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卫小公子与任将军不日就要成婚的消息传出公主府后,在一日时间内不胫而走,传遍京城,众人只当是说笑的,不当一回事,也敢调侃嘲笑贵人名声了。

      在他们不遗余力的风言风语下,这事愈传愈远,愈传愈真,愈演愈烈,到最后皇宫里竟也起了传言。

      意料之中的,几日后宫里来人宣卫圻入宫,没想到竟是一直跟在太后左右的木槿姑姑,她也算是看着卫圻长大的了。

      陡然一见是木槿姑姑,卫圻停顿一瞬,无意识捏了捏衣袖,神情面不改色,淡然自若,不去看木槿姑姑眼底复杂的神色。

      她深吸口气,端正姿态,低声道:“这几日闲言碎语颇多,宫外尤甚,太后担心小公子,特命奴婢来请小公子到宫里一躲风头。”

      卫圻轻轻抬起眼帘,道:“劳姑姑亲自过来一趟,太后可还安好?”

      木槿勉强笑着宽慰:“太后因担心小公子,病了一回……您莫要担心,太后只是想念您得紧。”

      说完,木槿稍稍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请吧,小公子。太后还在宫里等您呢。”

      此时晨曦初破,亮眼金色光斜洒,透过青绿的一排桃树,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驱走晨间潮露。

      卫圻走在熟悉的花园小路上,余光瞥见隔了桃树和一条宫道的芳华殿偏殿,因位置较偏,没有引火烧尽,与芳华殿正殿相比之下还好些。

      慈宁宫还是那处位置,但唯恐太后沾上赏花宴的大火的晦气,就搬到偏殿去了。

      虽然说是偏殿,但也不比主殿差多少。

      路上木槿脚步不急不缓,没有如往常那般与卫圻说笑,神色严厉,要带卫圻前往偏殿,不想半路让人喊走了,说是主殿那边的修缮事宜。

      木槿眉头一皱,迟疑一下,便让卫圻自行去,他在宫里多年,对慈宁宫每一处甚是熟悉,木槿也不担心他走错。

      卫圻进来时,没有率先看见一直以来总在殿中央等他的太后,他神色意外,由宫女领着走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焦味,猜测许是从芳华殿传来的。

      可再往里,却是一股烧香气,半空有淡淡的烟雾上下漂浮。

      卫圻脚步一顿,这个气味他甚是熟悉——早年长公主搬进佛堂,他担心跟到佛堂外的时候,那股香火气紧紧缠绕他周身。

      卫圻神情微微恍惚,心底酸涩漫上来,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没想到,现在太后也信佛,也烧香拜佛了。

      他瞧着慈宁宫殿宇,敛去心底涩意,抬步进了里间。

      里间却没人。

      一人也没有。

      慈宁宫偏殿里间是一间小佛堂,放置一个灰白蒲团,前面是三尺高的供桌,上面摆着点心供品,供着慈眉善目,慈悲祥和的菩萨像。

      桌上积灰,几柱燃尽的香上空白烟袅袅,半天未散,卫圻突然进来,动作间带起轻风吹来,佛香横腰折断,香灰陡然砸下来,霎时间小小的佛堂灰扑扑,雾蒙蒙的。

      活在深宫的人,应该多多少少都信佛的,尤其人到老年之时,更是虔诚拜佛。

      皇宫里每日死人不足为奇,突然暴毙的,溺水的,上吊的,投井的,杖毙的多的是,每个人手里都沾点血腥。

      为洗清身上罪孽,求一个好来世,宫里妃嫔也会设佛堂求神拜佛,祈求庇佑。

      只是在卫圻印象中,太后甚少拜佛,他也很少到这佛堂来。

      今日木槿不言不语,进了慈宁宫被下人耽搁了,才匆匆指路让他来这儿。

      没想到里面一人也没有。

      卫圻眼神淡漠,没看慈眉善目的菩萨,低垂着眼抹开桌上的香灰,霎时间指腹染灰,黏而不舒服。

      重生一回的人,也是该信佛的,但命途无常,最是捉弄人。

      他皱眉,抬眼对上那金菩萨半瞌的眼,停顿片刻,抬手就要抹上去。

      “阿圻。”一声熟悉的轻喊突然在昏暗幽幽的佛堂响起,柔和缓声,是自卫圻身后传来的,伴随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桌上香灰被吹散了些。

      卫圻手顿住,转身看向来人。

      门外李昭长身玉立,一袭月白云锦衣,腰间佩戴玉石折扇,温文儒雅,背对着光,阳光穿透他的身体,使得他的轮廓在光线中氤氲成模糊的虚影,而他的眸光在光影下不甚清晰。

      面无表情,淡漠如烟。

      眼神似刺骨的冰,似黑沉的幽潭,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与他平日里的温文儒雅的气质大相径庭。

      卫圻心中一滞,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翻涌上心头,复杂难辨,说不清是怔愣还是被李昭冷漠地定定看着而害怕胆寒,有些不寒而栗。

      不算陌生的、温和的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其实是可怕的。

      此时李昭站在佛堂外,与卫圻一门之隔,佛堂的门半敞开,仅够一人进出,可佛堂有些狭小,两人进去有些拥挤,是以李昭没有动作,等卫圻出来。

      卫圻缓慢眨眼,再抬眼,李昭唇边带着浅笑,因稍稍侧身,眸光里进了光,潋滟柔和,仿佛刚才只是卫圻的错觉。

      卫圻敛下心绪,低头随意擦净指尖,同时问李昭道:“殿下怎会来这儿?是来与太后问安的?”

