将任在野推翻,他赶忙起身,拢了拢凌乱的衣领,神色惊疑不定。
任在野坐起来,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朝卫圻伸过去,诱哄道:“卫小公子,过来……”
卫圻嘴角一抽,默默往后退一步,脑海里不断思索对策:“你身上酒味大。”
任在野一愣,抬手左右闻了闻,然后问他:“你不喜欢?”
卫圻手缓缓握拳,耐心点头。
任在野这才罢休,压下心底的旖旎心思,惋惜地让人备水洗漱。
然而房门一打开,守在外边的将士兵卒齐齐回头,眼神惊恐,还有担忧,直看得任在野皱眉,直觉他们有鬼。
但现在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他扬声吩咐:“去备热水,我要洗漱。”
那些愣头青回神,面面相觑,有些迟疑,最后有人小心道:“将军,只您一人吗?那,那卫小公子呢?”
任在野在军营混得久了,什么荤话没听过?他瞬间明了,方才他和卫圻闹了一阵,可能动静有些大,让人误会了,而现在他站在这儿,不过半刻钟而已,看他们的眼神,怕是怀疑将军不行,早早就结束了。
想明白了是一回事,顶着他们担心的目光又小心说话害怕伤他自尊又是一回事,任在野狞笑,眼神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乱想什么?收起你们那肮脏的心思,我身上酒味大,想洗漱而已。”他不耐烦道,“滚滚滚,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众人被他一骂,不消片刻就跑没影了。
“啪!”一声重响,门扉被大力关上,隐隐有震感传来,可见将军气着了。
刘子营看完全程的戏,百无聊赖坐在台阶上,从房门那儿收回视线,撑着脑袋叹气:“累了一天了,还有心思闹腾。”
他重重一叹:“年轻人啊,精神气十足。”
一旁站着的王纪恪尽职守,在外头守门,不接刘子营吐槽将军的话茬。
倒是身后的常风听他说这话,偏头冷冷呵笑一声:“呵,精虫上脑。”
刘子营扭头,仰头看他,笑眯眯道:“你名唤常风?我依稀记得见过你几回,是卫小公子身边的护卫吧?”
他上下扫一眼常风身上陪嫁红服,对他道:“看来你甚是喜欢这衣服,穿一天了都。”
常风抖腿的动作停顿,低头面无表情看着刘子营,护卫一般都穿黑衣,这样显得他酷帅拉风还稳重靠谱,现在一身红衣,在常风看来简直骚包至极,根本不符合他的审美,而且丑极了。
刘子营的赞美更让他不爽,于是手下意识在腰间摸索,然后没有摸到佩剑。
刘子营悠悠提醒:“别找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将军府里严禁带刀,我们都不例外。”
常风:“……”
他回敬,装模作样道:“早听闻刘副将处事圆滑,面面俱到,处处留有余地,现在一见,嘴上功夫也不小觑。”
刘子营从早忙到晚,只因他性子谨慎,思虑周到,就被任在野从军营里揪出来,还没到卯时就到将军府一顿安排忙碌,直到现在。
真真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偏偏还是那几个俸禄。
现在听到常风夸他的话,只觉得心梗。
他撑着脑袋,有些生无可恋,浑身都是一股丧气:“圆滑?那是因为我会装。也可恨只有我会装,他们居然被称真性情,啧。”
最后一声,满满的怨气冲天。
常风:“……”
连王纪也无措地看他。
如他所说,他确实做了太多,不止安排将军府婚事,一点一点跟进改善,期间城郊外的军营要有什么事,也是他去处理,真是物尽其用。
而王纪只来当个沉默寡言的打手。
对此任在野是这么说的——“婚姻大事嘛,人生难得一次,你能者多劳,多盯着点他们。”
连一句“休假”的话都不肯承诺。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此时房间里,被副将吐槽不做人的将军正自顾自地褪下发冠,拿着梳子梳理发丝。
房间里寂静一片,两人没有说话,不提刚才的事,气氛古怪。
卫圻坐得离他远一些,只在一旁清点他带来的嫁妆。
早在进将军府时,他的嫁妆就由人搬到房间里了,足足占了半间屋子,屋外还有十几担子呢,是木桃担心占地太多,主子们不便,才让人放在外头。
卫圻清点着,时不时记下几件,或是在其中几担箱子上做记号,从里面拿出从公主府带过来的合身衣服,放在床边,旁边淡色流云香囊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那架势看着是清点嫁妆,细看却不是。
任在野静静瞧了一会儿,踱步走过来,卫圻心知他酒醒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许的不自在,却没有表现出来,稍稍往旁边挪一步。
任在野坐近一些,低头看他收拾出来的锦衣、银子、细软什么的,问他道:“这么急?是打算什么时候走?”
