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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不是气病, ...

  •   太阳西斜,天际晚霞染红,淡橘色天光斜洒下来,在慈宁宫花园投下桃树纵横交错的影子,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洒进慈宁宫偏殿。

      “咳咳咳……”殿内陡然响起急促的咳嗽声,有气无力的,还有轻细的喘息,以平复身体的不适。

      慈宁宫里又忙起来,端水煎药的,随时伺候的,皆微微变了脸色。

      其中一名宫女惊呼,带着惊慌:“木槿姑姑,太后、太后又吐了。”

      木槿将药平稳放桌上,吩咐下人清扫干净,上前去扶太后靠坐床头,拿起药碗一下一下喂给太后。

      她没骗卫圻,太后确实身体不适,此前听闻宫里疯传的、关于卫圻要与任在野成婚的传言就病过一回,现在还未好。

      木槿担心地想着,满满当当的药很快见底,太后瞧一眼便偏头躲开。

      她抬眼扫一眼殿内的宫女太监,眉头一皱,挥手遣退,除了木槿外一人不留。

      待人彻底退出殿门,木槿简单收拾了一番,才压低声音道:“奴婢让人私下去查了,还去问了宫里的太医,他们都说这几天您的饮食如常,没有哪里不对的。”

      太后斜她一眼:“太医不可尽信。”

      木槿:“是,所以奴婢让人出去找人问了,是借的出宫采办的由头,藏在那么多人里,还不是慈宁宫的下人,定不会轻易让人怀疑。”

      “太后放心,那小宫女机灵着呢。”

      太后点点头,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软和的衾被,嗓音低沉缓慢,还有些病里的哑。

      “都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哀家也是病过几回的了,也是被阿圻气过的,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与其说是气病的,不如说,是毒病的。”

      木槿:“娘娘尊荣,贵不可言,谁敢胆大包天,对您下毒?”

      太后闻言冷笑一声,倏地睁开漆黑的眼,一抹冷意自眼底浮现:“在这皇宫里,当然有人敢。”

      忽觉胸口闷痛,她缓了缓,继而道:“真是赶巧了,阿圻的流言在满京城里传得风言风语,哀家就“气病”了?”

      木槿惶恐跪地:“是奴婢疏漏,在娘娘病倒时没能严令禁止他们私下谈论,将这事传出去,连累了小公子的名声。”

      是了,卫圻与任在野要成婚的这个关头,太后被“气病”了,给卫圻扣了不忠不孝的帽子,他嫁与男子就被人耻笑了,这下还有不孝的帽子,卫圻名声彻底不好了。

      太后只觉得脑袋一股一股地抽疼,摆摆手不怪木槿:“他们早等着哀家“病倒”,你怎么做也于事无补。”

      “只是依阿圻的年岁,成婚不奇怪,可他看上的是任在野!是个男子!这如何可以?先前说他男女不忌就算了,哀家只当他年纪小不懂事,现在竟要真的嫁一个男人?成何体统!”

      太后怒其乱来,但眼底神色复杂,隐隐有泪光闪过,她动了动手指,吩咐木槿备纸笔,她说木槿写。

      木槿听着写着,越发觉得不对,待太后停下来,才疑惑小心地问:“娘娘既然不愿小公子与任将军成婚,为何还要写这封信送到公主府?不是要劝阻一二?”

      太后摇头:“公主府式微,阿圻平日骄纵却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哀家不懂,知之甚少,但哀家不拦着他,让他放开手去做。”

      “何况一传出他要成婚的消息,哀家就“病”了,可见他们也不愿公主府与将军府联姻,竟然慌不择路从哀家这下手,对阿圻施压,怕是这事对他们不利。”

      木槿点点头,仔细收好两份信件,神情复杂:“小公子尚小,竟也做到这个地步。”

      太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殿门那儿的淡色金光,眸光倒映出门扉影子,漆黑无神,她喃喃道,“不小了。”

      “快到弱冠之年了。”

      这两封信都送到公主府,只是要送的人不同,一封送到卫圻主院,一封送到长公主所在的佛堂那儿。

      一同送到卫圻手上的,还有从宫里抬来的几十架担子,都是太后这些年来为卫圻备下的,送给心仪的小姐的聘礼担子,没想到最后是卫圻用上了。

      除此之外,隔天太后被“气病”的消息被推翻,说是在赏花宴被吓到,沾染了芳华殿的晦气,总是昏昏沉沉的,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前几天还好,不想昨日路过芳华殿撞了邪祟才病倒的。

      算是为卫圻正名。

      众人不知赏花宴那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宫里走水失火,差点牵连太后,何况太后身份尊贵,没人敢质疑妄议太后,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太后气病”的消息渐渐小了,最后销声无踪迹了。

      五月刚到,京城里依旧一片暑气炎热,也赶上夏季的雨季,每一丝清风里裹挟着点点凉意,带着潮湿的意味,空气中顿时又闷又热,恼人得很。

      公主府的老树枝头依旧青绿,感知到不久之后的雨季,每一根枝桠、每一片树叶伸展开来,迎风招展。

      卫璟院里人少,他一走,更是清冷了。

      但今日的公主府可不清冷,甚至当得上热闹,前院的人聚了不少,人声鼎沸,沸反盈天的,公主府竟是前所未有的喧闹。

      公主府与将军府的婚事从定下到成礼只有半月时间,定得很急,有很多需要赶制准备好,比如婚服,比如成婚样式。

      好在将军府与公主府钱多势大,多请了不少绣娘赶时间制作婚服,刚好在前几天做出来。

      这天早晨天还没亮,卫圻就被木桃和应岑带着下人一排排进屋揪起来穿衣打扮了,这其中步骤繁多,需要不少时间,可他们要赶在任在野来接亲之前将卫圻折腾打扮好,以免误了吉时。

