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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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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六.
女人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女童的脸颊。
柔软,温和,掌心与女童的脸颊相贴。
“凌子。”
秀美温婉的女子愣愣地看着年幼的女童,鸦黑色的眼眸泪意涟涟。
安倍月见的神色近乎悲哀。
月见草的花语是被忽视的价值与无法留存的美好。
凌子猛然睁开眼,午夜的寒气浸染肌理,冷汗湿了后背。
梦里的景象历历在目。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母亲了。
……
仲夏,白昼。
阳光透过和纸,滤去尖锐的灼热,在素色榻榻米上铺陈弥漫,暖意微微。
荷叶合香盛放在质感古朴的信乐烧里,夏季芙蕖清新香气融化在温暖的阳光里,缓缓流淌直至充盈茶室的每一个角落。
凌子和泉奈对坐,泉奈垂眸,安静地看凌子沏茶。
身着荼白与柳煤竹二色狩衣的少女动作娴熟优雅,神色淡然温和。
泉奈隐约想起因战争早逝的母亲——精于茶道、温婉平和的宇智波族长夫人,在他四岁时就故去的母亲。
洁白无瑕的双手端着一只灰被茶碗,阳光落进清澈的茶汤微微扭曲,像是光亮融化进茶水里。
“泉奈大人。”
凌子轻轻出声。
泉奈双手接过茶碗,微微点头致谢。
灰被茶碗触感细腻,清亮的茶汤轻轻晃动,阳光随之支离破碎。
“接过茶碗后,要将茶碗顺时针转动两三次,为示礼貌应避免直接对着茶碗饮用口饮茶……”
母亲遥远温柔的教诲久违到陌生的在耳边回响。
忍者的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大族之间的纷争是世代堆叠的白骨森森与血肉淋漓。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休战期间宇智波祠堂里的白焰长久燃烧,低低的诵经声久久回响。不止宇智波泉奈自幼丧母,不止族长家有家人战死,族地里绝望的哭声在暗夜回荡直至黎明。
他早已过了放任自己哭泣的幼年。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泉奈突然很想她。
茶汤入口的一刻,舌尖感受到的滋味是绵长清浅的苦涩。
哒。
灰被茶碗被轻轻放在榉木桌子上,干燥的桌面与茶碗底部触碰,发出圆润轻微的声音。
泉奈神色温润平静地看向凌子,指尖轻叩茶碗的边沿。
“凌子小姐,你作为邪神容器,是否可以听到到祂的言语?”
黑耀色的眼睛恰似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多余的神色。
凌子敏锐地感知到泉奈的试探。
泉奈始终没有抛却忍者的警惕与大族首领的城府,他懂得如何明智委婉地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与信息。
信任是需要一步步试探、了解、累积的脆弱事物。
凌子垂眸看向茶碗中的茶沫,睫羽半遮鸦黑色的眼眸。
“如你所说。”凌子抬眸直视泉奈,笑意浅浅,她微抬指尖,“比如现在——”
凌子身上的能量瞬间变得锋锐,一股与她自身灵力感觉完全不同的能量威压袭来,晦暗、沉重,恶魔般的低语模糊地响起。
泉奈瞳孔骤缩,手指按上武士刀的刀柄,黑曜色的眼眸里狰狞妖冶的血红色隐隐闪现,犀利凛冽的杀意与那股强大的威压抗衡。
凌子轻笑,抬了抬指尖,瞬间,那股无形的威压消散无踪。
荷叶合香的香气仍在鼻尖缭绕,柔和的阳光仍榻榻米上流淌,榉木茶桌的衣角染上阳光的金色。
一切如常。
一只荼白色蝴蝶从凌子的指尖幻化,凌子轻笑着将停留蝴蝶的指尖伸向泉奈。
“开个玩笑。”
她包容并理解泉奈的试探。
清澈温和的声音如同流泉,泉奈垂了垂眼睫,按在武士刀刀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这就是祸津神的力量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祸津神能量威压袭来的那一刻,眼球有些发热,写轮眼貌似在与那股力量共鸣。
凌子点了点手指,荼白色蝴蝶便飞向泉奈,停留在他的指尖。
脆弱美好的生命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顶级忍者手刃千万敌人生命的指尖。
泉奈看着蝴蝶,面色温润。
凌子静静地看着泉奈指尖的蝴蝶,神色淡然,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风拂过室外的蜀葵,浅橘色花朵互相摩挲,花枝摇曳,深青色葵叶回应风声微微。
“有人来了。”
凌子淡淡地看口。
“什么?”泉奈看向凌子,随即想要调动查克拉感知。
“结界即阴阳师的耳目。走入结界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阴阳师都知道。”凌子起身,整理狩衣的衣角,“应该是有人找我。”
泉奈起身,随凌子走出茶室。
“呐……”凌子走在泉奈前面,夏日的风吹过狩衣的衣角,纤瘦窈窕的背影并不柔弱,“丑时之女吗……”
“泉奈大人一起去看看吗?”
凌子回眸看向泉奈,鸦黑色的眼眸里未见丝毫慌张或不安。
泉奈点点头。
“嗯。”
泉奈指尖的蝴蝶还安静地停留。
凌子看向蝴蝶,眉眼温和,她挥了挥指尖,素丽的荼白色化为一张符纸落在泉奈掌心。
“先拿好。”凌子回过头,向前走去,“你可以用它看到本不可见之物。”
泉奈看着蕴含温和灵力的符纸,收进忍具袋里,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忍具袋上的宇智波族徽。
泉奈跟上凌子的脚步。
仲夏白昼的阳光在冷凉的扁柏木廊下上流淌,偶尔染上荼白狩衣宽阔的袖角与宇智波族服藏蓝色的衣袂。
风铃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