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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妹受责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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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很黑,寒风呼拉拉的吹,像刀子一样仿佛割破层层衣物,再毫无阻碍的刺入皮肤肌肉,直入骨髓。杨守家让家里所有男丁举着火把大街小巷呼喊奔走,明知不会找到仍不愿放弃那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侥幸,更何况郭来喜到现在也不见了踪影,至少也要将郭来喜给找到。杨守家自己一人去找了亲家伍全,和伍全一道连夜给长兴镇的镇守使吴俊升递了拜帖(民国时期,东三省的保安总司令是张作霖,下设有将军、都督管理军务,再往下就是镇守城镇的镇守使)。
也不能怪杨守家的紧张,小顺子的事十成十的是被拐子拐走了,如果是一般的拐子还好,就怕给土匪探路的眼线给绑了票了。这事恐怕小不了,一旦拐进东达山的白老五的匪窝,不被那帮土匪讹得倾家荡产不算完,而且白老五出了名的贪婪、残暴,他曾说自己有“三不拿”、“两不抢”:碾子不拿,磨盘不拿,尿罐不拿;老鼠不抢,麻雀不抢。为钱财绑票、抢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小顺子若是在白老五手上,只怕凶多吉少了。
今天这个冬夜是五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夜,她缩在自己床上靠墙的角落里,她本来和四妹一屋,大妹二妹都嫁了,三妹也快出阁了单独住一屋,她一直是和四妹挤一张床,但四妹今晚一直在娘那里没回来,五妹很冷很饿,更多的是害怕。弟弟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是她及她的四个姐姐加起来也比不了的。她和姐姐们最终都是泼出去的水,而弟弟才是继承家业,为杨家开枝散叶的人,弟弟在她的眼前不见了,那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事情。她只是一遍遍的想着弟弟怎么一下没看住就不见了呢?来喜叔不是去找怎么还不回来,这么多人都去找了,一定长得回的,等弟弟找回来的再怎么使坏她都不去告诉娘了,都要忍着,而且,以后都少跟弟弟一起玩了,最不喜欢的绣花要好好的学着绣,天天就在家里绣花不出门了。
后半夜,去找人的人陆续的回来了,大家都阴沉着脸,杨守家的脸最黑,小顺子没找到本是意料中的事,只等着天亮了收到勒索信了,但郭来喜也不见了,让人很是怀疑。
五妹还是缩在床上,正朦朦胧胧的打着嗑睡,门一下被人踢开了,杨守家黑着脸进来一把将五妹揪下了床。五妹抬着脸望着父亲,仿佛不认识似的很惊惶,想躲却一动也不敢动,想哭却也哭不出来,只是抖抖的望着。
杨守家是个土财主,靠祖上留下的一百多亩土地一直吆五喝六,横行乡里,整个上杨村下杨村他是头一号人物,因为世道太乱他迁居镇里,土匪白老五再厉害也不敢祸害县城,他牛牛得过镇守使吴俊升么,人家是张作霖的手下,手上是正规装备。但白老五祸害了上杨村及下杨村不少人,搞得这些人家破人亡,有点钱的都将祖产卖掉想办法迁至县城,倒让杨守家捡了很多便宜,愣是将手上的一百多亩地变成了五百亩,差不多上杨村下杨村的土地大部份归了杨守家。可是杨守家是个刻薄的人,乡里很多人背地里咒他断子绝孙,好不容易有了根独苗苗,五岁生日刚过就这么不见了,他心里很恨很怒,自然恨上了没看好自己儿子的五妹,只见他甩手一巴掌就掴在了五妹脸上,可怜五妹的脸还没自己父亲的巴掌大,从额头到嘴角立马红肿了一片,本来就吓得不轻,这一巴掌打得她趴到地上,连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哭了,只知道趴地上动也不动,平日里除了小顺子五妹及四个姐姐哪个在杨守家面前不是规规距距了,现在更是把五妹吓得魂都没了。
杨守家心里一把火烧红了眼,想打死五妹的心都有,幸好五妹不哭不闹,连动也不动,反让杨守家觉得无法下手,再说打死了也于事无补,转身就走了,踩着地面咚咚咚的,门也不关。五妹在地上趴了一会,料想父亲走远了,慢慢的爬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然后才抽抽噎噎的小声哭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疼,身上先被杨守家踢过一脚正在肚子上,还好冬天衣服厚又就势一滚,当时没觉到疼,现在一惊再趴地上一凉,居然也跟着痛得厉害。
五妹现在最想抱着娘哭一场,但不敢去找,万一爹也在就又要挨上了。
不一会四妹过来了,先咦了一声:“这么冷怎么不关门睡觉呢?”然后关上门,冲到床上乱叫:“五妹,五妹,怎么了”。五妹肚子疼加上人缩成一团,正抽泣着停不下来,一下子抱住了四妹,大声哭起来。
原来四妹本来陪着娘,都已经在杨夫人房里睡着了,结果杨守家进去后先摔了房里的桌子及上面摆的一套茶具,杨夫人知道没找回小顺子就急了,要自己再出去找被杨守家吼了一顿,四妹看情形不妙偷偷溜出来回自己房里,结果看到五妹这种样子,不由得后悔起来,小顺子不见了,自己的爹娘固然是很伤心,但五妹更可怜,自己为何没想到来陪件自己的妹妹呢?
四妹搂着五妹,慢慢的拍着妹妹的后背帮她顺气,然后劝道:“五妹,别这么难过,小弟失踪的事真的不关你的事,不是还有个来喜跟着吗?这事要是放我身上,我也看不住我们那个弟弟啊,那个来喜也失踪了,可能是害怕得不敢回来不知道躲哪去了,五妹,别哭了,小弟没事的,人家都说是被土匪绑走的,大不了用钱赎回来就没事了,没事的没事的。”
五妹也哭累了,哑着嗓子问:“真不关我事,爹打我,爹会不会不要我了啊?”四妹忙安慰到:“不会的不会的,爹只是在气头上,过了就好了,你是爹亲生的怎么会不要你呢。”
四妹也只有十一来岁,也还是个孩子,她也不知道如何帮助妹妹,只好抱着妹妹一起躺好,不一会,两人都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