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军假戏真做后》稀吾

10、第 10 章 公主府真是

　　卫圻回到公主府时已经很晚了，除了路上还燃着的灯火和守夜的下人，其他都睡下了，更别说卫璟了。

　　常风精神气十足，还跟在后边慢悠悠。

　　卫圻当即让他为太医收拾客房，只等明早卫璟醒了给他看病医治。

　　回想宫中的一切，卫圻眼眸微暗。

　　安王与卫璟、任在野算是一起长大的，三人关系亲近，是莫逆之交。

　　自从卫璟逐年病重，他被时不时接进宫，李昭念在与卫璟的交情，对他也多有照顾。

　　李昭性子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雍容华贵，少时也是文采斐然，后来入朝堂也颇有建树，待人平易温和，做事不骄不躁，也有手段，对他和李奕这样稍小一些的孩子更是宠溺纵容。

　　但卫圻知道，李昭也不似表面这般平和，今日的那些话，似关心，也似试探。

　　重来一世，不管如何，卫圻也该留个心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公主府已有人起来做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手脚麻利，只在经过主子院子时放轻声音。

　　卫圻醒来带着太医进了邵璟的院子。

　　因着卫圻曾经敲打过，院子里的下人们老实不少，太医进了邵璟的房里后，下人殷勤伺候卫圻，端茶倒水。

　　屋里传出一阵剧烈咳嗽，邵璟虚弱的声音小得在安静的室内里也不清不楚，下人小心翼翼的回话都比他中气十足。

　　“大公子本就身子虚，能熬过寒冬腊月实属不易，如今好不容易初春了，是想着能下地，能跑能跳了？”太医在里屋骂得毫不客气。

　　所有下人大气不敢出。

　　不久太医终于出来，抬手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捣鼓他的药箱，同时对卫圻说：“大公子这是陈年旧病了，近来怕是又不听医嘱了吧？这病要彻底根除也可以，只是药有三分毒，凡事得慢慢来，老夫怕大公子熬不住。”

　　卫圻悠悠坐好，应岑恭敬请教，比他这个正经公子还上心，“太医说的是，大公子这病不是一年半载了，想来能彻底根除也是不易的，只求太医能开一副药，让大公子能好过些。”

　　太医轻哼一声，拿起纸和笔垫在桌上刷刷写着，然后把药方递给应岑：“这药方上的药材珍贵难寻，但对人大有裨益。先这么吃着，把身体养好，若是起效了，老夫再来把把脉，按情况开药。”

　　应岑接过药方，谢过太医，见太医收拾药箱，吩咐小厮送送太医。

　　他请太医更多是做戏，也不留他在府中盯着卫璟。

　　应岑送了太医，回来见卫圻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盯着药方。

　　应岑上前轻声：“公子？”

　　卫圻：“此前黄大夫开的方子呢？拿过来。”

　　伺候邵璟的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动。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侍卫，毕恭毕敬交给卫圻黄大夫的药方。

　　卫圻认出他是常年跟在邵璟身边的侍卫，名为飞信。

　　卫圻仔细对比着，同时问飞信：“兄长可服药了？”

　　飞信：“回公子，公子已服药睡下了。”

　　卫圻便不再多言，他看着方子，忽然拿着黄大夫药方的手晃了晃，问他：“这副药看着眼生，怎么没人来向我讨要？”

　　侍卫一板一眼，全盘托出：“下人只煎过一回，被公子下令倒了，属下不敢自作主张，也劝不住公子，遂未禀报公子。”

　　卫圻沉下脸来，忍不住把两张相似的药方拍在桌子上，把它往前推：“拿去给黄大夫看看，让他老人家仔细甄别，结果如何，禀报给我。”

　　侍卫领命退下后，卫圻才带着应岑回了他的院子。

　　此前在黄大夫的照料和医治下，卫璟病情稳定了些，不再时不时吐血，惹得下人跟着忙碌，惊群动众。

　　让卫圻稍稍放下心来，但现在卫圻只觉得烦，心中一股郁气无处撒。

　　应岑跟进屋里，一名年纪稍大的婢女熟练伺候卫圻脱下繁琐的外袍，将他理好挂屏风上，卫圻进了屏风内换衣。

　　她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好看的眉头轻蹙，一张小嘴闲不得，隔着墨色山水画屏风传入卫圻耳中，“宫里的太医越来越没规矩了，现在都敢在公主府里对大公子不敬了。”

　　应岑皱眉看她，却没开口制止。

　　她名木桃，是长公主入佛堂后留下来伺候卫圻，打理院子的，平日里应岑忙，顾不上院里的，就交给木桃。

　　只见她小声嘟囔，为卫圻抱不平：“不就是一个小小太医嘛，瞧他那装腔作势的样，公子您也是脾气好。”

　　卫圻等她抱怨完，才道：“他确实只是小小太医，可他背后的人可不是。”

　　“宫里错综复杂，依照现在势单力薄的公主府，谁也不能轻易得罪，任何人都信不得。哪怕是太后娘娘下懿旨宣的太医，谁也不知道他背靠谁。”

　　“在宫里要想活下来，得学会站队。”