      “本王来见你。”李昭莞尔,摇头否认,对他直言道,“听闻皇祖母宣你进宫,有心与你一叙,本王便过来了。”

      卫圻神色诧异,没想到李昭这么直接,全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在以往都要拐着弯试探他一二的。

      可他越这么说,卫圻心底的寒意越浓,他不动声色,心下暗暗警惕。

      他走出佛堂,与李昭一同往回走。

      佛堂在慈宁宫里都算隐蔽,卫圻是来得多了,知晓这里的每一处角落,但没想到李昭竟然也知道,还刚巧碰上他,直言来见他。

      可太后不喜李昭,他也不常来慈宁宫。

      这般想着,卫圻忆起赏花宴那天李昭云里雾里,看似不经意说话实则试探吓唬的话,他抿紧唇,脚步快了一些。

      李昭落后几步,望着卫圻的身影,神似无奈:“阿圻久不进宫,却在宫外闹得沸沸扬扬,本王倒是好奇,阿圻不想与本王说一说吗?”

      卫圻:“不过是小事,不值得殿下上心,且现在我们在慈宁宫,要见太后,不该在这耽搁妄言。”

      李昭偏头凝住他,眸光潋滟如清远的水:“是吗?难得阿圻也懂得守规矩。”

      这话听着像是嘲讽,可自他口中说出来,倒像是无意之语。

      他轻柔地叹一声:“阿圻是个有孝心的……”语未尽,意味不明。

      卫圻眉心微动,不接他的话。

      以太后为挡牌是好的,只可惜事与愿违,在木槿接卫圻入宫前,木槿就告知他,太后此前病过一场了。

      而现在,两人还未进偏殿,就见木槿迎上来,脸色微沉,眉宇间是一丝担忧,她匆匆扫过落后的李昭,在卫圻与李昭面前稍稍收敛神色,躬身道。

      “小公子在这止步吧,太后身体不适,精神不济,恐怕不能见你。”

      卫圻怔了怔,一时哑然。

      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无端漫出一股慌乱,竟不知太后病重至此,早晨间分明还派木槿来请他,不过多时就身体不适了?

      他心下担忧,但被拦在殿外的人不止他一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强闯,唯恐落人口舌,是以他默然片刻,与木槿客套几句,便要出宫回府。

      被人拦在外间,李昭也不恼,与卫圻一道转身往回。

      “现在,阿圻总能说与本王听了?”李昭眸光轻晃,语气柔和地垂眸看着卫圻,唇边笑意不变。

      卫圻自知躲不过,索性道:“殿下想知道什么?”

      李昭脚下徐徐:“近日京城里风言风语甚多,其中不乏追风捕影,道听途说,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转头瞧来:“比如,你与怀远结亲成婚之事。”

      卫圻早知他要问这个,堂堂王爷,若不是对他有利弊,何至于去注意打探京城里的流言蜚语。

      如今二皇子正式进入朝堂,原先拥护三皇子的派系转而拥护二皇子,搭了台子献给二皇子与安王斗法。

      这些三皇子旧系里,或许也有任在野。

      反正依任在野的身份,也不会站安王身后。

      他手握北临军权,手里有十几万兵卒,又是青年将军,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如今满京城都是他们两人的传言绯闻,自然有人好奇,也有人疑心。

      只因这俩人出身高贵,一举一动都牵扯朝堂一二。

      李昭与任在野在朝堂上成对立之势,卫圻私下被人追杀灭口,两人凑到一起,不惹人起疑才怪。

      早在赏花宴那天被李昭玩弄恐吓过一回,后来被任在野安抚点醒,提醒卫圻小心安王后,卫圻就将李昭列入幕后之人一派,对他时时警惕。

      面对李昭直白的问话,卫圻佯装惊讶,然后垂下眼来,神情似是羞赧:“殿下说的这事,是真的。”

      李昭身形一顿,在嘴边将这两字细细重复:“真的?竟然是真的啊。”

      “是。”卫圻眉眼一弯,“婚期定在半月后,就在五月初,到时候还请殿下不计前嫌,能来寒舍观礼,祝福我与将军。”

      李昭不说应下与否,轻眯起眼,淡声道:“五月初?竟这般急,成婚是人生大事,此事皇姑母知道了?也同意了?还有,琰和呢?”

      卫圻敛了笑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此事我自会与母亲说,至于兄长,他赶不回来,传信也要半月有余,但既然是我的选择,他定然不会怪我。”

      李昭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眼底意味不明,缓却沉声:“不会怪你?滑天下之大稽。你们都是男子,却要成亲,不怕惹人笑话,连累他人?”

      “你年纪小便罢了,怀远竟也纵容与你玩闹,笑话。”

      他道:“琰和临走前托他照顾你,对怀远,他竟比对我还放心,结果呢?他任怀远明知琰和将你托付他,明知你年幼还引诱你,这是照顾到后院了?”

      他说得丝毫不客气,听得卫圻皱眉,怒气横生:“殿下慎言,此事与兄长无关。”

      “当然与琰和无关!”李昭看着卫圻,神色隐隐骇人,“是你们不知廉耻,竟还将他做借口。”

      “如你所说,他是你兄长,自然不舍得怪你,他最疼你了。”他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可本王也提醒你,任在野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他选你必然是有所图谋,且他在朝堂树敌颇多,也不怕牵连到你。”

      “到时候,怕是要拿你当枪使。”

      卫圻抬眼:“殿下是在警告我?”

      李昭朝他走近一些,目光落在他的眉眼处,沉声道:“你是琰和亲弟,本王不会吝啬给你忠告。”

      “卫圻,此前的都是小打小闹,但与任怀远结亲后,想杀你的人只会更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