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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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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是冯游的声音,清音不着痕迹的皱眉,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之色。
他放浪惯了,去花月楼听她弹曲儿还与楼里的其他姑娘在她面前厮混,徒惹她厌恶。
冯游以为能到花月楼里凑热闹,做出出价竞拍清音姑娘这样的事的,也是京城的游手好闲,背靠家族,受家族荫庇的纨绔公子哥。
他自诩为京城纨绔之首,哪个纨绔公子没见过?哪个敢在他面前硬气?
是以还没弄清楚画舫里的人是何身份,他就嚣张地上来挑衅了,只想着找回在花月楼被落的面子。
顺便让其他人看看,京城里到底谁说了算。
画舫里,卫圻凝眉,他倒是知道这冯游有多胆大妄为,仗着陈家和冯家就任意胡来,欺男霸女。
只是京城之大,却无人敢惹怒他,只怕他身后不止陈家和冯家,还有其他贵人。
卫圻嘲讽挑唇,前世有这么一出,元春二十四年三月底,齐国公府里嫡小姑娘及笄,齐国公府便办了一场及笄礼。
那之后不久,雍元帝便有立储的打算,只是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安王李昭一派与三皇子李奕一派明争暗斗,皆对那无上帝位有意。
李昭虽记在皇后名下,且能力出众,性情温厚,还体恤百姓,也近乎做到了忧国忧民,更重要的是,他比三皇子年长太多,却到底不是真的嫡皇子。
而三皇子为真真切切的嫡皇子,却还未正式进入朝堂,如今他身后的派系,一半是皇后为他筹谋,一半是前朝坚定嫡子继位的立场的元老大臣。
雍元帝忧于目前朝堂局势,又不曾有所作为,只看着他们不断争论。
前世齐国公府嫡小姐的及笄礼后,雍元帝便打算立储,只是未言明是哪位皇子。
他先是将刑部、吏部交由安王李昭,亲自为齐国公府的嫡小姐与李昭赐婚,还让当朝宰相章恒与李昭多走动。
章恒是中立派,一心忠诚皇帝,从不与两位皇子走近,很受雍元帝信任。
在众人以为帝意明了时,却又给三皇子机会,助他进入朝堂,将李奕带在身边,给了他户部与工部,又请当朝太傅来教他。
连京城里护卫皇城安危的戍卫军也交给任在野,任他在郊外训练北临军,进京城训练戍卫军。
众臣对雍元帝的做法一时摸不着头脑,明争暗斗的更厉害。
自那之后,冯游更是毫无顾忌,只因他背靠陈家和冯家,而陈家背后,是和任家一条路的三皇子的人。
他怎么说也是陈家外嫁女儿的嫡子,一举一动都牵扯到陈家户部尚书,为了户部,哪怕三皇子对朝堂局势不明朗,皇后也会保他。
只是这时候,雍元帝并未将户部交给三皇子,这冯游便如此嚣张了吗?
卫圻皱眉,沉思默想。
前世他错信随侍,每每想为公主府沉冤昭雪,每每查到消息,想顺藤摸瓜,就被人早早察觉,清理干净了尾巴。
他被绕在那人一手布置的圈套里,总绕不出去,是以没能关注到京城的事,也不知冯游此人到底有多张狂。
只觉得隐隐不对劲,又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公子。”清音出声打断卫圻的思绪,他回神,便觉得画舫船身在摇晃,原来是冯游又在叫嚣,几次之后,见没人敢出来回应他,就恼羞成怒,派人来撞画舫。
卫圻稳住身形,见清音脸色隐隐发白,顾不上自己,只抱紧琴身。
卫圻吩咐道:“常风,你先送清音姑娘回去,记得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清音赶忙摇头,她是知道卫圻这次出来只带了常风一个侍卫的。
但常风却没有犹豫,起身拉着清音就走。
画舫外,湖岸边已经站满不少来围观看戏的人,四面都是灯火通明的灯笼和烛火,皆聚在岸边。
常风小心翼翼,低声说一句冒犯,便将从画舫上扯下来的帘子当头盖住清音姑娘,背着明火,带清音上了湖岸。
人一走,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冯游气急,再让人去撞画舫。
身边人怕闹大传进冯家人和陈家人耳朵里,但不敢真的说明,只拐弯抹角道,“公子别与那低贱下流的人一般见识,这清音姑娘还在里面呢,那船要真翻了,清音姑娘不也跟着受罪?”
冯游冷嗤,不屑之色溢于言表:“那贱人敢不给我脸面,当着我的面选其他人,胆子不小,看来是我平时太宠她了。”
“这次就当让她受罚了,要真的落水了……”他声音低下去,不怀好意地笑了,眼底划过淫光,“落水了我就下去救,那么多人看着,她敢湿身上岸?”
说着更是轻视:“啧,一个花月楼妓女罢了。”
要是清音姑娘湿身在他怀里,管她的卖艺不卖身,其他人还当她是清高的花月楼花魁吗?
他正想得入神,而对面的画舫里,卫圻已经施施然走出画舫,站在船头与他相站而对。
陡然一见是位神清骨秀的贵公子,还是个熟人,在花月楼见过几次。
冯游嘴角的笑渐渐敛去,他眯起眼,高声道:“我当是谁如此胆大,敢抢小爷我看上的人呢,原来是卫小公子。”
卫圻挑眉,眉眼间都是漫不经心:“花月楼的规矩摆在那,你也知道,何况清音姑娘自己选的玉石,也言明卖艺不卖身,何时成你的人了?”
