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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李昭问得突然,浓浓夜色下,孤男寡女的,他的问话更显得孟浪,直将那女子眼底的羞涩问得转为惊恐。

      似是被他吓到了。

      李昭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不妥,顿了顿,缓缓松开手,对女子有礼致歉。

      “御花园假山多,即便是宫人也有迷路的时候,本王见姑娘一人在此,担心姑娘,才会有此一问,若是冒犯到姑娘,请姑娘莫怪。”

      女子敛去惊慌的神色,柔柔行礼,难为情地揪紧衣袖,弱弱道:“是臣女有错在先,冒犯了殿下。”

      李昭莞尔一笑,示意她不必拘谨:“今日在御花园一见也是缘分,还不知姑娘名讳?为何独自一人在这?”

      她有些难堪道:“臣女宁茹,是城中大理寺丞之女,今晚赏花宴,父亲本不在受邀之列,但……但臣女是跟着姨母来的,臣女……”

      她自觉自己身份太低,不配与安王说话,却没想到安王会主动来与她搭话,是以此时紧张不已,努力措词。

      然而没等她说完,假山不远处一道尖细的女声喊来,话里透着股焦急:“宁小姐?宁小姐?!您的衣袖可清理干净了?夫人担心你呢,差奴婢过来找你。”

      宁茹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将在席间不小心弄脏的衣袖往身后藏了藏,那儿已经清理干净了,留下一片湿痕。

      李昭瞥一眼假山上细细流水,想来是宁茹是来此洗净衣袖的,女孩子脸皮薄,今晚御花园人多,她许是不好意思去莲湖,也没有宫女带她去换衣,才来了这儿。

      他垂眸看着宁茹发白的脸,从袖中拿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她,看她感激道谢,毫不迟疑转身回御花园。

      李昭一人站在座座假山中,细细回想宁茹的话。

      城中大理寺丞?是七品小官,身份不够,确实不在赏花宴受邀名列上,可宁茹说是跟着姨母前来的,能出现在宫里也不觉奇怪。

      但宁茹的眉眼甚是熟悉,与安王府书房挂着的已故贵妃的画像有七八成相似,这样的人,没想到京城里也有。

      以前在京城也不曾见过一回的人,今晚赏花宴却是给他遇上了,偏生还长着那样相似的脸,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李昭是断断不信的。

      想到此,他眸底冷意一闪而过。

      夜间微风习习,轻柔地带着他衣袂翻飞,他转头望向莲湖那边,从假山这儿看,不见莲湖旁凉亭的一角。

      只是莲湖那儿漆黑一片,没有宫人守候在那,也没人掌灯,瞧着像没人。

      许是已经离开了。
      他迟疑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过去,而是脚尖一转,回御花园。

      李昭走后,一小宫女自假山后缓步走出来,探出头左右张望,小心确定没人后,朝着莲湖小跑过去。

      “奴婢谨遵将军命令,事情办妥了。”她声音有些尖细,仔细听不难分辨出来就是先前高声唤宁茹的下人。

      任在野从假山那移开视线,嗓音淡淡:“你做得不错,宁茹呢?”

      婢女回:“宁茹姑娘回到御花园便被皇后娘娘带走了,娘娘还遣奴婢来向将军带话,宁茹姑娘在宫中有娘娘照看,请将军不必担心。”

      任在野点头:“你不必回御花园,直接回凤仪宫,往后小心,别让人认出来。”

      婢女恭敬道:“是。”

      待交代完了,任在野才回凉亭,他是习武之人,耳清目明,李昭喝酒了,脚步不稳,时重时轻的,他一走近假山,任在野便听出来了。

      然而没到凉亭,远远的他就看见卫圻裹着轻衣,坐在木椅上,身子稍稍往后靠,头微微垂下,眼睛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宫女,很是漫不经心。

      是上位者审视下人的姿态。

      见状,任在野微一扬眉,暗道卫圻心态调整挺快,刚刚还神色恍惚,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如今却直接摆出气势来。

      想着,他脚下不停,渐渐的听清两人的谈话。

      凉亭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很低也哑,卫圻嗓音里是微不可察的虚,但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殿下实在不忍心,我也不会勉强,但今后,也请殿下别再来找我。”

      “唰唰——”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夜色里很清晰,对面是啜泣的女声对他感激不尽。