　　见木桃疑惑不解，卫圻又道：“太医对公主府的态度，也代表他背后人对公主府的态度。宫里有的是人看不得公主府好。”

　　木桃气馁：“只不过是个太医，怎么值得他人下心思？”

　　卫圻道：“以前确实不值得，但现在公主府的大公子还病着呢。”

　　木桃惊讶捂住嘴，眼眸睁大，过了会儿问：“那，那张药方……”

　　“和黄大夫的略有点出入。”

　　闻言，应岑和木桃对视一眼，沉默下来，心情沉重。

　　他背对屏风，隔着重重叠帐，再出来见两人还未退出去，他问：“你还有什么事？”

　　木桃抬头，压低声音：“差点忘记了，前几日奴婢出府采办，去购置些府上用完的东西，不巧遇到花月楼出来采办的喜儿姑娘。”

　　卫圻侧眸看向她，等她下文。

　　“公子，清音姑娘那好像被人绊住了。”

　　木桃：“就户部侍郎的姐姐——冯夫人、冯家的小公子近来时时去花月楼点清音姑娘为他弹曲。”

　　木桃撇嘴，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他倒是好兴致，只是苦了清音姑娘，被他人困在花月楼抽不开身。”

　　应岑听罢，也道：“难怪，此前已得到消息，公子几日前让我等去查的那个令牌有线索了，却迟迟没传来。”

　　卫圻手轻轻敲桌面，话语意味不明：“冯家的小公子？冯游？”

　　木桃点头：“对，他一个人缠着清音姑娘也罢了，居然一连几天带人去花月楼。”

　　“他出手大方，为花月楼花了不少银子，多是给了花月楼的老鸨，专想着带清音姑娘出去游玩，好在老鸨贪财，愣是不松口。”

　　卫圻垂眸思忖良久，挥手遣退两人。

　　皇宫，太医原想进了宫之后率先回了太医院，再去回禀太后，不料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宣他随着小太监前往一处辉煌宫殿。

　　安王府里，一人脚步匆匆，在侍从的领路下，停在安王府一间屋子外，之后进了书房，守门的侍卫面无表情关上门后，眼观鼻鼻观心。

　　那人推开门，入目是安王半弯腰，手拿毛笔，桌上摆着画纸。他身后是一排排支起来的书柜，左手边挂着一只只做工精细的毛笔，桌上堆着几本书，砚台就藏在书后，只露出一个角。

　　李昭没有起身，也不曾说话，专心作画。

　　那人不敢打扰，默默贴近门边，他不敢盯着李昭，也不敢在书房里乱看，只好垂头盯着染灰的鞋尖。

　　良久后李昭终于画完了，他放下笔，双手捏住画纸两边，慢慢举起来，满意看着自己的画。

　　须臾那人听见他温润的声音：“听闻皇祖母遣去公主府给琰和把脉的太医回来了？可有什么大碍的？”

　　那人小心回答：“回安王，卫大公子一如既往，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只能靠珍贵药材苟活。”

　　李昭举着他的画开始抖起来，同时轻轻吹气，说：“你去年也曾这么说过，前年也是。每年说辞不变，你不腻味，本王都听腻味了。”

　　那人低头，颤声道：“小人惶恐。”

　　李昭蹙眉叹口气，不忍地道：“琰和常年卧病在床，拖着一身病体苟活，只能靠药物吊着一口气了。”

　　“这世间让他最绝望的，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踏进鬼门关而无能为力——”

　　“咳咳咳——”喉咙里突然发痒，李昭忍不住侧身弯腰咳嗽，一只手撑在桌上。

　　那人见此有些迟疑，想上前又好像想转身出去喊人，两相僵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昭缓了缓，眸光晦暗，知道是昨晚在宫宴上误食苦杏仁，才会如此。

　　只是他不贪食，只吃了个味道，李奕吃得就多了，一碗见底，以至于现在还在宫里昏迷不醒。

　　他停顿了一会儿，想起那人还在，于是问他：“太医给他开的什么药？”

　　那人拱手答：“如往年一般，用的都是珍贵药材，可遇不可求。”

　　李昭点点头：“阿圻特地来宫里请太医，无论如何，太医也该尽心尽力才是。”

　　“太医可有回禀皇祖母？”

　　“回殿下，太医已经回禀过太后娘娘，只是……”那人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李昭缓缓抬眸：“只是什么？”

　　“只是太医并未回太医院，而是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皇后的宫殿。

　　李昭垂眸沉默，指尖轻轻抚上画卷，半晌终于挥手让他出去，再令他喊府中管事的进来。

　　他看着手里的画，然后放下来，拿起一旁的笔又画起来。

　　“殿下有何吩咐？”

　　李昭温声吩咐：“本王记得王府库房有几朱罕见的贵重药材，你去收拾出来，分成两份。”

　　“一份送到公主府去，一份送到凤仪宫，当是本王对公主府的心意，对皇弟的歉意。”

　　管事不赞同地皱眉：“殿下，那几朱药材难得，您今日还病着，不若拿出来煮药给您补补？”

　　李昭摇摇头，心意已决。

　　他好似想到什么，说：“还有库房里的百年人参，送到公主府吧。”

　　“能吊口气，就尽量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