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杏仁茶 ...
-
此时宫宴已至尾声,恰好任在野与卫圻一同回来。
赶上三皇子献上为北临将士写的颂文,“父皇,此次我朝将士出征五年,跨山越水,守定中临关,救我北临百姓于水火,将士们英勇坚毅,可歌可泣。儿臣不才,特作文以记之,望父皇过目。”
李奕双手捧起写就的文稿,恭敬地走向御座上的雍元帝。
雍元帝接过颂文,目光缓缓扫过,眼中光芒渐盛。
只见文中写道:“……虎贲之士,怀壮志以离京畿,涉艰途而无畏……勇锐之气冲霄汉,刀光剑影,血沃沙场,不破贼寇誓不还……”
字字句句,力透纸背,其中上阵杀敌之气势磅礴汹汹,仿若能看见将士们冲锋陷阵的豪迈身影。
雍元帝拿着他的颂文看了又念,嘉许溢于情表。一旁皇后温婉贤淑,眸光柔和地笑着,藏在桌下的手攥紧红色金边袖摆。
良久后雍元帝放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此文写得甚好!”
他龙颜大悦,浑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你能心系将士,关怀他们的艰辛与功绩,此乃为皇子当有之仁心。”
闻言,李奕眼眸发亮,脸颊因雍元帝的赞许而泛红。
他稳住心神,微微躬身,谦逊道:“父皇谬赞,儿臣不过如实写之。身为皇子,本该心系大雍,关怀将士,不安于享乐。”
雍元帝将颂文递给福公公,对皇后道,“皇后贤能,教子有方。”
皇后笑着接过颂文看:“皇上过誉了,是太傅教得好,奕儿跟随太傅学习,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
“哈哈哈,赏,都赏!”
“臣谢皇上。”
恰巧见任在野进来,雍元帝高声道,“任将军此次带军回朝,立下丰功伟绩,朕的皇子有感而发,写下此文,你且看看。”
任在野谦逊一句不敢当,就被福公公将颂文塞手里,他稍顿片刻,对三皇子的方向行礼,“多谢三皇子。”
李奕还沉浸在雍元帝的赞赏中没脱离出来,红着耳垂对任在野回礼,神色紧张且激动。
“做得很好。”旁边,李昭递了杯茶水过去,温声称赞李奕。
李奕更为神气,抱紧茶杯一通说,他瞥一眼李昭桌上宫女放下的茶点,鼻尖轻轻耸,一股甜香若隐若现。
他话一顿,转而问起李昭:“皇兄,这是什么?”
李昭:“杏仁茶,你吃过几回的。”
李奕皱眉:“今日宫宴没上过。”
李昭轻笑道:“我跟尚食局要的,出宫五年,许久没吃过宫里的杏仁茶了,总觉得宫外的不如宫里的甜,也不如宫里的细腻,念了许久了。”
李奕被他说得也想吃了,也想伸手跟宫女要,李昭好似发觉李奕也想吃,迟疑了一下,便将杏仁茶推过去。
“皇兄?”李奕惊讶。
“你吃了吧,我等尚食局再送一盏过来。”
“多谢皇兄!”李奕喜不自胜。
李昭便这么偏头笑着看他小口小口吃下,可一入口,李奕就皱眉,小声地抱怨,“这杏仁茶好似有些发苦……”
他不信邪般,又吃了大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卫圻微微低头,在李昭看过来之前举杯浅酌,细长眼睫下,琉璃黑眸看向任在野,只见他身子往后,眉眼压低,拿杯子在手中把玩,眉宇间意味不明。
最终李昭还是等到了他的那一盏杏仁茶。
…
宫宴结束,公卿大臣们携妻子在宫门下锁前出宫。
太后率先带卫圻回慈宁宫——白日里特意宣到慈宁宫候着的太医还在那儿。
宫里寻常人不许外人携仆从下人进来,但卫圻是个意外,太后特许他身边有下人随侍,但宫宴如此肃穆的地方也不是能随便的。
所以常风还带在慈宁宫呢。
只是刚到慈宁宫门前,便有宫女急匆匆上前来通报,“太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凤仪宫那边,三皇子出事了!”
太后沉下脸,木槿姑姑当即训斥,“慌慌忙忙的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说清楚,三皇子怎么了?”
“三皇子他中毒了,方才只是觉得精神不振,现下已经昏迷不醒了。”
听罢,太后蹙眉,在原地停顿片刻,侧身对卫圻柔和说道,“天色也晚了,再不出宫怕赶不上了。”
“哀家原想留你在宫里小住几日,但阿璟的病要紧,拖不得。”
“哀家差人送你出宫。”
卫圻乖巧点头,太后便带着人去了凤仪宫。
身后卫圻眸光闪了闪,自觉依照他的身份不能随意进后宫,于是目送太后等人离开后,便带着太医和常风回府。
凤仪宫内,宫女太监忙忙碌碌,个个急白了脸,不久便见小太监带着太医匆忙跑进殿内。
地下碎了一地渣,台上裂纹青瓷被扫落,摔得粉碎,连一旁烛台也倒地,被火融化的蜡油蜿蜒流淌。
唯恐伤到人,下人赶紧收拾了。
皇后坐在床边,头上珠钗未撤,一身华贵凤袍未褪,她半垂着眸子,眼角泪光涟涟,一只手担忧地握紧李奕指甲微微泛紫的手。
雍元帝进来时,目光落在床上口唇泛着淡淡紫色的李奕,神色骤然沉下,这一看就是中毒。
太医一来,皇后赶忙让开位置,站一旁泪眼看太医为李奕检查医治。
太医看着李奕的症状,赶紧去把脉,随后起身解开他的领口,给他通气急救,再助他催吐排毒,期间赶紧让人取药熬汁。
凤仪宫下人又是一通忙碌,又是帮助太医扶住三皇子又是去熬药,肉眼可见的,三皇子唇上的紫色痕迹淡了很多。
良久后药熬好了,宫女赶紧端来,让太医喂给三皇子小口小口喝。
“三皇子如何了?”眼见太医擦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皇后便忙不迭问道。
太医恭敬行礼:“回娘娘,毒已解得差不多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全了。”
皇后惨白着脸,几乎站不稳,被雍元帝拥进怀里。
雍元帝沉声:“中了什么毒?为何会中毒?”
