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玉伴生》扶迎杉

8、转圜 “不请自来

　　“不请自来，是有些唐突了，抱歉。”
　　声音落，紧闭的房门随风而开，皎皎月华之下，站在门外的人面目尤为清晰。
　　那人口称“抱歉”不请自入，抬脚走进房中，眉眼间尽是温润。
　　屋内三人，其中两人直直望着来人，另一人已在震惊过后立刻垂下了眼。
　　贺维瑾右手撑着木桌并未失态，贺宜已站起身，怔怔地望着眼前人，其间的震惊无所遁形。
　　“赋……”
　　“深夜前来，生荷深感抱歉。”
　　赋生荷来时步履从容，此时手摇折扇，一派自在闲适，看起来无一丝狼狈。
　　“不知赋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开口的是贺维瑾，他上前一步，有意将贺宜挡在自己身后。
　　赋生荷看着他的举动，眼中情绪浮动，忽然笑了笑，似是已看穿了他的意图。
　　“我来收件东西。”
　　贺维瑾和贺宜闻言，身子皆是一颤，没想到这个时刻竟来的这样快。
　　见面前人迟迟不语，赋生荷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问：“怎么，贺家不愿？”
　　贺维瑾有意解释：“非也，只是……”
　　赋生荷却折扇一指，扇端落在房门外，淡淡道：“原来是贺家主以为不值得。”
　　“我……”
　　贺维瑾被说中心事，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说。
　　“要见么？”
　　“什么？”
　　“春月。”
　　伴着话音，赋生荷扇端所指的方向，高大的院墙阴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身量尚小。
　　待走近了，面上和颈侧清晰可见斑驳伤痕。
　　贺宜看清了，不由得呼吸一滞，此人正是在今日被他当街殴打的孩童。
　　此时的孩童换了一身衣，看起来整洁了许多，只是长发半散着，仍有几分狼狈落魄的意味。
　　“大公子。”
　　春月走到赋生荷身边站定，恭敬行了一礼，之后便垂首不语。
　　“贺公子可还认得他？”
　　面对赋生荷的询问，贺宜并没有逃避的想法：“认得。”
　　贺维瑾从方才的对话已明晰来人的身份，当他看清孩童裸露在外皮肤上的伤痕时，心中一震，自知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位便是……”
　　“春月，抬起头来。”
　　春月依言抬首，一双眼直直望向贺维瑾，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春月……是叫春月罢？”
　　贺宜不再避于父亲身后，突然上前，向春月深深鞠了一躬：“今日之事我深感抱歉，关于诊金之事，不知春月是否愿意……”
　　赋生荷此来，虽是端方君子之态，但态度十分明确，言谈之中更是强势非常。
　　关于物见沉之事，在他那里根本没有更改的可能。
　　而春月的到来让贺宜看到了可能。
　　虽然这个孩童看起来有与赋生荷别无二致的冷然，但他毕竟年龄尚小，或许能动恻隐之心。
　　事已至此，贺宜只想搏一搏。
　　“贺宜。”
　　赋生荷淡淡地喊了贺宜的名字，贺宜看向他，伴着一阵夜风，馨香扑鼻，烛火摇曳。
　　一刹那，他竟看不清赋生荷的神情。
　　他微微一愣，随即生出一身冷汗。
　　“你说得对，不若问问春月的想法。”
　　这句话似有松口之意，但贺宜与贺维瑾心中并未生出一丝愉悦来。
　　“春月，你以为当如何？”
　　赋生荷侧首，目光微垂落在春月面上，微笑着等待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