      “是是是,奴婢谨记小公子的话,多谢小公子垂怜殿下。”

      垂怜?殿下?谁?
      任在野脚步一顿,脑子转得飞快,灵光一闪,想起来大雍宛如透明的人,然后接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短短几句话里,他知道宫女口里的殿下就是二皇子,在宫里能称得上“殿下”二字的,仅有三人。

      刚刚安王才回御花园了,安王府的下人也不会跪求卫圻,而三皇子还在凤仪宫养伤,不可能出现在这,他的宫女有事都是求到皇后面前的,更不会求到卫圻这里,那么只有二皇子李阙了。

      能卑微至此,放眼整个皇宫,也只有二皇子了。

      正思忖着的任在野没有注意到,凉亭里的声音已经停下,常风朝着这边看来,卫圻也偏头侧眸,似是在等他过去。

      任在野唇角微勾,大步过来,却被宫女吼了一声。

      “什么人?!出来!”见卫圻只是盯着假山却不做声,宫女内心的恐慌越发大了,她嗓音发抖,还带着哭腔,色厉内敛地朝假山喊。

      宫女胆子实在小,还爱哭,但胜在忠心,哪怕现在害怕极了,身子发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也没有要起身躲藏的意思,是在怕卫圻不帮二皇子了吧?

      任在野轻叹口气,绕出假山,对着卫圻的方向颔首,接着目光落在跪地的宫女身上,明知故问道,“卫小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卫圻直言不讳,将宫女吓得脸色更白了:“这是二皇子身边的宫女,缨露。”

      不同于两人面上没事人一样的神色,宫女见任在野出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整个人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地,已经顾不得对任在野行礼,瞧着让人不忍心。

      还不等她说什么,卫圻率先出声,对宫女说:“二皇子还在等你的消息,你先回去复命,记住我刚才说的,务必要传达给殿下。”

      末了还贴心地补一句:“他不会说出去的。”

      宫女走后,任在野凑近他道:“她是代二皇子来求你的?我还不知道,原来卫小公子竟也认识二皇子。”

      卫圻迟疑了下,缓缓摇头:“我幼时在宫中待过一段时日,认识二皇子也不意外。”

      但实际上不是二皇子主动来求他的,而是他设计让二皇子来求他的。

      刚重生回来第一次见二皇子时,他拖着病体,病殃殃地跪在偏房外的小太监宫女脚下,卑微求药。

      那时卫圻看出他处境艰难,想来收养他的妃子并不如何看重喜欢他。

      前世卫圻与二皇子仅有几面之交,互相听闻过对方,却可以称得上素不相识。

      但卫圻知道,二皇子过了年底就是弱冠之年,依照宫规,他已经可以出宫建府了,在此之前,他设计在雍元帝面前露面,不经意般展现他艰难求存的境地,引得雍元帝可怜愧疚。

      他借着这份若有若无的愧疚,很有分寸地借势出宫建府,进而一步步走进朝堂,通过精心策划,在朝堂站稳脚跟,撕开朝堂两势相争的局面。

      猛而烈地布局培养自己人,插入大雍各个角落。

      凭一己之力站在朝堂,与安王相争。

      最后卫圻不知是谁最终坐上帝位,二皇子出宫两年后,他就死在诏狱了,死时二皇子与安王之间正是斗得激烈的时候。

      如今重来,他早一步知道天机,早早的暗中帮助二皇子,助他早一步在雍元帝面前露面,走进朝堂。

      而今晚的赏花宴,就是卫圻设计好的第一步。

      任在野看他的神情,想通其中关键——三皇子有伤在身,目前无法与安王相争夺嫡,但大雍除了三皇子,可还有一个二皇子。

      要拉安王下马,二皇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挑眉道:“我担心你今晚被吓到,心神不宁,无心想与我的交易,没想到竟暗中来了这招。”

      卫圻皱眉,瞪一眼任在野:“先前就布置下了,就等着今晚,即便我有恙,计划照旧,不会因我有异。”

      任在野发出一声感叹,斜靠在木栏上,眼含笑意,轻轻颔首:“是,你算无遗策,连在花月楼遇到的女子也要送来给我。”

      卫圻解释:“宁茹身份低,够不到赏花宴,我倒是可以带她来,但我身份也特殊,还被人盯着,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只要不让安王查出来此事有你我的手笔,这样的巧合,他不信也得信。”

      任在野摇头:“安王谨慎多疑,短时间内不会对宁茹放下疑虑。”

      卫圻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觉得胸闷气短:“那要如何?循序渐进?让宁茹躲着慢慢来?”

