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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回忆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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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临近结束,录音老师随口问。
“为什么退出乐队了?”
楚一端着茶杯,自嘲地说:“没天赋搞音乐,我还是适合当老板。”
据安忘回忆,楚一是胡同里有名的笑面狐狸,最擅长装乖。
楚一自己不这么想,不过他承认自己从小就不是能让人省心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管教严格,祖辈是他们那辈的知识分子,最看不得孩子不受约束地瞎折腾。
相对于父母,楚一更怕祖辈,也更尊敬他们。
他觉得长辈身上有不可轻视的故事,那些故事经过时间打磨,即使原本是不起眼的沙粒,现在也裹上了一层珠光。
父母都是深受这种教育环境的熏染,但楚一觉得他们活得不明不白。
从他们在外表表现得相敬如宾但其实相互折磨时,从他们对互相的事情漠不关心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存在时,楚一都会对他们的生活方式产生疑惑。甚至对祖辈的权威产生怀疑,这种疑惑是没人可解的,即使说了也没有解决方法的。
楚一从十岁就发现,有些问题只能提出,而无法解决。
但幸好怀疑是一粒种子,会在心里一点点扎根发芽。如果它长成枝繁叶茂的样子,会将身边的声音遮去一部分。
楚一心里是清楚的,他不想过父母那样的生活,更对祖辈的生活没有任何向往。所以路总得自己选,自己走。
高中的时候把理科改成文科,父母知道了没免了一顿责怪。但是祖辈拦着,倒是顺了他们的意。
高考后第一志愿改到安城,楚一高考考得一般,但是留在北城也算合适。课他非要改志愿,又不愿瞒着。
这次倒让家里人统一了战线,楚一脑子一热说,不如这书就不读了。现在想来都是气话,但当时也是下了些决心。
安忘正巧也考到安城,于是他们一拍即合开始着手组乐队。
楚一不是随便玩玩的心态,临时拉进乐队的同学也不好说什么,但也没多少人能真陪着他那么练,到头来还是只剩他和安忘两个人。
高林是在网上认识的,月初认识的时候,楚一把自己写的曲子发过去,月底高林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安城了。
高林活得随意,到安城第一件事先找了兼职,偶尔零散接几个活,最后反倒是他帮着找到了录音棚。虽然是简陋的不行,也录下了作品。
楚一假期不回北城,跟着高林找了份驻唱。
最大的感受是发现想靠音乐养活自己很困难,高林笑着打趣他是温室的草,受不得风雨。
届时,楚一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本来说好的工作会重排,没想到老板借题发挥,趁机把楚一的工资减去不少。
楚一第一次步入社会,尝出了些无奈。
场地设备都要钱,毕竟不能只靠高林一个人,楚一基本白天上课,晚上兼职。被高林觉得楚一想太多,太累,怪不得最近的曲子质量越来越差。
楚一知道他说的气话,但也没办法反驳,只能安慰他多见些社会才能写出真的作品。
高林听了这话却较起真,非说不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社会磨练才能写出好作品,有的作品正是因为没受到世俗的干预才显得难能可贵。
楚一觉得有道理,但自己毕竟不算这类人,无菌的环境待久了总得出来。
兜兜转转换了几个工作,终于认识了几个玩音乐的,楚一也学了段时间电子音乐,替代了几次dj的工作,实在是不称手。
最后还是放弃了,踏踏实实写自己的曲子,练自己的吉他。
高林在他们大三放假那年找了个会弹贝斯的女朋友叫夏清,听上去挺秀气的名字,真正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夏清家里都是学音乐的,耳濡目染,虽然专业是编曲,但是各种乐器多少会一点。
楚一觉得夏清跟他们一起属于屈才,但是夏清没什么意见,平时也不会指手画脚,到真是清淡。
大四快毕业,其他人都忙着找工作,楚一这时候才觉得原来又到了人生的岔路。
父母来电话让他毕业之后赶快回北城,安忘虽然没说什么,但估计家里也是这个意思。夏清比他们小两届,倒是不着急。
正在这个当口,楚一收到了演出的邀请。
当然不是什么大型的演出,挺小的一个音乐演出甚至都没有专业的设备,但是态度诚恳,而且保证了给他们宣传的机会。
楚一没多想,他们现在没什么可退的空间,所以完全不在意。
当天也没多少人是为了他们来的,四个人站在狭小的舞台上把自己的歌演出来。楚一这才体会到不一样,和唱别人的歌完全不同的那种感觉。
演出结束之后,老板问他们有没有自己刻的cd,可以借这个机会打响一点名头。
安忘听了来了精神,但真正执行的人是夏清。
她找了熟悉的学姐介绍了更专业的录音棚,帮他们把cd录了出来,时间紧,没法弄得更专业。
安忘索性找了个同系的学弟给他们拍了几张照,ps之后勉强贴在cd外壳上,这就算他们的第一章专辑。
之后零零散散有几个活动找他们,再加上高林硬拉着他们参加了几个比赛,虽然都说不上多专业,但是毕竟认识他们的人多了。
时间就这样散碎过去,要不是父母的电话,楚一能一直以这个状态到毕业。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父母感知的和他不一样,他们觉得楚一没有规划,散漫。
楚一觉得父母说对了一半,他的确没有规划,过一天算一天。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散漫,他认真地过了每一天,只是不够主动。
怎样才能更主动呢?
