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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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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无忧盯着手上的画卷,嘴角浮起一抹笑,“好!很好!这画我收下了,阿肃,给他拿二十两银子。你再和我讲讲,现在气势正盛的有哪些门派,掌门的都是谁?”
“好嘞,客官,您听好了!”杜万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要说现在最厉害的当属木莲派……”
说了半个时辰,齐肃听的不耐烦了,“怎么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萧山派?”
“萧山?哎呀!要是搁三年前萧山那叫一个风头无两,现在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齐肃有些焦急。
“他的掌门走了呀!萧山的掌门那可是全大陆响当当的一代天骄齐无忧!齐无忧十一岁上战场,十二岁她大哥死后,就接任了萧山派掌门,到十四岁,已经打遍整个渠安大陆找不到对手,在咱们这儿已经没人能教的起她了,她只能出去拜师学艺。她一走,萧山就衰落了。”
“可是她离开也才三年,怎么会衰落的那么快?”
杜万看看门窗都关紧了,又看看房里的那架屏风,压低声音道:“为什么衰落我可不敢乱说,齐无忧走之后,先是她的表兄孙默暂代掌门,本来都好好的。谁知还不到一年,孙默突然暴毙……”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杯子碎裂的声音,杜万吓了一跳,齐肃也吓得腿打颤,过了一会儿,那屏风后并无其它动静。齐肃示意,“你继续说!”
杜万又凑近点儿,“孙默去世之后,萧山派就落到齐硕手里,齐硕是齐无忧和她哥齐无伤的堂大伯,也就是他们老爹的堂哥,这老龟孙忒不是人,坑蒙拐骗,倒行逆施,把兄妹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业和人缘败的精光!三年前萧山派都有实力和三大门派争锋,现在啊,怕是撑不了多久喽~”
齐肃看看屏风,里面静悄悄的,他心里十分忐忑,担心萧山的命运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怕万一萧山派没了,他积攒了十辈子功德才遇到的师父会不要他了。
他心里跳的像擂鼓,“好,今天先到这儿吧,若有需要,我会再找你的!”
“好嘞,那我走了,您要是还想问什么,记得再招呼我!”
齐肃转到屏风后,怯怯的叫了声:“师父——”
齐无忧站在窗前,没有回应。
他走上前去,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师父竟然在哭!
泪珠一颗接一颗从她瓷白的脸颊滚落,映着烛火细碎的光,像是一串摔碎的琉璃。她的唇紧紧抿着,肩膀却纹丝不动,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齐肃“扑通——”一声跪下来,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絮,咽不下又吐不出,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晶莹的泪珠儿滚落在地,像是热油浇在他心头,烫出一个个看不见的血泡。
忽然,齐无忧纵身跃出了窗户,她一个人去了齐家的墓地,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了孙默的棺材。一掌下去,棺材盖腾空而起,翻在一边,她深深吸了口气,探头去看。
饶是有所准备,齐无忧的眼泪还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孙默尸身不腐,面色青黑,双眼圆睁,眼珠早已浑浊。
齐无忧重重跪在地上,泪如泉涌,“二哥,我来晚了……”
最最疼我的二哥呀,在你痛苦万分的弥留之际,是否会想念远方的小妹,想她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你身边?
齐无忧出生时父母便亡故了,大哥齐无伤操持家业,表哥孙默便亲自照顾她。小时候她挑食,不爱吃饭,孙默绞尽脑汁换着花样给她做吃食,将桂花蜜揉进糯米糕里,捏成小兔子的模样;把苦口的药膳炖进鸡汤,滤得清亮亮的,骗她说是“神仙露”,她还不肯吃,要玩躲猫猫,找到她一次才肯吃一口,孙默便端着碗满院子陪她躲猫猫;她调皮爬树摔断了腿,疼的睡不着觉,孙默整夜整夜的抱着她,心疼的直掉眼泪,不骂她一句,却一直自责没有照顾好她;后来他们成立了门派,日子逐渐好起来,孙默怕别人不尽心,日日亲自负责她的饮食,硬是把自己逼成了远近闻名的药膳师……
齐无忧虽然一生下来就没了父母,可她并不缺爱,两个哥哥给予了她世间最深沉厚重的爱意,当她终于学成归来,有能力保护自己爱的人,所有的亲人却都已离她而去……
她终于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齐硕,不共戴天!”
她抽出一把匕首,俯身向棺材,手起刀落,切下了孙默的头,用自己的外衣包了起来。
清晨,木莲派驻地莲花山
俞沉璧刚刚用过早膳,上午的时间是用来温习功课的,他刚拿起一本书,大弟子成乾忽然跑进来,“师父,有一女子,在东北门外求见您!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她长什么样?”
“呃~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着一身红色衫裙,提一口从未见过的宝剑,面若桃花,身如玉树,风流潇洒,恍若仙子临凡!”
成乾见他师父仍是凝眉不解,便想再说的更详细点儿,俞沉璧却恍然大悟,立刻奔出门去,刚出了门,却又急急折回来,迅速到卧房内换了见客的衣裳,出来时,还问了他一句:“形貌可得体?”
成乾老实回答:“真真是玉树临风有仙人之……”
俞沉璧已经跑远了。
将至门前,俞沉壁放慢脚步,又理了理衣衫和发丝,确认形貌得体后,这才缓步迈上石阶,饶是他有所准备,见了眼前的景象,仍是呼吸一滞。
阳春三月,晨光如金线般泼洒下来,山门前桃花开了满树,一袭红衣的少女立在花树下,杏眼桃腮,云鬟雾鬓,眉黛春山,秋水剪瞳,向他盈盈一笑,拱手道:“俞公子,久违了!”