      卫圻还没睡醒,卫圻无奈。

      他眉头轻蹙,半梦半醒之间,耐着性子问木桃时辰,得知此时还没到卯时,也就是说他睡了堪堪才两个时辰,就被揪起来了。

      瞧卫圻脸色不好看,木桃手指灵活,动作不停,指挥婢女来打下手,还抽空安慰人。

      “这其中门道多着呢,早先前应岑就送您的生辰八字到庙里给大师算过了,说您在今日午时出门,往后必定余生顺遂。”

      卫圻听着,面上没有丝毫缓和,婚服繁琐,为追求出嫁这天做到极致的完美,木桃连什么配饰都要给卫圻试一遍,将他一阵捣鼓。

      嘴上依旧不忘安抚卫圻无处安放的怨气:“您这还算好的,奴婢听说啊,将军府那边比公主府还要忙呢,什么喜字啊灯笼啊摆饰啊一大堆,下人跟着一起忙大半夜。”

      “按时间,任将军比您早半个时辰,要留心准备的只多不少。”

      闻言,卫圻眨眨眼,好歹内心平衡了些,升上脑海里不想嫁的念头被他强压下去。

      待卫圻穿戴打扮好,天外已经大亮,清晨的曦光穿破晨间的云,悄悄地从卫圻的窗子探进房间,轻轻地拂过每一个角落,为卫圻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卫圻垂眸看着身上红艳的婚服,想着任在野专让人送来的金纸,上面写着成婚事宜。

      他们两人都是男子,定的婚服也是男子样式,虽然穿着繁琐,但头饰却很少,没有盖头,没有珠钗,只有满金的发冠和一根定住发冠的玉钗。

      他动了动长久不动的脖子,偏头看向这一抹晨光,停顿片刻,伸手过去,金辉覆上他白皙修长的指节。

      公主府门前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这般热闹,哪怕公主府五年前也不曾有过。

      卫圻恍惚一瞬,在应岑进房屋时,才回神遣他到长公主院里放一串鞭炮,再到佛堂上几柱香,给长公主道喜。

      大雍男女成婚规矩颇多,可卫圻是男子,长公主不管事不出面,卫璟出门上任,赶不回来,所以不少礼节都省了。

      但木桃不依,她是长公主派来伺候卫圻的,虽是主仆,但也似亲人,何况她顶着蒙眬泪眼看着卫圻,不停地说“长公主要是看见公子穿婚服的样子会高兴的。”

      然后想到外面的任在野哭得更难看:“虽说任将军俊朗还身份贵重,但怎么配得上公子?!今日不管公子说什么,奴婢都不会让他轻易接公子回去!算是替长公主把关!”

      卫圻无奈,遂了她的意。

      虽然木桃这么说,但她谨记应岑带回来的大师的批算命理,牢牢记住卫圻出门时辰,是以只为难一两次,便放人进府了。

      乌泱泱一群人,敲锣打鼓的,喧闹不已,卫圻静坐里间,耳边听着震耳欲聋的动静,想到那人,心下忽然紧张,白皙手指微微蜷缩,他抿唇,看着那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任在野俊朗的脸。

      刺眼阳光倾洒到他的后背,在地上拉出宽厚的影子,他的轮廓在光线中氤氲成模糊的虚影。

      卫圻的目光从他的影子移开落到他脸上,看进他带着些许戏谑笑意的眼。

      任在野本就清帅,平日里穿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散漫不羁,而此时穿上婚服,倒显得稳重了些。

      他身形修长,在门口停住,犹如一棵挺拔的松,挡住身前的打量和身后好奇的探视,他轻眯起眼,定定地看着卫圻,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在他面上身上流连,眸光暗沉。

      卫圻容貌昳丽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平时穿的都是淡色锦衣,且性子清冷骄恣,轻易不与他人说话来往,眉宇间的那股冷压下昳丽容貌。

      而现在卫圻穿着红艳的婚服,衬得他肤色白皙,明眸皓齿,比平日少了疏离,多了抹艳色。

      卫圻静静地在屋里等他,抬眼间眸光流转,柔和晃动,许是对成婚一事陌生茫然,也或许是因为紧张,他难得无措,门推开的瞬间,卫圻一下子就看向他了,像下意识抓住浮木。

      这般想着,任在野忍不住笑起来,心情愉悦,他漆黑深邃的眼看着卫圻,犹如幽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人溺毙其中。

      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不断传来,都在让任在野起开好让他们一睹卫圻芳容。

      卫圻听出了与任在野一同来迎亲的多是他的部下,北临军的兵卒,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耳边听着他们的起哄声,还有任在野含有侵略性的目光和他越来越近的身影,面上终于露出有些许无措和不自然。

      他掩饰般地垂眸,躲开任在野的视线,身子微僵,手指无意识捏住金丝衣袖,耳尖泛红而不自知。

      任在野瞧着那一抹红,愉悦地笑出声,他今日看着稳重,没有平日的散漫不急,但这时还是压低声音诱哄道:“卫小公子可愿赏个脸,与我到府上拜堂成亲?”

      卫圻听着他的笑声,面上发热,不敢看任在野的眼,只抬头看向他带着茧子的手,顿了顿,缓缓将手放进任在野的手心。

      感受到任在野合拢握紧他的手,他抬眼,眸色认真道:“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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