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军假戏真做后》稀吾

24、第 24 章 “卫小公子

　　卫圻对挑什么马要求不高，自觉只是来看戏凑数的，来充当背景板，只是有人不让他如愿。

　　“呦，这不是卫小公子吗？在公主府躲了一个多月，终于肯赏脸出来应邀了？”刺耳讥笑自身后传来，有些尖锐，也有些耳熟。

　　卫圻动作稍有停顿，缓缓转过头去，露天马棚里，这条道的入口处，冯游眼含恶意，笑意不达眼底。

　　他站在那处，身穿华丽猎装，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短式马鞭在半空甩，压低眉眼，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紧盯卫圻，视线黏糊，浓稠恶意翻涌，似是躲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突其不意地咬上来。

　　他显然还在意上元节那天卫圻大庭广众之下落他脸面的事，抢他看上的佳人，不止牵连他落水，还被太后派人将他强行押到那些贱民面前鞭笞，丢尽脸面。

　　现在整个京城世家公子圈里都隐隐笑话瞧不起他，城里的各处酒楼里处处不在谈论，将他当做笑资。

　　而这一切都是因卫圻而起。

　　这让冯游如何不恨？

　　他虽然是纨绔，不在乎什么名声，但在他一直视如蝼蚁的贱民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面，遭受大辱，被人指指点点，当即恨得想生撕了卫圻，想着要报复回去。

　　所以此时围堵卫圻，要找他不痛快。

　　在马场遇见熟人，卫圻不觉意外，齐国公府势头正盛，多的是人想攀附结亲，冯家也不例外。

　　只是刚才人多，又都围到齐明那边恭维，卫圻没有发现注意。

　　此时他神色自若，对冯游恨得咬牙切齿的恶意不甚在意，“比不得冯公子，在府中休养许久，也不见出府花天酒地了，是转性了？在府中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是在暗讽他养伤被关在府中，伤好了也被耳提面命，拘在府中读书，不准他出去厮混。

　　“你——卫圻，你找死？！”冯游当即勃然大怒，变了脸色，对卫圻怒目而视，要上来与他打到一处。

　　他脾气急躁，如同炮仗一点就燃，遇事就是打，丝毫不顾后果，毕竟冯家和陈家会为他兜底，暗中处理好。

　　这次本就气极恨极，被卫圻这么一刺，更是火气上脑。

　　但卫圻可不是普通人，他背后可是太后，是以跟他同来的公子见状，赶忙拦住他，嘴上不停劝慰。

　　“冯兄，冯兄！冷静，冷静啊！”

　　“冯兄别忘了，他身后是谁，要是他再碰到伤到了，我们可是要受罚的。”旁边，一公子摇晃折扇，语气悠悠，也不知是提醒还是嘲讽。

　　卫圻看了他一眼。

　　冯游被几人拦着，脑子渐渐清明，想到后果，一时面色难看，他用力甩开众人拦住他的手，整理一番拉扯中乱了的衣服，狠狠剜一眼卫圻，给自己找台阶下。

　　“哼，牙尖嘴利。”他冷朝，“装什么清高？还当自己是以前前呼后拥的卫小公子呢？区区一个公主府，要不是有太后撑腰，你以为谁将你当回事？”

　　“就这，你还有资格与我争？我要是你，早夹紧尾巴做人了。”

　　卫圻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所以说，我不是你。”

　　冯游神情阴沉，缓缓捏紧手里的马鞭，眼神附着在卫圻身上，语气阴鸷，暗含威胁，“装腔作势，你最好在马场上也装到底了。”

　　说着，他忽然笑了，眼神黏糊似毒蛇，紧紧盯着卫圻，“别到时候在马场上又伤到了，那又该怪谁？”

　　“怪什么？”众人身后，一道清亮揶揄声传来，隐隐紧张的气氛凝滞一瞬，然后消散得荡然无存。

　　冯游脸上神情顿时僵住，慢慢转头，身后，任在野目光玩味，扫一眼众人，随后掠过落在卫圻身上。

　　“怎么都围在这？”他收回视线，看向冯游及他手中的马鞭，“冯公子这是要做什么？丢了脸面要带人围堵，找回场子？”

　　“……不、不是，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冯游退后一步，身体僵硬，神色有丝不自然，他自知以冯家和陈家的地位也比不上任在野，很自觉地避开。

　　“不知任将军来这所为何事？”

　　“哦。”任在野漫不经心，漆黑的眼看着卫圻，“我来寻人。”

　　顿了顿，他挑眉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碍着你们了。”

　　“不不不！”众公子齐齐摇头，神情惊恐，“没有没有，将军言重了，我们……我们只是玩闹，对，玩闹而已。”

　　“既然将军是来寻人的，我们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说完，一溜烟全跑了，

　　看着他们忙不迭的背影，任在野嗤笑一声，转头却发现卫圻半点没在意他，只抬手轻抚身旁的骏马。

　　他换下淡色锦衣，此时穿着墨色猎装，是收腰衣装，腰间是同色腰带，系好侧放腰侧，脚上穿着羊皮靴，包裹小腿至膝盖，干净利落，不显余赘。

　　一头墨发乖巧垂在脑后，因他的动作轻微摇晃。

　　猎装贴身，衬得卫圻更显白皙瘦弱。

　　任在野盯了半晌，然后偏头移开视线：“卫小公子不打算谢我吗？”

　　他懒懒道：“若是我再来迟一步，你怕是不能完好出马场了。”

