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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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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卫圻直直落水,隐在人群身后的常风惊愕愣住,然后疾步跑出来就要跳水去捞人,不想刚出来就差点与人撞到一处。
“吁——”常风突然冲出来给一戍卫军吓了一跳,他赶忙拉紧缰绳,指挥马后退一步在原地打转,然后恼怒地居高临下看常风。
“什么人?这时候冒出来。”他大声呵斥,“还不滚开,这一片不准人靠近。”
常风停顿,脑袋伸长去看,果不其然,已经有戍卫军北临军在赶人了,倒是将就近的拦住。
眼珠一转,看到徐徐策马而来的任在野,他皱紧眉头,偏头看向在湖中挣扎不休,搞得湖面波澜阵阵的几人。
他此时身穿一件玄色锦缎制成的窄袖劲装,衣料挺括且有暗纹,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精致的银色丝线,简单而不失威严。
常风认得他,是刚回京城的任将军,此前卫圻从城外传来的消息里,是还未回到京城在外驻军的任在野救了卫圻一命。
脑子灵光一闪,常风当即跪下来,仰头哭喊,但看起来更像干嚎,“军爷救救我家公子吧,我家公子被人撞落水了!”
骏马上的人好似受不住他这般干嚎,忍着额头上的青筋,边给身边人递眼边问,“你家公子是何人?”
常风道:“公主府卫小公子。”
“!”那人当即面色大变,赶忙翻身下马要跳水救人,只是已经有人先他一步。
扑通一声,不少人转头去看,常风也懵逼地缓缓站起来,再缓缓走到岸边,看任在野扑进浓墨般的湖水。
卫圻比冯游好一些,他会游水,只是为了装得更像一些,他任由身体在湖里沉没,汹涌的波涛疯了一样朝他涌来,窒息感包围他,将他一步步拉入湖底。
胸口的窒息感越发重了,卫圻眯起眼,忍受水浸进眼睛的不适,天色很暗,湖里不透光,他也看不清楚。
忽然湖水波动,有人朝着他的方向游过来。
卫圻侧眸,依旧看不真切,只以为是常风来救他。
下一瞬,手腕被人攥住,随后猛地往上一扯,疼得卫圻皱眉,咬紧牙关忍住痛呼,忍住到嘴边的暗骂。
不是常风。
卫圻想,常风胆子还没这么大。
“呼——”他被人拉上岸,出水瞬间剧烈喘息,令人闷痛的窒息感渐渐退去,落水时不小心将水咳进口中的不适很是强烈。
现在才刚初春,夜里寒凉,湖水也是刺骨的冷。
卫圻跪坐在地,头发湿哒哒的很乱,披在身后,披在身前,不安分地黏在脸侧。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如吸满水的海绵沉沉压在身上。
他惨白着脸,身子因为冷而隐隐发抖,水珠顺着他的脸,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地上,洇湿小片地方。
刚一上岸,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不少水,让人担心受怕,戍卫军统领忙不迭拿来干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半跪地有些手足无措。
这可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心头宝,出了事还不得太后亲自来过问?
常风就是这个时候扑上来的,顺带挤开戍卫军统领,一个劲地道,“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不要有事啊!”
卫圻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偏头剜他一眼。
“将军。”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卫圻动作一顿,心想果然如此。
单从粗暴拉扯他的力道来看,寻常人可不敢如此对待他,除了任在野。
卫圻缓慢抬头,眨掉眼睫上的莹莹水珠,看进任在野意味不明,幽幽深沉的眼。
他身量高挑,一身利落劲装没有因为沾水而削减他周身隐隐的气势,站定而立,转头望向冯家闹成一团的画舫,眼眸幽沉。
北临军一人为任在野拿来暖和的外袍,要给任在野披上,却被任在野拒绝,他嫌弃地看了外袍一眼,丢回王纪身上。
卫圻目光跟着落在任在野的身上,因为跳水救他,任在野此时也浑身湿漉漉的,虽没有卫圻那么狼狈,但也没好多少。
他穿的是贴身劲装,湖水还是刺骨的冷,湿冷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却好似个没事人一样站着看戍卫军到湖里捞人,片刻后收回视线,垂眸看卫圻。
卫圻看得只觉得冷,忍不住拉紧身上披着的衣服,一阵寒风瑟瑟裹挟着冷意吹来,冻得卫圻打了个寒颤,偏头打了个喷嚏。
任在野一顿,哼笑一声,喊住已经转身往回走的王纪。
“将军?”王纪一脸不明所以,迟疑走过去。
然后被任在野夺过搭在手臂上的衣服,当头盖在卫圻头上,嘴上还不解地道,“已经披上一件了,怎么还觉得冷?”
