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记事[买股]》一路向七

13、夙愿宿缘

　　黄昭在迷迷糊糊的梦中奋力挣扎。
　　谢临川、黎诚、郑怀琛、张雅琴在她的面前一一掠过，她想伸手，却都扑了一个空。
　　在记忆漩涡中被紧紧裹住的，正是那顶谢临川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那顶紫色帽子。

　　“吱——”
　　老旧的木质宿舍门被拉开。
　　张雅琴刚和郑怀琛约会完，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黄昭床上摆着的紫色帽子，黄昭平时很简朴，很少买新衣物。
　　张雅琴看见那顶新帽子有些吃惊。
　　“昭昭，你买新帽子啦？”
　　黄昭已经洗漱完毕，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hello kitty睡衣，头发正在滴水。
　　她摇摇头，眼神躲闪，“不是，是一个朋友送的。”
　　“今天和你约会的那个人？”
　　张雅琴笑得不怀好意。
　　“男朋友？”
　　“好哇，有情况也不告诉我！”
　　张雅琴作势上前挠她痒痒，黄昭很怕痒，被她欺负得连连求饶。
　　俩人玩闹完，坐在黄昭下铺的床上休息。黄昭细细地端详张雅琴的脸，敏锐地发现她今天化了妆。
　　她的脸颊红润得异于寻常，眉毛也被仔细地勾勒过，唇上却没有口红。
　　她长得很美，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漂亮得光彩夺目，今天化了妆，更是熠熠生辉。
　　“是男性朋友。”
　　也许是因为考试刚刚结束神经难得放松，也可能是因为屋外寒风凛冽，而屋内温暖的空间里又唯有她们二人，黄昭突然在此刻获得了稀缺已久的安全感。
　　她很想找个人倾诉自己压抑已久的秘密。
　　远离家乡，异地求学，她似乎孤单太久。
　　当下此情此景正适合分享少女心事。
　　黄昭垂下眼，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我有点儿喜欢上他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内心，红晕瞬间爬上面颊。
　　黄昭在宿舍很少主动说话，也极少袒露内心，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张雅琴很震惊。
　　相较同龄人，张雅琴的外表足够出众，情感经历自然也更为丰富，她望着面颊绯红、眼神因爱动容的黄昭，一瞬间自觉肩上背负着“爱情引导者”的责任。
　　她立刻从床上起身，搬了把凳子，坐在黄昭对面。
　　“他？你们班的？”
　　黄昭躲闪着张雅琴炙热探究的目光，红着脸摇了摇头。
　　“不是，是七班的谢临川……”
　　“噢，是他呀。”
　　张雅琴了然于胸，朝她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谢临川在我们年段倒是蛮帅的，个子也高，你眼光不错！”
　　黄昭的脸更红了。
　　张雅琴与内敛沉静的黄昭不同，她算是一中的“风云人物”，自然也认识其他的“风云人物”。虽然谢临川的成绩和外貌都不算是最出众的，但他性情温和，情商又高，格外讨人喜欢，在一中也有很多女生对他有好感。
　　在张雅琴看来，内敛的黄昭会喜欢上这样开朗活泼的男生不足为奇。
　　“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
　　“就是到了牵手，拥抱，还是接吻？”
　　张雅琴坏笑地朝她眨眨眼。
　　听见“接吻”，黄昭的脸变得涨红，连忙摇头否认，“都没有！你想什么呢！”
　　“啊，你暗恋他啊？”
　　“算是吧……”她认命地点点头。
　　“我这段时间总是在想着他，上课、吃饭、写题、睡觉……总是不停地想他……”
　　黄昭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雅琴，你说我是不是中毒了，是不是没救了……我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暗恋一个人会很苦。”
　　张雅琴有过很漫长的暗恋经历，她很能共情此刻的黄昭。
　　“你要追他吗？俗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
　　作为过来人，张雅琴试探性地问。
　　黄昭摇摇头。
　　“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们很般配。”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暗恋是一条没有目的地的路，不知起点，也不知终点。
　　“其实我也暗恋怀琛很久了。”
　　张雅琴第一次对人说起自己漫长的暗恋心事。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告诉别人她已经暗恋了一个男生那么久，久到她记忆模糊。
　　“啊？”
　　黄昭没想到容貌出众的张雅琴还会暗恋别人。
　　“你俩不是高中才认识的吗？”
　　张雅琴摇摇头，握住了她故事的唯一听众的手。
　　女性的友谊开始于青春期里脸红心跳的共同秘密。