　　这样的吓唬根本吓不到卫圻，他侧眸，嗓音轻缓：“即便任将军不来，他们也不敢将我如何，况且。”

　　卫圻淡淡瞥他一眼：“常风一直跟随我左右，最后到底谁不能完好出马场还不好说。”

　　说着他歪头，轻笑。

　　脑后的发随他的动作微微倾斜，脸侧的发丝更贴近脸颊，干净清爽，笑得骄恣，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与在府衙时的狼狈不同，但那股矜贵不变。

　　这种时候，任在野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太后养出来的。

　　“好心态。”任在野轻轻鼓掌两下，眼中的玩味更甚：“不过他们说的也不是全错。”

　　卫圻：“？”

　　任在野道：“这么一看，确实牙尖嘴利。”

　　这可不是夸人的词，卫圻蹙眉，不做理会，手下动作不停。

　　那马本来埋头吃草，被人摸也不在乎，后来摸得多了，它不耐烦摇头晃脑，吭哧吭哧呼气。

　　卫圻手停下，垂眸看它。

　　“这匹马不适合你。”旁边，任在野突然出声。

　　卫圻甩甩手，转头眨眨眼：“我没说要选这匹，而且将军从哪看出来不适合我的？”

　　任在野缓步过来：“性子烈，你控制不了。”

　　卫圻：“将军在军营呆久了，见多识广，既如此，不若将军为我挑一匹？”

　　他轻笑着，半真半假地玩笑，没想到任在野听了，还真在马棚里搜寻，挑一匹出来。

　　“那儿，正适合你。”卫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所及，是一匹母马，它身边的小马还小，没有牵绳，正来回跑。

　　而母马微微垂头，一只耳朵时不时甩动，眼睛盯着小马，略显湿润，无形中满满的母性光辉，让人看了，无端想起“贤马良母”一词。

　　卫圻：“……”
　　卫圻脸都黑了。

　　他勉强笑道：“将军觉得它适合？”

　　任在野将他细细打量一番，继而点头，语气闲散，却肯定，“这样的马，骑上去不颠簸，还更通人性。”

　　颠簸……
　　卫圻忽然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卫圻伤重不能步行随军回京，遂找任在野要马场，任在野一根筋，建议他骑马。

　　神奇脑回路。
　　也不怕人到半路血崩了。

　　卫圻目光复杂，不待任在野再说什么，扭头转身就走。

　　马场范围不小，足够他们骑马溜达，或是疾跑狩猎。

　　作为世家子弟，他们学的很多，包括君子六艺，其中就有射和御，是以骑马狩猎不在话下，区别只在于强弱。

　　齐明组织这场狩猎，目的在于任在野，他们两人年龄相当，以前也凑到一起鬼混过，不算生疏，又都是军中人，最擅长骑马。

　　“怎么样？要不要比一场？”齐明举着马鞭，吊儿郎当。

　　任在野回京快三月了，除了在军营与王纪打几架过过瘾，带着戍卫军在京城骑马溜达，还不能疾跑吓到百姓，如此一来，早憋坏了，现在有现成的疾跑狩猎，哪怕是小打小闹，也能让他来了兴致，何况对方是同样出身军营的齐明。

　　“行，你说怎么比？”

　　齐明稍稍侧身，将整个马场尽收眼底，眼珠转了转，有些嫌弃，对于在南疆驻守山岭的他来说，有些小了。

　　“狩猎吧，就看看谁猎得多。”他转头，肆意一笑，“在军营里的五年，无时无刻不在听你的英勇事迹，将你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他嗤笑道：“我们也算一同长大，你什么鸟样我不知道？那些传言，我可是一个字也没信。”

　　任在野点点头：“行，今天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齐明见他应下，不再管跟随他来马场的公子们，点了一个马场下人来，让他计数，随后利落地翻身上马，驱马先跑一步。

　　任在野倒是慢悠悠的，递了个眼神给刘子营，让他看好三皇子，然后跟着齐明也消失在森林边缘处。

　　其余的要么觉得有趣，也跟着进了密林，要么只是在森林外围来回溜达，不去丢人现眼。

　　三皇子倒是也想跟着进去，但旁边有刘子营盯着，定然不会让他胡来。

　　看着身前埋头吃草的温顺白马，三皇子撇嘴，内心有些不满，但从小受表兄压迫，被皇后耳提面命听表兄的话，他不敢有怨言。

　　对此，刘子营微微一笑，假做视而不见。

　　卫圻不与他们一处，马场不小，够他来回疾跑，他自知那些世家公子不会来笼络他，而哪怕冯游名声扫地，依旧有人凑上去。

　　因他身后的冯家和陈家，不会有人公然找冯游不痛快，当着他的面与卫圻交好。

　　说到底，卫圻身后的公主府没落，不值得他们浪费心思。

　　但卫圻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却是先来招惹卫圻了。

　　此时正是未时，太阳渐渐西斜，徐徐斜风带来丝丝凉意，其中夹杂衣摆翻动的破空声，且越来越近，如同鼓点般急促的马蹄声踏破空寂。

　　卫圻神情微敛，稍稍侧眸看过去，有人想将他逼至马场边缘，妄想摔进溪河，给他难堪。

　　且不止一人。

　　但卫圻注意力在前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转头去看，只是抿紧唇，攥紧手中的缰绳。

　　“刷——”箭矢划过，破空声掠过耳际，卫圻身形一顿，看着箭矢从眼底射过去，“翁”一声深深刺进树干。

　　卫圻一时脸色难看，赶忙拉住缰绳指挥骏马转头，径直跑进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