      “这要多长时间?”卫圻皱眉,音量陡然拔高一些,“任在野,我等不及了,兄长还在余州,那里危机四伏,我担心他。”

      任在野垂眸看他,低声道:“安王不行,不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谁?

      卫圻疑惑,宁茹和已逝的贵妃眉眼像个七八分,除了贵妃之子安王,谁还会注意到宁茹?还会对她少些怀疑和警惕?

      想到一个威严的背影与冷漠的眼神,卫圻手不可抑制地一抖,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看向任在野,微微呆愣的眼似是在向他求证。

      任在野轻轻颔首:“皇上深爱贵妃,爱屋及乌之下宠爱安王。”

      “贵妃逝去二十五年,他也念念不忘,如今面对宁茹,也许能被动牵起过往回忆,哪怕怀疑宁茹,也不会对她如何。”

      卫圻大惊:“你疯了?你带宁茹进宫原来是这个打算吗?这与助她出了狼窝又进虎口有什么区别?”

      任在野沉声道:“卫圻,你不了解安王,他生性多疑,最会猜忌、玩弄人心,也心狠手辣,若他真的怀疑宁茹,绝不会看在那张脸的面上手下留情。”

      “贵妃死时他仅仅一岁,你觉得一岁的孩子会对没有印象的母亲留念吗?”

      卫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确实要说对安王的了解,任在野与卫璟要比他多一些。

      他喃喃道:“可帝王也多疑,最是薄情寡义……”

      任在野打断他:“皇上深爱贵妃。”

      卫圻愣愣仰头。

      任在野凑近他:“我们试试,何况宁茹答应了。你觉得嫁一个浪荡子为妾,和嫁给帝王为妃,或者死在安王府,她会选哪个?”

      毫无疑问,宁茹必然会选第二个,毕竟第二个她有把握一些,而且任在野姑母——皇后娘娘在深宫会护着宁茹,会尽力保住她,若真被雍元帝下令杖杀,皇后也能作假,让她假死后送她出宫。

      但安王那就难说了,安王府的下人是雍元帝亲赐,护卫是从宫中带出去或自己培养,整个安王府牢固如铁桶,谁的手也插不进去。

      若真选了安王,宁茹必死无疑。

      卫圻听完,问道:“那你为何还让宁茹去接近安王?”

      任在野轻笑一声,偏头看向暗处:“若皇上与安王因一个女子离心,我们的计划大概会更容易一些。”

      李昭走回御花园。

      此时御花园人更少了,天色已晚,座上的太后早已回慈宁宫了,皇后也早已离席,在御书房议事的朝臣与雍元帝或许还未走,也或许已经议事结束,各自回去了。

      受邀前来的命妇携着膝下公子小姐出宫门等候,免得宫门下匙了麻烦。

      李昭环顾四周,不见宁茹的身影,猜想是跟着她口中的姨母回去了。

      虽然宁茹没有刻意接近他,但那张脸着实眼熟,出身低下却跟着来赏花宴,又刚好弄脏衣袖去假山清洗,刚好与他撞到一起。

      种种巧合,容不得李昭不怀疑。

      反正宴会已经结束,他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也不用去应付雍元帝,是以他没多停留,也出宫回府,暗暗决心派人调查一下宁茹。

      幽暗的宫道是,他还没出宫,身后远远的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以及高低不一的救命呼声。

      李昭步伐停下,皱眉转身去看,只见皇宫西边,慈宁宫那处,火光冲天,浓浓烟雾弥漫皇宫半边天,刺眼的火光映照在来来往往的宫人身上,还有在火光下微波粼粼的水面上。

      远远的也将他这边的宫道照亮了些。

      他微微仰头,睁大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慈宁宫火光烛天的影子,耳边由远及近听到宫人惊恐万分的呼喊——

      “走水了!慈宁宫走水了!”

      “救命啊,快去救火啊!”

      “来人!快来人啊!别愣着了!太后她老人家还在慈宁宫里没出来呢!快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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