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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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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辉然站在新学校的校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带。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吹乱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他抬头望着面前高大的校门,上面烫金的"明德高级中学"六个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又转学了啊..."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高中两年来的第三次转学,因为父亲工作的频繁调动。每次刚熟悉一个环境就要离开,凌辉然已经习惯了做一个永远的"新同学"。但习惯不代表喜欢,他依然讨厌那种被所有人用好奇眼光打量的感觉,就像现在——周围经过的学生们已经投来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凌辉然同学?"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到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教师正微笑着看他。
"我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欢迎你来明德中学。"李老师伸出手,"我带你去教室吧,正好赶上第一节课。"
凌辉然点点头,默默跟上李老师的步伐。穿过长长的走廊时,他能感觉到两侧教室里有目光透过窗户投向他。他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了,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又松开。
"我们班氛围很好,同学们都很友善。"李老师边走边介绍,"不过..."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个别同学可能性格比较...特别,但本质上都是好孩子。"
凌辉然没有追问这个"特别"指的是什么。转学经验丰富的他知道,每个班级都有那么一两个"问题学生",而他通常都能巧妙地避开这些人。
高二(3)班的教室门被推开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凌辉然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凌辉然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集体。"李老师向全班介绍,"希望大家多帮助他适应新环境。"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凌辉然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讲台边缘。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全身,评估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凌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李老师鼓励道。
凌辉然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干涩:"我叫凌辉然,从北城中学转来...请多指教。"简短的介绍后,他立刻闭上了嘴,希望这场煎熬快点结束。
"好的,那么关于座位..."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凌辉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注意到教室中间靠窗的一个位置空着,而它旁边的座位上,一个男生正单手托腮望向窗外,似乎对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那个男生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即使只是侧影,也能看出他长相出众。但让凌辉然注意的是,周围同学似乎都刻意与那个位置保持着距离,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隔离带。
"赴鳞宴同学,"李老师叫了那个男生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凌同学就是你的新同桌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窃窃私语。那个叫赴鳞宴的男生终于转过头来,凌辉然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他有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赴鳞宴的目光落在凌辉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轻轻挑了挑眉:"哦?"
就这一个字,却让凌辉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突然不想走向那个座位了。
"凌同学,去吧。"李老师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凌辉然硬着头皮穿过教室,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当他走到那个空座位前时,赴鳞宴已经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窗外,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凌辉然小心翼翼地放下书包,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他刚坐下,就听见赴鳞宴低声说:"别碰我的东西,别跟我说话,别问我问题。能做到吗?"
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凌辉然侧头看去,赴鳞宴依然望着窗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我尽量。"凌辉然同样低声回答,然后迅速转回头看向讲台,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
李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但凌辉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能感觉到身旁人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就像坐在一块冰旁边。课桌中间用铅笔划了一条浅浅的分界线,显然是为了防止"越界"。凌辉然小心地把手臂收在自己这一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课铃响起时,凌辉然松了一口气。他正准备起身去走廊透口气,却发现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你还好吗?"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他,"和赴鳞宴坐一起...你没事吧?"
凌辉然疑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镜女生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赴鳞宴他...很可怕的。"
"上学期他的前同桌转学了,据说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欺负。"另一个男生插嘴道。
"有人看见他在后巷打架,把高年级的学生都打进了医院。"
"他爸爸是校董,所以学校从来不管他做什么。"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凌辉然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门口——赴鳞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几个路过的女生红着脸偷看他,而他只是冷漠地望着远方,对那些爱慕的目光视若无睹。
看起来确实像个傲慢的贵公子,凌辉然心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传闻有些夸大其词。赴鳞宴给他的第一印象虽然冷淡,但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第二节课是数学,赴鳞宴踩着铃声回到座位。他坐下时,凌辉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意外地好闻。赴鳞宴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精装的笔记本,封面烫金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价格不菲。
整节课上,赴鳞宴都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然后又低头继续写。凌辉然好奇地瞥了一眼,发现那并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远远超出了高中课程的范围。
下课铃响起时,赴鳞宴突然开口:"看够了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凌辉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偷看被发现了,耳根一热:"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赴鳞宴合上笔记本,转头直视凌辉然:"第一天就打破约定,看来你不太聪明。"
那双凤眼里闪烁的冷光让凌辉然心头一颤,但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我只是好奇你在写什么。那些公式...不是高中内容吧?"
