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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天见     第 ...

  •   第二天清晨,凌辉然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初春的校园里弥漫着薄雾,操场上只有几个晨练的学生。他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去教室放书包,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吃早餐。

      推开高二(3)班教室门时,他惊讶地发现赴鳞宴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赴鳞宴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凌辉然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早。"凌辉然轻声说,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回应。

      赴鳞宴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埋首于书中。凌辉然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发出一声轻响。赴鳞宴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翻页。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凌辉然从书包里取出妈妈准备的饭团,正犹豫要不要在这里吃,赴鳞宴突然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你去哪?"话一出口凌辉然就后悔了,这显然越过了赴鳞宴设定的界限。

      赴鳞宴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图书馆。有问题?"

      "没有...就是..."凌辉然咬了咬下唇,"昨天那首曲子,真的很好听。"

      赴鳞宴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别跟着我。"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凌辉然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饭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赴鳞宴说那句话,也许只是因为昨天那个弹钢琴的身影太过鲜明,与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年判若两人。

      上午的课程平淡无奇。赴鳞宴一如既往地沉默,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凌辉然看不懂的公式。两人之间的分界线依然清晰,谁都没有越界。

      午休时分,凌辉然被袁嫣然拉去食堂。"你真的要一直和赴鳞宴坐一起吗?"她一边排队一边小声问,"可以跟李老师申请调座位的。"

      "其实他也没那么可怕。"凌辉然接过餐盘,"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袁嫣然瞪大眼睛:"你该不会被他昨天的钢琴骗了吧?我听说他故意在没人的时候弹琴,就是为了吸引别人注意,然后再——"

      "再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袁嫣然神秘兮兮地说,"上学期有个女生说喜欢听他弹琴,结果第二天她的琴谱全被撕碎了。"

      凌辉然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相信这些传言,毕竟昨天赴鳞宴发现他偷听时,除了让他离开外,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被安排进行篮球训练。凌辉然运动神经不错,很快和几个男生打成一片。训练中途休息时,他注意到赴鳞宴独自坐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膝盖上放着那本英文书。

      "别看了,"一个叫陈鑫的男生拍了拍凌辉然的肩膀,"赴鳞宴从不参加集体活动。老师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爸是校董呢。"

      "他为什么这么...不合群?"凌辉然忍不住问。

      陈鑫压低声音:"听说是家庭原因。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爸——就是校董——后来又娶了个年轻女人,还生了个儿子。赴鳞宴跟家里关系很差,性格就越来越怪。"

      凌辉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树下的身影。赴鳞宴此刻正抬头望着天空,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孤独。不知为何,凌辉然突然想起了自己频繁转学的经历——虽然原因不同,但那种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凌辉然故意放慢脚步,想等赴鳞宴一起,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找你的'好同桌'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辉然转身,看到三个高年级男生站在不远处,领头的那个正不怀好意地笑着。

      "有事吗?"凌辉然警惕地问。

      "听说你是赴鳞宴的新同桌?"领头男生走近几步,"好心提醒你,离那家伙远点。上学期我兄弟就因为多看了他一眼,手腕差点废了。"

      凌辉然后退一步:"谢谢提醒,不过我自己会判断。"

      "哟,还挺有骨气。"男生冷笑,"告诉你,赴鳞宴就是个疯子。他爸花钱把他塞进这所学校,还给他特权,真当我们不知道?"

      凌辉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绕过他们往教学楼走去。身后传来一阵嘲笑声,但他没有回头。这些恶意中伤让他感到不舒服,尤其是想到赴鳞宴弹钢琴时那种专注而脆弱的神情。

      放学后,凌辉然留下来帮李老师整理资料。当他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时,隐约听到后楼梯处传来争执声。出于好奇,他放轻脚步靠近。

      "...我说过别来学校找我。"是赴鳞宴冰冷的声音。

      "你以为我想来?"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回应道,"你连续三天不接我电话,林姨很担心。"

      "她担心的是她的形象吧。"赴鳞宴冷笑,"告诉你的新婚妻子,我不需要她的假惺惺。"

      "鳞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男人的声音提高了,"自从你妈妈去世,林姨一直——"

      "闭嘴!"赴鳞宴突然怒吼,"你不配提她!"

      一阵沉默后,男人叹了口气:"下周是你妈妈忌日,回家一趟吧。算我求你。"

      没有回答,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凌辉然赶紧后退几步,假装刚经过的样子。赴鳞宴猛地推开楼梯间的门,差点撞到他。看到凌辉然时,赴鳞宴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偷听别人说话很有趣?"他咬牙切齿地问。

      凌辉然抱紧了怀中的作业本:"我只是路过..."

      赴鳞宴逼近一步,凌辉然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痛苦?"听着,转学生,"赴鳞宴一字一顿地说,"我的事与你无关。再让我发现你多管闲事,我会让你后悔转来这所学校。"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紧绷。凌辉然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他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赴鳞宴身上某个不能触碰的伤口。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紧张。赴鳞宴几乎不再开口,连最基本的交流都省略了。凌辉然也识趣地保持距离,只是偶尔会忍不住偷看同桌的侧脸,想着那天在楼梯间听到的对话。

      周四下午,凌辉然因为值日留到很晚。收拾完教室,天已经快黑了。他匆匆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却在走廊拐角处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循着声音,他来到一间废弃的音乐教室前。门虚掩着,透过缝隙,他看到赴鳞宴独自坐在角落的钢琴前,肩膀微微颤抖。琴盖是合上的,上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赴鳞宴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然后迅速擦了下眼睛。

      凌辉然屏住呼吸,正准备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拖把。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格外刺耳。

      教室里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几秒后,赴鳞宴猛地拉开门,眼睛还泛着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又是你。"他冷冷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凌辉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出现:"我...值日刚结束..."

      赴鳞宴的眼神变得危险:"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凌辉然迅速回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赴鳞宴突然转身回到教室,粗暴地把照片塞进书包。"滚吧。"他头也不回地说。

      凌辉然应该离开的,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那张照片...是你妈妈吗?"

      赴鳞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让凌辉然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怎样?"

      "多管闲事。"赴鳞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别人都躲着我,就你非要凑上来。"

      凌辉然耸了耸肩:"可能因为我也习惯了被孤立。频繁转学的人,永远是新来的'外人'。"

      赴鳞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第几次了?"

      "什么?"

      "转学。"

      "第三次。"凌辉然苦笑,"我爸是工程师,项目在哪就得去哪。"

      赴鳞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气氛意外地缓和下来。他走向钢琴,犹豫了一下,然后掀开琴盖:"要听吗?"

      凌辉然惊讶地眨眨眼:"可以吗?"

      赴鳞宴没有回答,只是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片刻后,熟悉的旋律响起——还是那首肖邦夜曲,但比上次听到的更加忧伤,仿佛每个音符都浸满了思念。

      凌辉然靠在墙边静静聆听。曲子结束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很美,"他轻声说,"你妈妈教的?"

      赴鳞宴轻轻合上琴盖:"她是个钢琴家。这首曲子...是她最后弹给我听的。"

      凌辉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安慰:"她一定很为你骄傲。"

      赴鳞宴突然站起身,拎起书包:"走吧,天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时,赴鳞宴突然停下脚步:"明天...别告诉任何人你看到的事。"

      凌辉然点头:"当然不会。"

      赴鳞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简短地道别:"明天见。"

      这个简单的"明天见"让凌辉然心头一暖。他目送赴鳞宴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觉得这个神秘的同桌似乎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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