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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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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原一开始是不同意提审余念俩兄弟的,他已经破例让林岑二人审讯了十几名女犯,在审讯室里折腾了一天,他们若是还想审其他人,就有点蹬鼻子上脸贪得无厌了。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个例不破也破了,简原若是不照办,到时不仅秦冕会怪他,林月白也会怪他。
岑勇跟他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说了下他俩多年来的交情,他便就坡下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余想,在看守所的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林月白目光灼然地盯着栅栏后面的余想。
余想一头长长的黄毛被剃成了板寸,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不像那些老混子,能够泰然自若地面对询问。他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然后低下头去玩手指。
听到林月白的问话,他抬起头,用懵懂而清澈的眼神望着她,说:“还行。”
“关于你大哥余愿,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他与余琼曾经是一对情侣,这事你知道吧?”
余想默而不语。
林月白接着道:“你哥的朋友说他俩分手是因为余琼出轨,还把她描绘成一个浪荡的女人。你同意他的说法吗?”
余想一定做过心理建设,一旦警察问到关键性的问题,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可不管怎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都没办法无视这个问题。
他激动地喊道:“我不同意,她不是那样的女人。是谁这么说她,你告诉我,我要打死他!”
“这里是看守所,你还喊打喊杀,简直目无法纪!”简原气吼吼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他幡然醒悟,发觉自己又着了林月白的道,气得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样一来,他必定会加强心理防御,让审讯变得艰难。
也不知道简原是在帮忙,还是来添乱的,林月白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余琼是什么样的女人,你觉得她是会出轨的人吗?”她把话题又绕了回来。
余想表情凶狠地瞪着她。
“你不说话是表示认同吗?也即是说,你也认为余琼背叛了你大哥。”
余想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宁愿把牙咬碎了也不说话,林月白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简原的头上。
“你觉得你大哥又是什么样的人?”
余想的眼睛冷漠地看向别处,里面的光跟着闪烁了一下。
“那个人说他深爱余琼,因为她的背叛,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从此变得憎恨女人,甚至不惜利用女人赚钱。他会去开色情旅馆,是因为她。她的不专一,害了一个大好青年。你认同这个说法吗?”
余想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大哥与余琼谈恋爱的时候,你们的父亲已经过世了,你们的生活全靠年迈的爷爷和奶奶支撑,过得非常的拮据,你大哥和二哥都因此离开了学校。
“你二哥在社会上瞎混,你大哥混了一段时间之后,去了一家KTV当侍应生。侍应生的工资不高,他的手上并没有多少钱,与余琼在一起时却很大方,她要什么就给买什么。他恐怕对你这个弟弟都没有这么大方吧?你还记得那段时间,他给你买过什么东西吗?”
余想听完,双手松开,眼神也变得茫然。
“你什么意思?”他又开口了。
“我想说他这样看上去确实很爱余琼。”林月白笑笑,“那么问题又来了,余琼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吗?”
料到她又给自己挖坑,余想把头转向一侧,完全不去看她。
她接着说:“如果她不爱慕虚荣,为什么要背叛你哥跟别的有钱人睡?”
余想捂住耳朵,把头埋了起来。
“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她自顾自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被什么人□□了,其实她是个受害者?”
“不要再说了!”余想怒吼一声,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一定知道什么。你的哥哥们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你,是余琼跟你说的,对吗?”
余想没有回答,他的反应却已说明了一切。
“她是被什么人□□的,快点告诉我!”
余想不愿意说,用激烈的方式逃避,用拳头把桌子砸得哐哐响。
简原说再这样审下去是很危险的,余想很可能会精神崩溃。
他有保障犯人安全的责任,必定会出手阻拦。他劝诫林月白适可而止,她若是不听,便让狱警带余想离开。
“我只是想从他嘴里听句实话。”林月白怒目圆睁。“他的证词关系到一条人命!”
“余想的命也是命,你怎么不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一想!”
“我怎么没有为他着想?他知道余琼是无辜的,心里装着秘密但不能说。他这样是因为太痛苦了,想要逃避,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你别跟我说这些,规定就是规定。”
简原说不过林月白,便耍起了无赖,拿规定压她。
她嚯地站起身,与他面对面对峙,令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俩这是干什么?”
岑勇跟着也站起来,走到中间把二人隔开。
“我说简所,你在看守所干了也有十几年了,有看过这么脆弱的犯人,说两句就崩溃发疯的?”