聊天的时候楚一不经意提到,夏清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把作品发到网上,或者直接寄给一些公司。
安忘说这主意好,比他们演出受众多。
楚一本来也会发一些内容在网上,要不然怎么认识的高林。这次好像更认真些,注册了团体的账号,也发了几首歌,但总得来说可以用无人问津来形容。
效果趋近于零的,不过开始了就先做下去,这是楚一的习惯,这个账号一直由楚一在负责。
一点点地零星有了几个关注,大多是本地的同学或者是在演出时的听众,给了楚一多少有点安慰。
本来以为生活真要这么一点点走下去,安忘甚至在安城找了份工作。
不想,爷爷亲自来了。
老一辈人,身体再硬朗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也是不小的折磨,家里真正拿出了态度。
楚一实在躲不开,只能说自己要休息一年。
“我是不懂你们现在年轻人是怎么样想的,混了个大学文凭就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苦。”
爷爷语气不好,但是楚一听出来他们也算松了口。
毕业前后,高林和夏清分手了。
“毕业分手也是很正常的。”安忘叹口气安慰夏清,楚一在一旁听着,心想:这是咱俩毕业,夏清他们俩分手正常个屁。
楚一甚至觉得在这个时间发生的事是某种提示,让自己别执迷不悟。
几天之后没想到夏清却主动给他们发消息说自己不想退出乐队。
楚一和安忘自然是开心的,高林也没说什么,固定的排练都参加,也没主动提这件事。
毕业搬离学校重新找房子,楚一这才体会到生活的确是不容易。
自己大学四年花钱不算多,但是也不敢说攒了多少,零散的演出费和租场地出专辑的费用基本抵消,甚至还得大家填补点。
手头的钱勉强只够几个月的房费,跟家里放了狠话,从家那边找出路是绝对不可能。
不过决心解决不了问题,得找实际的出路。
楚一盘算了,手头还有个驻唱可以多排几天,不过也只能暂时缓解困难。又找了个工作,给一些固定曲目弹样品,时不时还去给小孩上两节课,教教入门的吉他。
歌还在写,不同渠道卖出去三两首,但顺带着版权一起给人家了。
这倒是挣得多,可是楚一有点不舍得,这样出去的曲子连个命名权都没了。
逐渐地,也有想签了他们的公司,楚一怎么看也觉得不靠谱。三三两两上门之后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音乐公司,楚一找夏清让她帮忙问问专业的人。
夏清两个小时之后就急急忙忙打电话,张口就喊让他不管是曲子还是乐队都千万别签,楚一要应晚两句,他觉得夏清能直接赶过来。
夏清说这些音乐公司都是没有备案的,把曲子给他们就等于白给,他们变个署名直接买了,自己捞钱。
楚一心里明白,还是感谢夏清。夏清也要大四了,最近忙着实习。
楚一觉得现在的生活不靠谱,但还是先做着。
还没到半年,母亲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知道他的近况之后真的毫不留情地痛骂他。
从小父母端着长辈的架子,再生气也没直接用这些他们看来不入流的话说过他,这次看来是真气急了。
也是,同样都是工作,与其做这些倒不如回北城找份在别人看来靠谱的工作。
安忘晚上打电话过来,很不好意思说自己今天可能说漏嘴了。楚一心里明白,这跟安忘没什么关系,笑着骂他两句,这是也算翻篇了。
时间不断流走,高林是他们中间技术最专业的,这几年时间他除了跟他们几个闹,主要工作其实是在各地跑演出。
高林觉得技术和喜欢是两回事,他喜欢他们自己乐队的风格,这和给其他人伴奏的感觉不一样。
这是实话,但是不知道这份喜欢还能维持多久。
一年时间很快,楚一他们又出了张专辑和几首歌,这张专辑总算正式点。
他们不算出名,但多少有了点固定的观众。
其实什么算出名呢?
这圈子本来也就这么大,能用音乐养活自己就算不错。
楚一觉得自己还需要点时间,但是答应的事得做到。他在毕业第二年回北城,在长辈的公司做了几个月,听到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没有钱的支撑,别说梦。
楚一本来不认可,又想到自己出的两张专辑,不得不认了这句话,梦想是需要有根基的。
夏清马上也要毕业,小姑娘纵然一百个不愿意,最后还是退出了。
楚一在北城,夏清回了魔都,安忘父母也让他赶快回北城,高林这次演出在临城。
终于分散各地,楚一觉得他们现在像快镜子,七零八碎的。
安忘到北城那天楚一去接他,两个人都是苦笑,只有高林还是那副自由的样子,说等他们电话,如果年底之前等不到他就要来北城打人。
楚一承认资源和金钱的价值,虽然自己之前在逃避,可是明显没用。
“既然我们想继续做乐队,靠乐队活下去,就得给乐队找个基石。”
把自己的想法和安忘说了,安忘是无所谓的,他家里人对他的要求也没那么高,楚一笑了笑,他很欣赏安忘的状态,他是能顺着境遇走的人。
“我们都会等你,但你得给个具体时间。”
安忘见他不说话,跟他说父母给他申了个研,正好两年。
楚一说没问题,又打趣他两年能不能顺利毕业。
安忘说,能毕业最好,不能毕业也正好给您多点犹豫的时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是个人样。
高林本来以为楚一是最不可能放弃乐队的,但他这样又让高林心里没底,高林才真正承认楚一和刚认识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
后来就简单了,楚一拼命熬,挣了点钱之后又各地跑,拉生意开了间店。把陇梅拉入伙,也是这段时间的事。
楚一最忙的时候两头跑,白天看店晚上演出,认识钟如山之后才清闲点。后勤、演出交接他都顶上过一阵。
没签公司那段时间,乐队只要有不同的演出活动都是楚一负责审查、核对,俨然成了半个经纪人。
大家都已经是玩票的心态了,偶尔接一接音乐节,开两场livehouse,直到流媒体爆发,写的几首歌乘上东风火了,还真被几个靠谱的经纪公司追着想签约。
楚一犹豫了很久,最后找了个靠谱的签了,但是合同上吉他手签的是钟如山,自己退了下来。
别人问,就还是那句话:自己是个商人,没法靠音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