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浮生》狐晚

17、第十六章：周而复生 晚风吹将彩

　　暗使法术，变回了原型，吐着信子在地上爬行着，转眼便来到了“绝崖”。
　　雨，就在此时停了，空中是纯真的浅蓝色，衬着白云，煞是清爽的感觉。我仰头望着天空，好似昨日夜里还有那个人拥着我望星星，而今日便只剩下我自己孤零零地寻觅已然熟悉却找不到的味道。
　　头晕沉沉的，胸口紧的宛如要炸开，我慌忙蜷缩起尾巴屏住呼吸，我知道，又要蜕皮了。
　　再次睁开双眼，我看到身边是一张快要腐烂的黑色蛇皮，我不只自己这一次到底昏睡了多久，四季轮回走了多少个春秋，只是脑中隐隐约约有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依旧拼凑不完整。
　　沉住心神，默念咒语，却发现再也变换不回真身，难道我变成了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思念至此，奔向河边，自己的模样和幻化成人形时候的不一样。不是柳叶弯眉，也不是瓜子儿脸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搭配着鹅蛋形小脸，以及不施丁点胭脂就红得诱人的唇瓣。说不上国色天香，但还蛮可爱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扫过，似乎能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风。不错，不错，我还是很满意这一副新皮囊。
　　没了法术，变成凡人。我倒是一点也不想用尽办法去探索个中奥秘，娘曾经说过，我如若是蜕了四次皮，就该是历劫成仙的时候了，可这一次偏偏让我成为凡人，老天自有老天的道理，我不必操心这些。
　　“小妞，小妞……”
　　耳边有什么鸟在吵个不停，捡起一颗石子就扔了过去，一只鹰掉在地上，翻着眼珠瞪我。
　　“呦，小家伙，你刚才是在叫谁呢？”不错，主动送上门陪我的伙伴，免得我到了人间也觉得孤单，望着它哆哆嗦嗦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要杀我，我知道很多事的”。它用爪子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那模样更似一只巨型麻雀。
　　“哦？你叫什么？”
　　“小雷”它答的倒快。
　　“那我叫什么？”总不会连这都清楚吧，我印象里可不记得结识过这样一只笨呼呼的鹰。
　　它扇动着硕大的翅膀，飞到我肩膀上，牢牢扣住“絮儿。”这一声喊得得意洋洋。
　　好吧，在重生之后我服了的第一位不是人，竟然是一只鹰，虽然它的嘴巴跟八哥一样讨厌。
　　“你不知道，外面最神奇的地方不是朝廷，而是江湖。”
　　“你不知道，那些武林侠客有的使轻功，有的使武器，可厉害了。”
　　“你不知道，武林盟主家有个小姐，长得比你美多了。”
　　它喋喋不休也就罢了，可竟然说有人比我美，便心中有些怒意“对对对，我不知道，你最聪明，你都知道。”
　　哪知它听了我的气话非但不住口，还兴致勃勃地继续讲它眼中的江湖，张三名气大，可是只会些旁门左道。李四长得丑，可用毒天下闻名。王五本来没有大本事，可娶了个厉害老婆，然后就开始在武林大会上卖烧饼，赚了不少银子……
　　小到人家的爱好，大到武林上的宝贝，它几乎想把肚子里的事情全讲一遍，我靠着树墩都快睡了过去，却看到一束白光进入了小雷的身体里，然后它不再多说话。
　　我睡着了，耳边有人唤“霜儿”。
　　第二日一早，我终于下定决心跟着小雷去外界传闻中的江湖看一看，虽然在它口中形容的更像是菜市场一般。
　　然而小雷却告诉了我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想见到知名的武林人士，首先要想尽办法混进青楼，因为武林排行榜上前几名都是男子，而男子是不可能不好色的。
　　歪理！可歪理也是理啊，于是走了七日左右，总算到了京城。站在一座名为“醉纱坊”的房子前，扭头问小雷“这是布庄？”心里却想着如果是布庄也好，正好添置几身新衣裳。
　　小雷啄了一下我的脑袋“笨妞，是青楼啦。”
　　我拽着它的翅膀走了进去，一位花枝招展的老女人迎了上来，冲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举起手中的镜子照了照自己抹满脂粉地圆脸，问道“姑娘，可是要来我们这里做小姐？“
