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记事[买股]》一路向七

12、乱了秩序

　　一顿饭无法填平二人分离十年的沟壑。
　　每每黄昭就快要触及到他那些隐匿的记忆时，谢临川就会巧妙地转变聊天的话题，将俩人的距离很好地把控在普通熟人之间。
　　她的盘问没有让他眼神躲闪。
　　他温和却平淡地注视着她，一如既往。
　　谢临川身上带着GUCCI罪爱的味道，很典型的木质香调，黄昭硕士时有个同门也很喜欢喷这个香水。
　　嗅觉记忆深刻得让黄昭都有些恍惚。
　　她知道自己的整个高中都在迷恋他身上的香气。
　　她将嗅觉藏匿在胸腔砰砰跳动的心脏里。
　　后来她才发现，他身上的那股味道，不过是某中高端品牌洗衣液的皂香，经由充沛阳光的晾晒和她年少的心事氤氲后，才成了她记忆中独一无二的秘密。
　　她在经济稍加宽裕后，就一直用这个品牌的洗衣液，说不上是单纯喜欢这个味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谢临川今晚没有去SPILLED，两人酒足饭饱后就沿着江边散步。
　　江边有很多退休大爷在偷偷垂钓，他们将长长的鱼竿立在一旁，自己则坐着小马扎，短视频刷的不亦乐乎。
　　江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些许水汽，黄昭闭着眼睛，感受夏秋交替间的难得凉爽。
　　两人无言，共同享受当下的惬意自得。
　　有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青年从二人身侧跑过，黄昭正好侧着身子朝外迈了一步，青年人没及时收住速度，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右侧肩膀。
　　“不好意思。”
　　青年人刹住速度后，赶紧查看被撞者。
　　黄昭穿着高跟鞋，一下子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往谢临川的方向倒去。
　　谢临川下意识接住了倾倒而下的黄昭，把她抱在了怀里。
　　黄昭的嗅觉最快反应过来，他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住了她。
　　同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了谢临川的鼻腔，他愣在原地，忘记松开他怀里的黄昭。
　　黄昭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了他乱了秩序的心跳声。
　　“谢临川……”
　　半响，黄昭推了推谢临川的手，示意他放开她。
　　谢临川自知失态，“不好意思。”
　　不同于青涩的少年人，成年人最讲究体面，二人迅速收拾好心情，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刚刚的肢体接触。
　　青年人见黄昭无恙，才继续往前跑步。
　　临分手回家前，黄昭突然叫住了穿着单薄白t的谢临川。
　　天黑了，气温骤降，他正在穿起散步时脱下的牛仔外套。
　　“谢临川。”
　　“嗯？”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秋风把黄昭颊边的碎发扬起，有几缕粘在了她的脸上，黄昭狼狈整理。
　　谢临川见状，帮她一起将头发梳到耳后。
　　头发整理好后，黄昭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眼神带着些热切地望着他。
　　谢临川笑笑，没说什么，朝她挥了挥手。
　　“再见，早点休息。”
　　转身走进夜色。

　　黄昭怀着空落落的心情回家。
　　洗完澡后，开始回复twilight。

　　日召日召：我和他吃完饭了。
　　twilight：怎么样了？

　　twilight居然秒回了她的消息，就像是在手机那头一直等待她一样。

　　日召日召：怎么说呢？我感觉他很排斥回忆那些以前的事情。
　　日召日召：我甚至觉得，他一直在和我保持距离。
　　twilight：你俩毕竟十几年没见，现在有些隔阂也很正常。
　　twilight：可能多相处相处会好些。
　　日召日召：唉，不知道，我现在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twilight：你现在还喜欢他？

　　黄昭发现twilight中午的时候也问过她这个相似的问题，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她喜不喜欢他呢？

　　日召日召：不知道。
　　日召日召：但是毕竟喜欢了那么久。

　　消息发出后，黄昭看见twilight的聊天界面上显示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但三分钟后才收到他的消息，黄昭还没看清他发的什么内容，消息就被他快速撤回了。

　　日召日召：？
　　twilight：不好意思，发错了。
　　twilight：我觉得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毕竟过了那么久，你对他的感情可能被你自己混淆了。
　　日召日召：可能吧。
　　日召日召：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去子公司上班嘛？什么时候到岗？

　　黄昭不想继续讨论这个无解的问题，赶紧转移了话题，twilight也很配合地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twilight：原来是年底，我今天争取之后，最快下个月就能到岗。
　　日召日召：哇，好快！
　　twilight：是吗？
　　twilight：可是我觉得好慢。
　　日召日召：啊？
　　twilight：慢到我都快要错过某个人了。
　　日召日召：某个人？你是为了某个人才离开北京的？
　　twilight：嗯，可以这么说。
　　twilight：我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他打的哑谜让黄昭不明觉厉。
　　她对twilight为了某个人放弃北京大好的发展机会很诧异，同时内心有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感。
　　无论他们在互联网上再怎么贴近，也永远比不上那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
　　黄昭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twilight甚至都不愿意在现实生活中和她见面，而她却在嫉妒着那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某个人”。
　　见黄昭迟迟没有回复他，twilight又补充了一句。

　　twilight：她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
　　黄昭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果然是个女生。