　　郑怀琛的成绩很好，虽屈居江允之后，但与从不参与学习之外活动的江允不同，郑怀琛常年活跃在学生会与社团里，出众的外表与出色的组织能力让他备受瞩目，深受老师青睐，就连高一入学也是由他代表新生发言。
　　张雅琴和他在一起刚满两个月，他是在一中校主持队里认识她的，但是她却是在六年级的演讲比赛上认识他的。
　　她还有一个秘密，今年是她暗恋郑怀琛的第四年。
　　四年里，她主动代表他们学校参加了全市内举办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演讲比赛，就是为了能在比赛上见一眼郑怀琛。
　　郑怀琛似乎对这类演讲比赛有种莫名的执着，几乎每场比赛都有参加，他的母亲每次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他的母亲打扮得很时髦年轻，化着浓妆，长长的卷发披在身后，手上涂着鲜艳的指甲油。
　　与舞台上展现出的侃侃而谈和神采飞扬不同，赛前赛后的他却很安静，大多数时间都是默不作声，对母亲渴望胜利的亢奋置若罔闻，小小年纪却流露出了长期处于聚光灯下的迷茫与疲倦。
　　郑怀琛赛场上的夺目让张雅琴倾倒，赛场外的沉静又引她着迷。
　　她远远地望着他，听着他的声音从清澈明亮到变声期后的沉稳磁性，看着他一点点变高，脸上的婴儿肥逐渐褪去，显露出精致俊朗的面庞，看着他那蝉蜕般的童年裂开缝隙，隐约透出成熟后锐利的底色。
　　郑怀琛在他初二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上，已经长得和男主持人一样高了，被熨得平整的西服将少年人的单薄撑出棱角。
　　长年累月在演讲赛场上的磨砺，带给他的是绝对的控场能力和气质独特的台风，颁奖音乐响起，郑怀琛毫无疑问又是第一名。
　　张雅琴这次则侥幸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了第四名0.2分，为他们学校赢下了一个季军。
　　颁奖时，郑怀琛拿着获奖证书，眼神中却全无胜者该有的欣喜。
　　张雅琴潜意识里觉得也许他没有像他展现出的那样，有多享受这个舞台。
　　摄影师示意台上的他们站好拍照，郑怀琛乖巧地露出了招牌微笑，站在他身边张雅琴压制住汹涌的心跳，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拍照结束，张雅琴本想勇敢地上前和他搭话，问问他究竟认不认识自己。但是刚到后台，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就听见了他和他母亲的争吵声。
　　郑怀琛压着嗓子，语气克制，他的母亲则是声音高昂，情绪激烈。
　　出于礼貌，张雅琴刻意回避了他们争吵的具体内容，只听见郑怀琛最后冷冷地说：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秒后，被下达了“最后通牒”的中年女人花着妆、捂着嘴冲出了后台。
　　帷幕被荡起，张雅琴第一次看见郑怀琛那么狼狈，领带打得乱七八糟，原先被梳起定型的发型也垮了下来，西服皱巴巴得像被水浸湿过一样。
　　他侧着身子松垮垮地瘫坐着，没有发现外面有个女生正在看他。
　　张雅琴最后也没有勇气走上去和他说话，那次以后，郑怀琛彻底消失在了演讲比赛里。

　　考进一中后，张雅琴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见到了郑怀琛。
　　充满磁性的熟悉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十六岁的张雅琴听见自己的心跳震碎了某种封存已久的透明结界。
　　四年前的那个少年踩着记忆款步而来。
　　相逢如此容易。
　　张雅琴远远地望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郑怀琛，相较上次初二赛场上的会面，他更高了一些，肩膀也更为宽厚，眉眼变得更加锐利，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既冷淡又矜贵，全然不见上次匆匆一面的颓丧与倦怠。
　　她听见他说：
　　“三年的高中生活已经向我们敞开，未来我们会以更加积极的状态和旺盛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为母校争取更大的荣誉。”
　　台下掌声雷动，他微笑着颔首致意。
　　张雅琴想，也许这次重逢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郑怀琛所在的各种场合。
　　暗恋的情愫像尘埃一样蒙住暗恋者的眼睛，张雅琴忘记了自身长得也堪为夺目。
　　在诸如黄昭等相貌平平的女孩还处于成长尴尬期时，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使素面朝天，面容不加多余修饰，也足够吸引异性关注。
　　加之张雅琴刻意地刷存在感，郑怀琛开始注意到她，自然也不奇怪。
　　丰富的演讲比赛经历让张雅琴顺利地进了一中的校主持队，她与郑怀琛的外貌条件都很好，主持功底也很强，便经常被安排“搭伙儿”主持校内的大小活动。
　　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两人的默契配合。张雅琴每一次和郑怀琛手握话筒站在台上主持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之前每一次比赛颁奖站在对方身旁，接受合影的场景。
　　合影时，摄影师说，你们再靠近点，对，笑一笑。
　　像极了拍摄婚纱照的新婚夫妻。
　　郑怀琛对她很友好很温和，但怎么看都只像是对待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新同学。张雅琴希望他能认出自己，那个曾经数次与他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的女孩。
　　张雅琴没有等来与他的相认，却等来了他的告白。
　　一次刚刚结束完主持任务，张雅琴在后台卸妆，正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拆除头上复杂的编发。
　　她身后的郑怀琛交叉着修长的双腿轻轻地倚靠在墙壁上，低着头凝视着张雅琴穿着礼裙的清瘦背影。
　　他突然开口叫她。
　　“雅琴。”
　　“嗯？”
　　张雅琴轻轻地应他，镜中反射出的少年正逐步朝她靠近。
　　下一秒，她的耳边落下一声羽毛般的叹息。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漂亮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扯拽头上粉色小蝴蝶结的手愣在原地。

　　夙愿达成的如此容易，张雅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对郑怀琛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个美好的泡沫戳破。
　　只有在晚自习结束后，两人在操场上散步时，张雅琴才有梦想成真的实感。
　　两人都是住宿生，脱离家庭，理论上满足了他们足够多的恋爱条件，一中雅致清新的校园环境提供了推进他们感情升温的暧昧氛围。
　　郑怀琛希望可以暂时保密俩人关系，所以他们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偷溜出来在操场上走一走。
　　张雅琴此刻正沉溺在爱中，对于他的提议无可置否。
　　月亮刚刚爬上树梢，黑夜为底，少女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眼中盈满星辰。
　　突然郑怀琛的脸在眼前放大，她感觉唇上轻轻地落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