卫圻:“……”
常风赶紧给他理好衣服。
“哗啦——”此时冯游等人也终于被带上来了,因救的不及时,几个人已经呛水昏迷,其余的瘫地上剧烈咳水。
尤其是冯游,他先前被常风暗中一颗石子弹中额头,疼痛中落水,反应不及时已经落水,猛烈的挣扎让他呛了不少水。
现在正半死不活躺地上。
“公子?公子!”冯家下人从画舫下来,纷纷跑过来围到冯游身旁,半扶起他给他拍背催吐。
戍卫军定睛一看,眼前更是一黑——这两个祖宗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他心虚拧眉,然后慢慢起身,落后任在野一步,显然是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
别人只知道冯游背靠冯家和陈家才如此嚣张跋扈,妥妥的纨绔子弟,但他在京城任职,接触的多了,知道的也多些,自然也知道这冯游到底为何嚣张纨绔,深知这事不是他能随意插手的。
他暗暗抬头看任在野,反正这次上元节,为维护京城治安,雍元帝直接将任在野调过来,将戍卫军交给任在野训,所以现在严格来说任在野才是他的上司。
任在野瞥戍卫军统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王纪皱眉上前,沉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听闻附近的百姓说,这里有刺客?”
“刺客?对,对,有刺客。”冯游一下人回神,白着脸左看右看,好似在找什么,目光在卫圻身上停顿一瞬又迅速闪开,“那刺客就藏在岸上,卫小公子……刺客他、他刚刚还伤了我家公子!”
“我家公子就是被刺客害得落水的!”
王纪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伤的?”
毕竟那么远,要说是站不稳才掉进湖里还可信些。
从刚才赶到这时,不少百姓只是稍稍慌乱,可却没说过有刺客,只有在画舫上的冯家下人一个劲的说有刺客。
可分明没人见着。
下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他当然看不到刺客是怎么伤冯游的。
常风与应岑不是一路的护卫。
应岑是跟在卫圻身边管理公主府大小事务的,武力上不及常风,而常风是个真真切切的护卫,武艺高,虽然平日里很是散漫,但是聪慧,手劲劲大精巧。
单从见到任在野,想到卫圻这次来见清音的目的,他就瞬间反应过来,将事闹大,让人将目光从两位公子争夺清音姑娘转到两位公子争执落水的趣事。
反正卫圻进花月楼时没露面,没表明身份,见清音姑娘也只是在画舫上,也是下人带清音姑娘过去的。
况且常风带清音回去时小心谨慎,将清音裹得严实。
所以除了冯游等人,没人敢肯定说见到清音姑娘了。
且画舫离湖岸边远,冯游和卫圻说了什么,也没人能听清。
公主府本就有人暗中窥探,卫圻只带一人来见清音本就更容易让人怀疑,但如果踩着冯游演一场戏,定义为纨绔公子和骄纵公子为夺佳人而闹出的一场闹剧。
这就是一次小打闹罢了。
卫圻也是这般想的,更重要的是,今晚巡视京城的是任在野,他可不是容易糊弄的。
毕竟早已经怀疑卫圻了,也不差这次。
但他这次做戏,不仅是给任在野看的,更是给背后之人看的。
眼见下人什么也说不出,冯家其余下人脑袋压低,不敢附和,王纪为难地看向任在野,无奈地摇头。
常风正看戏看得好好的,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忍不住一个激灵,抬头却见任在野眼含揶揄地看卫圻。
常风暗暗蹙眉,是错觉吗?总觉得刚刚任在野确实看了他一眼。
卫圻顶着任在野似笑非笑的目光,神情自若地动了动发麻的腿,抬眸对上任在野的眼,唇角微仰,似是对他的回应和挑衅。
“将军。”王纪凑过来,压低声音,“看来只是两位公子惹出来的误会罢了。”
他迟疑地道:“附近围观的百姓都失口否定没有刺客。”
任在野点点头,对身后人吩咐:“先带走,再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两位公子好好看一看。”
说完,他上前几步,在卫圻身前单膝蹲下,看卫圻依旧苍白的脸,想戏弄一番的心思搁下,而是轻声道,“烦请卫小公子随我们去一趟了。”
他侧眸看常风:“毕竟刺客这事可大可小,还牵扯两位公子,误伤到冯游公子,致使卫小公子落水,定是要严查的。”
卫圻听完愣住,抬眸看任在野。
在冯游下人口里,刺客隐隐是卫圻的人,受卫圻的命令来害冯游。
但在任在野的口里就是刺客神出鬼没,没人得见其真容,却是冲着卫圻来的,只是出手间误伤冯游,致使两人落水。
卫圻垂眸,良久小声道:“多谢,任将军。”
说完身子用力想起身,常风很有眼力见,赶忙去扶卫圻,只是手刚搭上卫圻的胳膊,卫圻就痛呼一声,唇色发白,差点再跌回去。
任在野撑住他另一侧手,目光落在卫圻捂着那处,眉头紧皱,眼底有些迟疑。
应是刚刚将卫圻拉上水的时候太用力伤到了。
卫圻也想到了,只是刚刚注意力都放在任在野和那些冯家下人身上,自己除了冷意外没察觉到其他不适。
现在才发觉左臂肩膀那处一阵一阵的疼。
任在野道:“还站得起来吗?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卫圻白着脸轻笑:“不劳将军担忧。”
毕竟伤的是手不是腿,又怎么可能会站不起来?
卫圻声音发虚,有气无力,发麻的腿走起路来有些虚浮,“将军这是要带我去哪?”
任在野眼底神情复杂,然后深深叹口气:“拘禁。”
“按大雍律法,解除宵禁之时,若有人扰乱京城秩序、打闹引起恐慌,违反宵禁,则拘禁再定。”
“况且刺客之事还要再查。”
任在野上前扶稳卫圻,道:“请吧,卫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