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玉伴生》扶迎杉

6、眼前人 午夜子

　　午夜子时，明月高悬。
　　问荷院内，赋生荷仅着白色单衣立于花丛间，莹莹月辉下，只见他的一双手没于丛中，双目低垂，青丝半散，不知在看些什么。
　　有人站在院门外，怀抱长剑，一双眼静静望着赋生荷所在的方向，时刻注意着四周变化。
　　突然，院内外高树树枝轻晃，院内花丛随之摇曳，一时间，浓重的香气几乎醉人。
　　守在院门外的人绷紧了身子，面色沉了几分，手已握上剑柄，时刻准备着出手。
　　赋生荷依旧立在花丛间，迎着醉人芳香抬首，望向那处碧瓦灰墙。
　　灰墙上，一人衣衫猎猎，一双明亮的眼正定定望着赋生荷。
　　那守在院外的人自然注意到了，但没有赋生荷的话，他根本无法出手。
　　风势渐紧，握剑的手愈发用力，近乎麻木。
　　他迟迟未等到赋生荷开口，心焦亦无可奈何，就在这时，他看到赋生荷抬起右手，手指轻摆，他心神一颤，立刻松了力气，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赋生荷。”
　　那立于高墙之上的人声音很轻，伴着夜风清晰传入赋生荷耳中，辨不清男女。
　　月华之下，赋生荷面上莹白一片，他抬首望着那人，眼神空洞，不见一丝情绪。
　　“多年不见，你是不记得我了。”
　　那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其间却夹杂了一丝惋惜。
　　话音落，赋生荷身子微颤，没于花丛间的左手用了力，又荡起一阵浓香。
　　“我说过不喜欢花。”
　　赋生荷依旧不语，只是面上渐渐显出挣扎之色，莹白的面又苍白了几分。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喧闹声，似是乱作了一团，他的目光清明了几分，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又听那人道：“你忘了，也好。”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大公子！”
　　不等赋生荷有动作，便听身后院门外传出一道焦急万分的声音。
　　赋生荷回首看去，方才守在院外的人怀中长剑已出鞘，沾染了淋漓血色。
　　“何事？”
　　那人忍着臂上剧痛道：“大公子，家主让属下带您离府。”
　　赋生荷闻言面色一变，声音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大公子，您……”
　　那人看着他愈发难看的脸色，终是说出了剩下的话：“家主让属下带您离府。”
　　“父亲现在何处？”
　　金属相交，刺耳声源源不断，惊慌的叫喊声亦乘风而来，充斥着原本一片静谧的问荷院。
　　那人迟迟没有回答，只是一脸为难地看着他，赋生荷想，自己已经明白了。
　　“这算什么？大厦将倾，落荒而逃？”
　　面对赋生荷的质问，那人眼眶渐红，不能回答。
　　“走罢。”
　　赋生荷抬首望月，发出一声长叹，随即抬脚行于花丛，走出浓重的香。
　　那人走到赋生荷面前，接过他手中紧握的，刺目的鲜红坠地。
　　赋生荷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嘲讽，接过递来的素帕，一步步走向院门。
　　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涌来，赋生荷在院门外站定，前方灯火昏暗处，一人正狂奔而来。
　　“大公子！”
　　那人声音焦急，又带着几分惊恐。
　　赋生荷瞧着瞧着，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竟忘了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