他跟简原这边说完,又转向林月白那边。“你也是,再怎么说简所也是前辈,不能因为他顽固保守就吹胡子瞪眼。你应该尊敬他,跟他讲道理,他若是听不进去,那是他没道理,跟你又没有关系。”
一般出现这种情形,必有一个人跳出来,甩着板子各打五十,借以平息此事。
这岑勇是跳出来却是拉偏架的,还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简原越听越不对味。“我顽固保守?我不讲道理?你岑勇摸摸良心,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了?”
岑勇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拉偏架,他心里有数得很。别看简原现在气得七窍生烟,哄几句就好了,可林月白是个认死理的,弄个不好会跟简原干起来。
这种情况最终没有发生,岑勇提议让自己来审,这样两边都没话说。
余想在栅栏那边看了场大戏,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岑勇道:“你还是不说是吗?那就帮我看两张照片。”
他把手包里的照片拿出来,让狱警交给余想。余想看过之后,露出茫然的表情。
“她们是谁,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你曾在公坪初中读过书,对吧?她俩是那个学校的学生,一个在读初二,一个在读初三。”
“那又怎样!”余想把照片丢到了桌上。
岑勇笑了笑,“你的哥哥们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说什么?”
“说他们除了开旅馆之外,做的其它勾当。”
“根本没有的事!”余想梗着脖子否认。
“你是不想说呢,还是压根不知道啊?”岑勇的脸上绽开赤裸裸的讥笑。“你上面的两个哥哥,一个大鱼,一个小鱼,到你这里,人送外号小虾米。你就一条虾,干啥啥不成的一条烂虾。连个家都看不好,害得你大哥在逃,二哥被抓,你说你这样他们还能指望你什么?有大生意都背着你偷偷地干了。”
余想大吼,“就算我没用,也不是你能说的!”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有没有把除了旅馆之外的生意告诉你啊!”岑勇讥讽道:“如果没有,也就是说连你两个哥哥都打心眼里瞧不起你,不信任你。那我说两句怎么了,你这么没用,还不让别人说了?”
余想又羞又恼,满脸通红。“你……你这是挑拨离间!”
“就算我是在挑拨离间,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岑勇道:“你有本事把你两个哥哥干的勾当全说出来啊!”
余想只会否认,岑勇便不再问,直接让狱警把他带走了。
“我审讯就是这么干脆利落,而且效率还高。”岑勇翘起尾巴来在林月白面前嘚瑟,林月白白了他一眼。
简原原本坚决反对再提审余念,因为岑勇承诺会审到底,他才松口。
待余念过来,林月白一看到他,便感觉他与第一次接受审讯时有些不一样。
“名字!”
“警官,是你抓的我,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啊?”余念笑嘻嘻地说完,看向坐在岑勇旁边的林月白。“这不是林警官嘛!让我瞧瞧,你脖子上的伤好得可真快,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岑勇恼道:“你当这是你家呢,给我严肃点!”
“我不严肃又怎么样,你还想翻栅栏过来打我呀!”余念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他争论,纯属浪费时间,岑勇直接步入正题,开始进行与案子相关的询问。
“你说余琼的死与你们兄弟没有关系,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悄悄地把她拖去后山掩埋?”
“能为什么!”余念摇着二郎腿,嗤笑道:“像余琼那样的女人,死前没人关心,死后没人在意。我不报警,那叫节约社会资源,你们应该感谢我。我挖个坑把她埋了,让她可以入土为安,她也应该感谢我。”
“她凭什么感谢你,她同意你们将她草率掩埋吗?她的亲人有权知道她的死讯,你有通知他们,并询问处理意见吗?”岑勇语气铿锵地道:“你这是在侵犯他人的人权。”
“什么是人权?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权,死后就有人权了?”余念往地上啐了口口水。“简直是笑话!”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余念对执法人员和律法的蔑视,把岑勇气得跳脚。
林月白一直静静地观察他,他面对讯问时的这份自信和傲慢,令她不得不怀疑他接受了他人的指点。
她首先想到的是与他接触过的律师。在离开看守所后,她去调查对方,发现他在一家三流律所上班,从表面上看他与社会上的任何势力都没有牵扯,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连余家的老爷子也信誓旦旦地说找他来办理自家孙子的案件纯属偶然,没有任何人授意。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林月白不相信突然冒出来一个律师是巧合,余愿和余念匆忙埋尸是巧合,余愿出现在公坪初中门口还是巧合,所有一切全都是巧合。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只逃不出如来佛祖手掌心的小猴子,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支配和操控着,令她感到特别的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