俞沉璧愣在那里。
追上来的成乾一看师父这般失礼,抬手就捣他后腰,俞沉璧一个激灵,慌忙回礼,“齐掌门,欢迎回来!”
木莲派密室内,齐无忧掏出一个用衣服裹着的、球形的东西,俞沉璧有种不好的预感。
衣服一层层打开,孙默的头颅赫然在目,齐无忧:“我于药石之道毕竟算不得精通,只能求俞掌门出手相助,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俞沉璧:“定不负所托!”
半个时辰之后
俞沉璧放下手中的银针,“孙默公子是水银中毒而死。当年他病故的消息传出后,我曾试图查看他的尸身,可惜并未成功,后来……”
齐无忧:“我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谢谢你!”
“无忧,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当然是——要他血债血偿!”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齐无忧瞟了俞沉璧一眼,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不必!这是我齐家的恩怨,外人不便牵扯进来,多谢俞掌门今日相助,待我料理完家门,必当亲自登门拜谢!”说着就要告辞。
俞沉璧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无忧立刻就出了门,径直飞走了。他追了两步,愣在那里,觉得这一切如在梦中。
成乾凑过来,挤眉弄眼,“师父,你看你今天,哪儿还有平时那种泰然自若的样子?慌慌张张的,身为一派掌门,成何体统?”
俞沉璧沉下脸,“今日的三百遍‘银钩’剑式都练完啦?”
成乾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齐无忧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短短几天内迅速传遍渠安大陆,起因是萧山派的齐家人收到了齐无忧寄回来的信,信上内容是:“吾已学成,不日将归。 ——齐无忧”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齐家人表面上欢欢喜喜的筹备接风,实际上各怀鬼胎。
齐硕把当年行事的众人聚集在一起,连续几天闭门不出商议对策,最后终于定了下来,于是众人紧锣密鼓的准备。
三天后,萧山
齐无忧现身,一片欢天喜地,互叙了礼数,齐无忧道:“大伯,我二哥在家信中还道日日盼着我回来,今日却怎么没来接我?”
齐硕道:“你二哥今早偶染风寒,身子有恙,不便出来,他在仁义堂内备好了宴席,就等你回去开宴了!我们快走吧!别让他久等了!”
明知道这是哄骗她入陷阱的话,齐无忧还是听的眼眶发酸,这要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她微微点头,“嗯!”
门派正堂叫做仁义堂,大门是两扇厚厚的铁门,堂上摆着丰盛的筵席,两侧都张挂着帷幔,她明明记得,三年前走的时候,仁义堂的门还是木门,两侧也没有帷幔。
一行人进入后,立刻有小厮从外面把门关上了,她还听到了上锁的声音,里面没有孙默。
齐无忧再也装不下去了,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从五脏六腑烧上来,她一脚把面前的桌案踹向齐硕面门,拔剑大喊:“老贼!拿命来!”
齐硕翻身躲过,所有人都亮出武器,帷幕落下,里面满满当当埋伏着刀斧手、弓箭手,堂内顿时杀声四起。
俞沉璧气喘吁吁停在仁义堂前,里面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喊杀声、兵刃相击声,沸沸然然响做一片。
他正在吃饭,收到齐肃托人给他送的信,这才知道,齐无忧已经回了萧山,他立刻吐掉食物,一刻也不曾耽误,御剑赶了过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大堂外面站了许多老弱妇孺,都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见俞沉璧来,纷纷拉着他的袖子哀求,“俞公子,求求你了,快帮帮我们吧!我们家老头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俞沉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已全然顾不上往日的风度,甩开袖子大吼:“无忧是你们的掌门,你们设毒计伏杀她,居然还有脸求我救你们!你们!你们真是……”
他是渠安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从小学的是仁义礼智信,从来不会骂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卑鄙无耻!”
有几个妇人就哭了,“我们也不想的呀~是相公他非要这么做,我怎么拦他都拦不住!求求您了……”
俞沉璧揪住一个小厮,“钥匙呢?快开门!”
小厮战战兢兢,“钥匙在……在代掌门身上,他在屋内,除非拆……拆门!”
俞沉璧把小厮往旁边一丢,抽出佩剑朗月,砍向那把大锁。
砍了几下,锁毫发无伤,他凑上前一看,心凉了半截,那锁身上明晃晃的刻着“千机阁”三个字,这是千机阁造的合金锁,这锁比青砖墙还结实百倍。
俞沉璧又去砍墙,可墙也是经过改装的,他的法力可以劈开青砖,却无法穿透内侧那层钢板。
他急急地沿着墙走,想寻找一处破绽,里面的嘈杂声却戛然而止。
俞沉璧脚步一顿,灵魂仿佛出了窍,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开!”
是无忧!是她赢了!
他冲那群妇孺大喊:“快让开!她要出来了!快让开!”
外面的人扶老携幼,退到三丈之外。
忽然一声山崩巨响,那两扇千斤重的铁门被轰飞了,铁门呼啸着掠过众人头顶,砸塌了十几丈外的院墙,震得整座府邸都在颤抖。
齐无忧浑身是血,握着一柄血剑立在堂前。
老弱妇孺霎时爆发出一阵响彻天际的哭爹喊夫声,前仆后继冲进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