他轻笑:“冯公子去花月楼多了,还真将花月楼的姑娘当囊中之物了?”
“囊中之物?”冯游不屑扬手,道,“小爷我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卫圻垂眸,悠悠拢袖,随后半抬眸,眉眼压低,是轻蔑的眼神,“以冯公子的身份而言,确实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毕竟也没人敢得罪冯家。”
他语尾轻扬,目光却是蔑视,这是在说他仗着身份为非作歹,欺男霸女,出事了还得靠冯家陈家为他清理后事。
冯游虽然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但也不是听不懂好赖话,卫圻话落,他脸色阴沉,眼睛死死盯着卫圻,暗暗咬牙,恨不得刀了他。
但他哪怕生气,也理智尚存——卫圻不是他能随意动的,他身后可是太后,也可能还有雍元帝。
冯家陈家也不会为了他得罪卫圻。
冯游静站,缓了缓,压下心底的盛怒,理智回笼,他笑了笑,没计较卫圻的明嘲暗讽。
“都是花月楼的常客,看在你我以往一道逛花楼共饮酒的面上,我也不与你计较太多。”
他话头一转,眼中笑意不达眼底:“只是这清音姑娘实在得我心,不若这样,你将她让给我,要何条件,你尽管出。”
卫圻忍不住笑,不知道冯游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他会在冯游面前做小,还为了不与他结仇将清音拱手相让。
卫圻道:“是红杉姑娘和蓉月姑娘入不得冯公子的眼?竟让你不惜白白花费一百两黄金也不看一眼,反倒来我这要清音姑娘?”
他眉眼弯起,存心道:“说起来,你说的如此魄力,是冯家又给你送钱来了,才让你出花月楼了?”
“我以为,你还要在花月楼呆一会儿呢。”卫圻顿了顿,说,“错了,以你的性子,怕是也没人敢拦你。”
都知道冯游好堵享淫,不是在赌场就是在花月楼,这里哪个不是要花钱的?可他只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一没官职二没俸禄,哪来的钱?
如此挥金如土,就算冯家有再多的钱,也不会给他太多。
到如今花费的钱,都是他在赌场或花月楼玩红了眼,欠了钱让冯家人送来的。
实在不行硬闯,反正也没人敢为难他。
这次也是,他本是拿不出一百两黄金的,但他好面子,硬是报价一百两黄金,就这还想来向他要清音姑娘?
“卫圻!”被人当面戳破,一语道破,冯游恨得咬牙切齿,当即气红了眼,昏了头。
“撞过去!”冯游咬牙道。
“公子不可,他可是——”旁边有人哈腰想拦,却不想被冯游一把推开,直接翻下船了。
“小爷让你撞上去!谁敢拦我!”他吼着,就要上前抢下人腰间佩戴的剑。
他是个花架子,没学过剑,也没学过武,抢了一整把佩剑过来,没有拔剑出鞘,直接一整个砸向卫圻。
因先前冯游让人撞船,两艘画舫此时离得近,冯游与卫圻都站在船头,所以冯游突然来这一下,是出乎意料,让人反应不及。
只是那剑还没砸到卫圻头上,丢到一半被横空一颗小小的、快得见不到影子的石子打偏。
卫圻抬眼,随后不着痕迹偏头,看到隐在湖岸边上人群中的常风。
“叮——”清脆的响声在两船中间炸响,剑落水,看得冯游一愣,随后又有人掷了颗过来,狠狠弹到冯游眉心,致使他捂住额头惨叫一声,脚下忍不住后退几步,踩空落水了。
“公子!”船上有人慌张大喊,人也乱起来,“谁?!竟敢害我家公子?!”
那人大喊质问,眼神凶狠地扫一圈岸上,而下一瞬一颗石子弹来,也将他打落水。
“刺客?有刺客!”众人更为惊慌。
“快救人!”
“下去救人啊愣着干什么?!给我跳下去!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拿你们是问!”
疑似冯游随侍的男子惊慌失措,将几个护卫踹下水,可冯游不会游水,额头还受伤,眼睛痛到睁不开眼,在湖中扑腾,离画舫越来越远。
随侍定睛一看,慌张回到船边抢过划桨,还指挥其他人拿划桨划船去救人。
只是他们惊慌,也没人指挥方位,动作也不齐,弄得画舫摇摇晃晃,左转右转,就是在原地打转。
卫圻敛眸往下,唇边勾起浅笑,看得有趣,随后想转身回画舫,不想湖岸上传来几声惊呼,伴随“哒哒哒”的马蹄声。
卫圻身形一顿,侧眸看过去,是京城戍卫军。
还有后面的北临军。
今日是上元佳节,京城难得解除宵禁,现在天幕黑沉,却还是人多拥挤,怕城内护卫不够用,维护不了治安,才从郊外城门调来戍卫军和一队北临军。
应是这里人多聚拢引来的,且对面冯游落水时,不知哪个蠢货竟然大喊有刺客,弄得湖岸边上也有人慌乱起来。
想到北临军,卫圻嘴角笑意一僵,余光瞥到熟悉的劲装身影,心底一动,想回画舫的动作停下,然后走到船头。
另一艘画舫还在湖面扑腾,但好歹不打转了,却是行错了方向,直直地朝卫圻撞来。
“扑通——”一声,远离岸边的湖面上,两船相撞的咯吱刺耳声和落水声接连响起,在湖中格外清晰。
随侍一愣,动作停下,抬头一看,脸色当即白了。
只见对面船头上,哪里还有卫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