　　日召日召：哈哈哈，你喜欢她嘛？

　　黄昭的本意是缓解一下诡异的气氛和自己失落的情绪，但没想到对方却很干脆地承认了。

　　twilight：是的，我爱她，爱她很久了。

　　用的还是“爱”这个程度更深的“字眼”。

　　日召日召：那她喜欢你吗？

　　消息发出，黄昭就开始后悔，感觉自己的问题很多余。从twilight的回答就能看出，显然那个“某个人”没那么喜欢他，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正在被那么一个人深爱着。

　　twilight：哈哈哈。
　　twilight：我觉得不喜欢吧。
　　twilight：她一直都是那样既敏感又迟钝，永远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日召日召：暗恋真的很辛苦！

　　黄昭想起了自己的高中，突然和他共情了。

　　twilight：是啊，暗恋真的很辛苦。
　　日召日召：没想到，你这样优秀的人还要暗恋别人。
　　twilight：哈哈哈，我以前可不优秀，甚至有点……
　　日召日召：有点什么？
　　twilight：哈哈哈。
　　twilight：没什么。
　　日召日召：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她一定会明白你对她的感情的！
　　twilight：借你吉言。
　　twilight：黄昭。
　　日召日召：嗯？
　　twilight：你高中，除了你那个暗恋对象，还有没有什么男生让你印象深刻的？

　　黄昭觉得twilight的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有点奇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起来。
　　李永乐、袁恩羽、张承亮、郑怀琛……
　　还有……她的同桌……
　　黎诚。

　　黎诚是一匹真正的“黑马”，整个高中三年都默默无闻，但在高考的时候，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考到了理科全省第一，是名副其实的高考状元。
　　他的成绩是什么时候开始提高的呢？黄昭作为与他朝夕相处的同桌，在高考后也回忆了很久，但还是没能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在他之前，所有老师都是压宝到人尽皆知的优等生江允身上，认为江允才有机会能为一中在全省各大重点高中的博弈中争一争，未曾想，夺冠的居然是一个在平时月考、模拟考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生”。
　　彼时距离一中上一次摘取全省高考状元的桂冠已经过去了6年，所以当年黎诚夺冠的消息让全市都沸腾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舆论的中心人物“黎诚”却隐身了起来，想采访他的各大媒体都没他消息，黄昭也只在高三的那个假期里见过他几次。
　　而与他见面的具体情景，黄昭已经记不清了。

　　日召日召：嗯，如果要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男生，我同桌应该算一个吧。
　　日召日召：他当时高考考到了全省第一，挺让我们吃惊的。
　　twilight：怎么说？
　　日召日召：他之前学习一直普普通通，从月考、模拟考来看，能不能过一本线都费劲，最后居然拿下了省理科状元！
　　日召日召：这都不能单纯说是奇迹，应该说是神迹。
　　twilight：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日召日召：很可惜，大学之后就没有了，后来好像听说他搬到外地去了，具体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日召日召：哎，对了，他和你还是同一所大学的，甚至还是同一级，说不定你们还在清华擦肩而过呢。
　　twilight：哈哈哈，有可能。
　　日召日召：你问这个干嘛？
　　twilight：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们女生还不会记得高中除了自己初恋对象之外的其他男生。
　　日召日召：你在担心你的那个“某个人”不记得你了吗？
　　日召日召：你完全不用担心啊，你那么优秀，就算她高中不喜欢你，也一定记得你的。
　　twilight：希望如此。
　　日召日召：安啦，她要不喜欢你，你来找我。

　　黄昭发完消息之后，感觉自己这么说有点暧昧，想趁着对方不注意麻溜地撤回，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被twilight看见了。

　　twilight：说好了。
　　twilight：如果她不喜欢我。
　　twilight：我就来找你。

　　黄昭感觉自己的心跳蓦地乱了节拍，红着脸匆忙结束聊天。
　　她有时也感觉挺不可思议的，她一个三十岁熟女，虽不敢说在情海历经情欲翻涌，但男男女女无非也就那点儿事，就算没吃过多少猪肉，也见过不少猪跑，居然会被一个不知来历、不识长相、甚至不知姓名的网友“撩拨”得情绪跌宕起伏。
　　她急忙洗漱完，简单地冲了一个澡后，就早早地进入被窝“躺尸”。
　　精神的亢奋，终于在身体翻来覆去的消磨后，慢慢殆尽。
　　眼皮渐渐放松，意识一松懈。
　　她跌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