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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物见沉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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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明星稀。
贺宜仅着单衣跪在书房,脊背挺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脚边是碎掉的茶盏,是父亲盛怒之下砸来,到底是没有伤人。
身为贺家家主,贺维瑾自认对内无愧于族中众人,对外亦不曾有害百姓之举,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不学无术,每日只会无事生非的儿子。
贺宜是他的长子,是他唯一的子嗣。
他曾对贺宜抱有殷切希望,不说天资聪颖高中状元走上仕途,至少也是机灵敏锐能接管族中相关事宜。
结果,随着贺宜的渐渐长大,他的希望也逐渐破灭,他也认了命。
贺宜及冠那日,贺维瑾郑重告知他,纵使依旧不学无术,也不可做那伤人害人之事,否则决不轻饶。
那日的贺宜仿佛懂了事,十分认真地向自己做出了承诺,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发现他行事果然收敛了许多,贺维瑾渐渐放下了心,以为他是真心改正。
没成想,不过短短数日,他就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来——
当街殴打乞儿,使其伤痕累累也无收手之意,若非赋家大公子路过叫停,或许他贺宜的手上便会多了一条人命。
至此,对赋家大公子,贺维瑾当然十分感谢,也有意送上厚厚的谢礼。
可他没想到,赋家大公子竟提出要物见沉,实在是有些欺人。
他贺家以珍宝起家,物见沉是他祖上发迹的珍宝坊,于他们贺家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他怎么可能拱手让出?
但赋家乃望族,贺维瑾自知贺家根基尚浅,无法与之抗衡,也明白这件事几乎无法转圜。
他只是不甘心。
想到这里,贺维瑾不禁气血上涌,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贺宜,只是怒道:“逆子!逆子!”
贺宜听着,根本不敢抬头,只是颤抖着身子,一言不发。
他不敢面对自己父亲暴怒的神情,不敢回忆那时街上最初的情景。
只是探及少许,便只觉头疼欲裂,他忘记了自己为何要那样殴打一个乞儿,明明,明明……
贺宜只记得,在自己情绪濒临失控之时,是赋家大公子赋生荷出面叫停了自己,而后种种却十分清晰。
物见沉,是赋家大公子为被他殴打的乞儿所要的赔偿,这让他为难至极。
他明白物见沉对自家意味着什么,因而他不能就此奉上,但是……
听着父亲一声声叹息,贺宜明白,自己所想亦是父亲所想,此事似是无解。
就在贺宜胡思乱想之际,忽闻书房外传来脚步声,那人停在门外道:“家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贺维瑾闻言,道:“进来罢。”
“是。”
声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入。
接着,房门再次紧闭,那人站定。
”何事?“
贺宜闻言,也竖起耳朵细细地听。
“禀家主,赋家出事了。”
那人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本该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不知为何,贺宜只觉得脊背发寒。
赋家出事了?怎么会——
听到这句话,贺维瑾的神情也有几分紧张:“发生何事?”
“子夜时分,似是有人潜入赋府作乱,据说赋家家主不敌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赋家大公子下落不明……府中其余人无一人受伤。”
听罢,贺维瑾默然不语,贺宜倒是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立于父亲身侧的黑衫人,面上尽是不敢置信。
“此事属实?”
“基本属实。”
声音来自书房外,听不出一丝情绪。
脚步声渐重,一道人影映在紧闭的门上。
屋内的人皆注意到了,面色凝重,似是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