卫圻:“今晚夜深时候。”
任在野懒懒道:“那时宵禁,没人给你开门,你出不去的。”
卫圻摇头:“不会。”
没有迟疑,说得快而坚决,任在野看出他许是有门道,没有多问。
“你今夜出京城,那明日该如何?你是太后养大的,人生大事,她自然要过问。”
卫圻:“我与她说过,她清楚,不会唤我进宫。”
任在野点头。
卫圻见他久不作声,疑惑抬眼,猝不及防看进他深邃的眼里,他一顿,想起方才的事,面上难得局促窘迫。
强撑着问:“你是否为难?我出去一趟,回来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任在野目光在他脸上、脖颈上流连,眼神幽深,半晌后摇头:“不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决断。”
他起身:“只是余州迷雾重重,势力错综复杂,有不少京城暗线爪牙,有颇多危险,那儿离京城远,天高皇帝远的,且他们身后有人,不会看你的身份放你一命,此去你自当小心。”
卫圻:“我知道。”
顿了顿,想起来任在野留在京城钳制安王,便提醒他:“现在三皇子养病,远离争权祸端,你不用再有所顾忌。”
“二皇子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用来对付安王的傀儡,实则他才智过人,敏而好学,懂得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并非没有野心。”
“目前安王没将他放在眼里,之后必在他那儿翻跟头,你想对付安王,二皇子是最好的选择。”
任在野道:“你对他倒是了解。”
卫圻眨眨眼,听着不对,但嘴上下意识道:“我少时在宫里住过,慈宁宫离二皇子所在的偏殿近,我也知道他的,有些了解。”
任在野将他的话记住,看他说话的同时不忘收拾东西,只着一见中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瞧了半天,目光随他的身影而动,良久后,他突然出声:“你得到的那块令牌,我知道些消息。”
卫圻身形猛地一滞:“什么?”
任在野:“我知你和琰和去余州也是因为令牌,我回京,派人盯着你也是因为令牌。”
“卫圻,我对你确实有图谋。”在卫圻要离开京城,前往余州的时候,他坦白道,“我也在查那块令牌。”
卫圻知道第一面时任在野就对他起疑,期间拿过他的令牌,后面倒是还回来了,但心中怀疑不减,直到冯游与他在京城湖上争执落水才减轻怀疑。
他不奇怪任在野知道令牌,但任在野知道点消息:“你知道关于令牌的消息?”
任在野点头:“那块令牌上的暗纹罕见,极为稀少,也藏得深,余州是唯一的线索。但在齐国公府嫡小姐及笄礼那天,三皇子却说眼熟,似曾见过。”
三皇子?似曾见过?
卫圻突觉一震,隐隐觉得接下来任在野会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果不其然,任在野凝重道:“他失足落马那日,我送他回凤仪宫,曾问过皇后。”
“十几年前,她曾在皇上的寝宫里见过,不是暗纹,而是一块完整的令牌。”
霎时间卫圻怔愣当场,面色惨白,瞳孔震颤,他瞧着任在野,只觉得一股冷意自心底升起,漫向四肢百骸。
所以,那块令牌,是雍元帝的?
若真是这样,那余州的乱象与雍元帝有关?
追杀他的人也与雍元帝有关?
那么,公主府呢?朝夕之间没落也是雍元帝的手笔吗?
他不敢细想。
如果余州的背后真的是雍元帝,那区区卫璟和卫圻,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来为公主府沉冤昭雪。
更甚者,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