　　我惊讶，这老女人真厉害，连我要来这里做什么都知道。于是连忙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蛇絮，你称我絮儿便好。”说完又想起小雷前日祝嘱咐我的那一句“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那老鸨直着眼睛看着我，那神情活似老虎盯着上了钩的小肥羊，就差吞口水了，我真的在怀疑，她有听我说话吗？
　　“今儿，是絮儿姑娘见客的日子，您就先随意准备一曲，晚上给大家弹弹就好。”丫鬟小风向我吩咐着，我倒是心不在焉。
　　吃饭，睡觉，打扮，练曲，偶尔去如厕，就是我一天全部的内容，闲，闲得很啊。小雷那家伙这几日一改它的啰嗦，只是偶尔提醒我记得初见客人留个好印象。哼，本姑娘卖艺不卖身，哪门子客？
　　傍晚，月凉如斯，晚风如宿。可这“醉纱坊”内却是无比热闹。据说都在等着看这新来的美佳人。
　　不久，琴声渐起，我拨弄着琴弦，口中哼唱出新编的曲子“天上云朵缠，河中群鱼转，看似好喜欢。乾坤几多转，世上红颜乱，留一个残念。晚风吹将彩霞变，奈何无人看。只待那桃花四溅，佳人无笑颜…依然分开，谁顾那似水流年…”
　　曲子唱完了，竟然没有预料中的掌声，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毕竟公众场合下第一次弹琴嘛，待向台下一望，方才了然，原来是都听呆了啊。我在心中偷笑，却为了面子不得不故做优雅地走回房间。
　　刚进屋不过半刻，就见老鸨喜笑颜开地推门进来，冲着我道“絮儿呀，你今晚可被绝王爷的二公子展硕花了二百两包下了，多大的福气。”
　　我瞪着双目硬生生地把她赶了出去，“准备准备啊。”然后扭着肥硕的身体跑了出去。
　　“二百两？包我？接客？我堂堂一只美蛇，就只值二百两吗？”这样的事实的确让我不可置信。
　　小雷此刻却不知趣地飞过来“哇！二百两！我都不知道你好值钱的！”
　　“滚开！”此时怕是没什么话能让我更生气了，望着小雷委屈的眨着黑眼珠倒退着飞出窗外，没觉得半分可怜。
　　“美人，我来……”
　　再次有人推门而入，话说了半截却停住了，一双妖娆的唇上挑着，恨不得将我看透一般。
　　“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硕啊？”刚才老鸨说了一长串的身份介绍，我又在气头上，怎么可能记住他的名字嘛。
　　“展硕。”他倒是还热心提醒了。
　　“不用你告诉。财大气粗，色眼迷心的家伙。”没错，此时此刻，他在我眼中就是所有恶劣代名词的化身。
　　他开口满是委屈“我只不过想请教姑娘那曲子的名字，结果那老女人硬生生抢去了二百两……”
　　那么长的诉苦词啊，如果我是个旁观者都要被他感动了，可是我没办法同情他，现在我是女子，不是蛇，最重要的是清白！“
　　于是，那二百两银票只换来了三个字“红颜乱。”
　　翌日清晨，又看见小雷美滋滋地挥动着翅膀在我面前飞来飞去“下来，汇报昨晚那花花公子的身世。”
　　这话说完果然看到它飞落在桌子上，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开始了它的动情演说“绝王爷的赐号，就是皇帝根据他的四个儿女赏的。据说，分别是指大公子展靖的果断无私，二公子展硕的俊秀容貌，三公子展芸的文武双全以及四小姐展柔的刺绣。”
　　小雷讲到这儿，忽然停下了，有些得意的望着我。虽然这时听在兴头上，可我也知道这家伙在记恨前些天被骂的事。便慌忙低头道歉，抚了抚它的羽毛，催它继续讲。
　　小雷这才慢声慢气地继续讲了下去“说他们四个人绝，可不是徒有虚名的。展靖曾经在安州做官，太子微服出巡去那里玩，因强抢民女被告上衙门。这展靖是认识太子的，却丝毫未惧怕，打了太子十棍。也还好皇帝是个明君哦。而展硕，你也见到了，说他比潘安还俊上三分也不为过。所有见到她的女子，很少有不动心的，当然，你是例外啦。三年前，还有个已满四十的贵妇要嫁给他呢。至于展芸嘛，说文，一男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已是不易，论武，轻功如龙飞，舞剑如雷闪，那叫一个厉害呀。再讲小妹展柔，更是了得。先不说她刺绣的工艺有多好，关键是她绣的东西有灵气啊。曾经绣的一只玉笛招来了百鸟，绣的一幅牡丹，招来了群蝶。那叫一个神。人长得又那么美，谁能娶到她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听的有些呆了，“那么神啊，小雷，改天定要陪我去展家看看。”
　　它得意地转着眼珠，叼着丫鬟新给我送来的点心，飞出窗外。
　　自从展硕“包了我“后，老鸨就没再想别的招数折腾我，要是论这点，可否我还得谢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