赴鳞宴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冷笑:"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凌辉然平静地回答,"但既然我们是同桌,至少可以保持基本的礼貌。"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凌辉然这才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交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这边。显然,敢这样对赴鳞宴说话的人不多。
赴鳞宴眯起眼睛,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凌辉然:"礼貌?"他轻笑一声,"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礼貌?"
凌辉然也站了起来,虽然比赴鳞宴矮了半个头,但他没有退缩:"每个人都有资格被礼貌对待。"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凌辉然以为对方要发怒时,赴鳞宴突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容。
"有趣。"赴鳞宴轻声说,然后拿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凌辉然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看英雄又看死人的复杂眼神望着他。
"你疯了吗?"眼镜女生——凌辉然现在知道她叫袁嫣然——惊恐地问,"敢那样跟赴鳞宴说话?"
"我只是说了实话。"凌辉然坐下,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你不知道,上学期有个体育生嘲笑赴鳞宴像个女生,第二天就被发现锁在器材室里,手腕脱臼了。"一个男生心有余悸地说。
凌辉然皱眉:"有证据是他做的吗?"
"虽然没有...但大家都知道是他。"林小雨压低声音,"总之你小心点,最好别惹他。"
凌辉然点点头,心里却不太相信这些传闻。赴鳞宴确实冷漠傲慢,但那种直接暴力行为...似乎与他不太相符。
下午的音乐课上,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凌辉然借口去洗手间,想独自在校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经过音乐楼时,他听到一阵钢琴声从二楼传来,旋律忧伤而复杂,绝不是学生随便弹弹的水平。
出于好奇,凌辉然轻手轻脚地上了楼。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他小心地从门缝往里看——
赴鳞宴独自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舞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此刻的他与教室里那个冷漠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表情专注而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凌辉然从未见过的脆弱。
琴声突然停了。赴鳞宴转过头,直直看向门口:"偷听够了吗?"
凌辉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抱歉,我只是被音乐吸引了...弹得很好。"
赴鳞宴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出去。"
"这是肖邦的《夜曲》吧?Op.9 No.2。"凌辉然没有动,"我妈妈以前也常弹这首。"
赴鳞宴的手指在琴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我说,出去。"
凌辉然这次听话地转身离开,但在关门的一瞬间,他听到赴鳞宴低声说:"是Op.9 No.1,不是No.2。"
门关上了,琴声没有继续。凌辉然站在走廊上,心跳莫名加速。他突然意识到,赴鳞宴可能并不完全是传闻中那个可怕的人物。在那架钢琴前,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普通少年。
放学铃声响起时,凌辉然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赴鳞宴早已不见踪影,桌上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李老师在门口拦住他,关切地问。
凌辉然犹豫了一下:"还好...赴鳞宴同学,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李老师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是个很特别的学生。非常聪明,但..."她叹了口气,"家庭原因让他有些封闭自己。别太相信那些传闻,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凌辉然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困惑了。走出校门时,他意外地看到赴鳞宴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正在接电话。即使隔着一条马路,凌辉然也能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比在学校时生动许多——眉头紧锁,嘴唇快速开合,似乎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然后赴鳞宴突然抬头,目光穿过马路,直直对上了凌辉然的眼睛。凌辉然下意识想躲开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赴鳞宴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他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便利店,消失在视线中。
凌辉然站在原地,突然对这个谜一样的同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那些传闻,那个在钢琴前的身影,还有刚才电话中激动的表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赴鳞宴?
他抬头看了看明德中学高大的校门,第一次对明天的到来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