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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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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本就有旧病在身,昨晚芳华殿失火混乱之际,他被浓烟滚滚呛得病发昏迷,至今还未醒。
芳昭仪与外男私会,雍元帝大怒,让人暗中处置了,芳华殿内大火过后只剩残垣断壁和焦黑骨架,已经不能住人了。
是以淑妃便将二皇子安置在另一处宫殿内,差了不少宫女太监过去,让人好生照料。
经此一事,不少人才想起来,后宫里还有这位形如透明、位卑体弱的二皇子,也知道雍元帝此时念着二皇子,不敢再随意欺辱他。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卫圻正面无表情坐在院中亭子里,与对面闲散的人占了对角,而一旁木桃低眉沏茶,手法娴熟,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目露好奇和打量。
“笃笃。”沉闷的声响自一旁传来,昭显主人不虞的心情,将木桃注意力唤回,她低头瞧一眼卫圻不怎么好看的脸,抿唇无声笑。
这么多天了,将军府时不时送些东西到公主府来,总挑在人前送,还说些不清不白的话,徒惹人误会。
现在外头风言风语传了几个版本,都是自家公子与任将军的绯闻韵事,说一个常常出入花月楼,男女不忌的,一个在北临与男子呆久了,身边不见女子的成了断袖。
刚好凑一对。
哪怕不经常外出,木桃也从府中小丫鬟口里听到过几次,还是不同几个版本的,她神情复杂之余,见卫圻的脸色也觉得好笑。
她这一笑,亭子中奇怪的气氛松缓几分,任在野勾唇,目光落在卫圻脸上,顿了片刻,缓缓往下。
因是在府中,任在野对卫圻来说也不算客,所以卫圻穿得松散了点,一头墨发半数披在身后,剩下的仅用一根玉簪定住。
身上月白中衣透出海云暗纹,外罩一袭玄色云锦广袖袍,袖口处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动作时若流墨泛金。
矜贵又散漫。
与之相比,任在野就穿得正式多了,是往常在军营里的墨色劲装装扮,干净利落,没有余赘。
许是被人盯得久了,卫圻指尖动了动,神色有些许的不自在,他转头看向任在野,凝声道:“不知将军大早上的到公主府来是所为何事?”
任在野抬眼瞧他,扫过他纤长眼睫,感叹道:“来恭贺你一声,卫小公子多日筹谋,今朝功成,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好谋善断。”
他瞥一眼淡然自若的卫圻,想到赏花宴那晚看了那么久的戏,结合那时卫圻和宫女的对话,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不得不感叹卫圻的决断和谋划,出手快准狠,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仅是提点帮助二皇子,设计芳华殿走水失火,借慈宁宫把此事闹大,将人尽数引到芳华殿,进而发现芳昭仪与外男私会和虐打皇子的事。
如此不仅为二皇子铲除芳昭仪,给机会让他在雍元帝面前露脸刷存在感,还凭借狼狈、在宫人手下过得低三下四的处境引得雍元帝怜惜愧疚,彻底翻身离开芳华殿。
如今放眼整个大雍,原先露在人前的只有两位皇子,而三皇子落马骨折,要养个几年,如此就是安王一人在朝堂上独大。
可现在又来了个二皇子,出身卑微,常年旧病缠身还体弱,但对大臣们来说总好过没有。
三皇子派系的臣子不在乎二皇子本身才能性子如何,只会借着二皇子的名头在朝堂上继续与安王分庭抗礼,不会让安王轻易被册立东宫,定为储君。
五年来朝堂派系三分,除中立只忠心雍元帝的一派外,三皇子派系与安王派系明争暗斗,党同伐异,随着雍元帝隐隐透露出的储君人选,两方斗争愈加激烈。
是以如果安王被立为储君,那么朝堂上的朝臣得换掉大半,而被换下来之后后果如何,全看安王心情。
因这一层关系和顾虑,就算没有三皇子,他们也会竭力拥护二皇子与安王相争。
要说出身,二皇子出身卑微低下,母妃是宫女出身,可安王母妃也不过五品官员的庶女。
两人皆没有母族仰仗,也不是嫡出正统,谁登上储君之位三皇子派系的大臣都不乐意,但若真是安王,那他们下场怕是要在诏狱被严刑拷打,暗中处死。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二皇子,拥护他册立储君。
如此,二皇子也算彻底翻身,之后自有人带他进入朝堂。
真是……好计谋,好算计。
好一个一石多鸟。
比起在顺境中给人锦上添花,人们会更感念困境里的雪中送炭。
二皇子算是欠了卫圻不少人情,足够卫圻之后对他挟恩图报了。
听了任在野的话,卫圻客气:“是二皇子应变迅速,不甘心偏居一隅,能出芳华殿全凭他自身,我不过是提点他一二,算不上为他筹谋划策,担不得将军夸赞。”
任在野扬唇,目光定定看着卫圻,似笑非笑:“卫小公子谦虚了。”