“臣看着,像是误食了苦杏仁才中的毒。”
“苦杏仁?”皇后眼尾泛红,陡然抬眼,眸底的泪将落不落,“他平日乖巧,吃了什么也会与本宫说,只有今晚宫宴,本宫没有拘着他……”
“可宫宴上没安排杏仁啊!”她忍不住掩面而泣。
“何况宫里食材都是精挑细选,都知道苦杏仁有毒,做杏仁茶也是用的甜杏仁,可为何偏偏三皇子吃的就是苦杏仁?!”
皇后几乎维持不住平日的温婉贤淑,也差点将身为后宫之主的冷静威严抛之脑后,纤细涂着丹蔻的手紧紧抓住雍元帝的衣襟,眼角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留下。
“莫不是有人要害奕儿?”
“皇上,求您做主——”
雍元帝拧眉,侧头对福公公吩咐,“你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胆敢谋害皇子!”
福公公领命出去,没多久便带着尚食局的人进来跪一地。
那人平日里见不到贵人几次,这次却是一下子见到怒而不发的帝后,当即腿软跪地,身子发抖,回话也战战兢兢。
“宫宴何时安排了杏仁茶?”
“是、是安王殿下要的。”他抖着声音说,“安王殿下想念宫里的杏仁茶,让奴做了几盏送过去……”
“奴不知三殿下会中毒,奴真的不知!”尚食局的管事簌簌发抖,不停以头抢地求饶,“奴什么也没做啊,求皇上明鉴,求娘娘明鉴!”
听到安王的名讳,低头小声啜泣的皇后猛地抬头,一双眼睛怔然,眼睫上还挂着泪,她嘴里喃喃道,“安王?”
“是他给奕儿吃的杏仁茶?”
雍元帝看她一眼,皱眉斥责她,“不可胡言乱语。”
随后放开皇后,递给福公公一个眼神。
福公公点头,转身消失在浓浓夜色。
“好端端的甜杏仁茶,怎么就成苦杏仁茶了?你说你是真不知,从未想过谋害皇子,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雍元帝压低声音,目光锐利森冷,威严不可冒犯。
地上的管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以头抢地:“皇上明鉴,奴绝没想过要谋害皇子,奴也不知这是为何,奴分明记得,用的就是、就是……”
怔然的皇后缓缓回神,看着雍元帝的眼神让人看了只觉得心碎。
她缓步上前,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三皇子的侧脸,低垂着头小声地啜泣,也不说话,不插手。
整个凤仪宫只有皇后小而隐忍的哭声。
雍元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太后迈进凤仪宫,便去看李奕。
“母后怎么来了?夜色已深,实在不该惊动您。”雍元帝上前虚扶太后。
太后摆摆手,又问一遍,“这是怎么了?可还有事?”
殿内,皇后只是喊了声颔首行礼,就没了后文。
雍元帝迟疑半晌,避重就轻:“毒解得差不多了,只需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他知道太后和皇后都不喜安王李昭,若是这时候说出李昭来更是引太后厌恶不喜,是以没提李昭。
“奕儿已无大碍,母后先回吧,这其下的事,朕已让人去查了。”
皇后抬眼看向雍元帝,又极快低下头去。
太后点头,却是去问太医三皇子今晚是否会醒来,太医摇摇头,也不敢把话说死。
几人僵持一会儿,福公公终于回来,气还没喘匀就被皇后一声质问。
“你去了哪里?查什么了?”她不顾雍元帝还顾忌太后还在的顾虑,急着在雍元帝之前问福公公。
福公公倒是有眼色,迟疑了一下,见雍元帝叹气摆手,回道,“奴才去问过了,确实是安王殿下要的杏仁茶,可宫宴上不止三皇子误食中毒,安王殿下也误食中毒了。”
“因宫门已经下锁,现在消息才传进宫里来。”
雍元帝猛地转头看他:“昭儿也中毒了?情况如何?有没有解毒了?可有请大夫?”
他一连问话,堵得皇后一愣,太后皱眉。
福公公嗓音细柔:“幸发现得及时,安王府里又有大夫一直候着,现下已无大碍,请皇上放心。”
雍元帝沉默片刻,让人差宫里的太医到安王府看一看。
待人一走,凤仪宫立时寂静无言,侍候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主子迁怒。
良久,太后终于出声,嗓音缓而威严,“这和安王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