他看着卫圻的神情,换了个话题:“他们动作挺快,前几天我入宫上朝,二皇子竟也在殿内站着,只是安王却是没将他放眼里。”
闻言,卫圻冷笑一声,前世二皇子李阙出宫晚,到年底才设计引雍元帝注意,继而出宫建府,那时安王也对他不甚在意,没将他视为对手。
结果后来李阙进入朝堂,不与安王争储君之位,而是带人察民生为民意到处奔走,在民间经营民声,借此一步步高升,再与安王明争暗斗。
如今重来一世,在卫圻的帮助下,李阙早早出芳华殿,引起雍元帝注意和愧疚,还有三皇子派系为他铺路,他的路更好走,对上安王不过是时间问题。
凉亭外的天空一片澄澈,天气晴朗,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卫圻坐在木栏边,目光落在湖面的涟漪上,将思绪放空。
那边任在野沉缓道:“他政务繁忙,空闲之际倒是不忘派人在京城各处查宁茹的身份。”
卫圻缓慢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思绪回笼:“宁茹姑娘?她的身份……”
任在野打断他未尽的话:“皇后出面,为她捏造了新的身份,不会轻易露馅,她是京城七品小官之女不假,凭空捏造的姨母也是真的,安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
卫圻想了想,觉得任在野与皇后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出手,只会安排得更周全,所以他也没有多担心,只是……
若没有要事,任在野大早上登门干嘛?
他微微歪头,目露疑惑地看着任在野。
对面的人坐直了端杯饮茶,轻描淡写:“当然是来与你商量一下,你我的婚事。”
“?!”
他的语气轻缓平淡,还透着隐约笑意,像是与卫圻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话落在卫圻耳里,犹如一道平地惊雷。
他睁大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的茶险些端不稳要朝对面勾唇的人泼过去。
“你疯了?”他拔高音量,“你我不是做戏吗?怎么还——还要商量婚事了?”
任在野掩唇,佯作无奈:“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卫圻皱眉,不信他。
任在野挑眉一笑,解释道:“你不是要去余州?总不能大摇大摆去吧?京城那么多人紧盯公主府,你有把握骗过他们,悄无声息离京?”
“如今你我结亲只是个障眼法而已。”
卫圻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障眼法?”
任在野倚木栏而靠,眸光一闪,瞧见卫圻端着茶杯的泛白指尖和他强作镇定的神色,眼底划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我结亲,要么你搬到将军府与我同住,要么我搬来公主府与你一起,这样,我也有立场帮你作假,骗过他们一二。”
“不然你悄然离京,是想找什么借口?”他悠悠道,“对外称病?还是直接说出门游玩?”
“可若是对外称病,你能病几时?他们总能派人来为你诊脉看病,而出门游玩?你怕是忘了年关追杀你的那批刺客。”
任在野看着卫圻多变的神色,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他稍作停顿,放缓声线,低沉而暗哑:“若你答应与我结亲,你去余州办事,我留京城为你遮掩,不好吗?”
卫圻眼睫微微颤,心底意动——他离京没有把握做到悄无声息,不说其他人,太后一个月里都要宣他进宫瞧一眼才放心。
但有任在野替他挡着,又有结亲这一层关系在,外人总不好来窥探,除非疑心太重的。
卫圻轻晃了晃脑袋:“可是太突然了,将军府和公主府在此前没有任何交情,两方突然结亲,是个人都要怀疑几分。”
“我与琰和一同长大,是莫逆之交,他离京之前托我照顾你,我便应了,这事为不少人所知,怎会没有交情?”
任在野笑了笑:“而且很突然吗?我以为到时机了,外面都在说我对你纠缠一个月了。”
他道:“我遣人送你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你总不回信,也没说喜不喜欢,所以我就来了,顺便坐实传言,与你商量结亲事宜。”
卫圻眉心微蹙,面上神情复杂,心底却是暗暗松口气。
虽说卫圻知道任在野与他交易是有所图谋,但暗中盯着公主府,要杀他的人多的是,如果与任在野结亲,恐怕会牵连到他。
但任在野明知这一点还来与他商量结亲事宜,摆明了他是不在乎的。
且他说的对,卫圻离京做不到万无一失,悄无声息,瞒不了太久,可若是任在野帮他做遮掩,那就简单多了。
是以卫圻没有迟疑多久,见任在野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神情还散漫游刃有余,便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只是两人身份贵重,各自婚事重大,不是他们“私定终身”就能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