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
-
夜色浓得像没化开的墨,将大地笼罩在下面。附近的树林里偶有猫头鹰的啼叫声传出来,仿若婴儿在哭泣,渲染出凄凉恐怖的气氛。
曾经灯火辉煌、门庭若市的悦来旅馆,如今大门禁闭,还被贴上了封条。附近的居民听说里面死了人,怕沾染上晦气,都不敢靠近。
一辆车打南边开过来,猝然停在门前,随之下来一男两女,揭开封条,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你们在找什么呀?”乔小娇搓搓发冷的手臂,四处张望。
灯明明是开着的,却那么昏暗,把旅馆里的一切照得陈旧发黄,仿佛里面住过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一样。
林月白与岑勇二人直奔四楼,便柜里柜外、边边角角到处翻找,四楼找完,再找三楼、二楼,一溜找到一楼,找了近一个小时,一直没告诉乔小娇在找什么,跟中邪了一样。
不知道找什么,乔小娇不好下手帮忙,就那么干瞪眼瞧着,越瞧越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他俩若是中了邪,不分敌我来攻击她,她可一个都打不过。
等到他俩找完一楼,面对面站在一起叹气时,她声音颤抖地问:“你们找着要找的东西了吗?”
她边问边退去大门边,边暗暗祈祷,他俩可千万不要有事。
“大约是我多心了吧!”
林月白无视乔小娇的问询,对岑勇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岑勇居然听懂了,然后回了句,“也许吧!”
没有人在意乔小娇的感受,乔小娇也没空顾及自己的感受,她只感到害怕。
“余琼?”
幽幽凉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是有谁在说话。
会是谁呢?
那边的窗户冲着后山,余琼的尸体差点被余家兄弟埋在那里。除了她,还能是谁。
乔小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全面推进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坚持依法治国、依法执政、依法,依法……啊啊啊啊啊啊,主席救我!”
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乔小娇撒丫子跑了出去,边跑嘴里还边念叨着什么。
林月白二人被动静吸引往那边一看,还以为她受到了不明攻击,赶忙追了过去。
过去再一看,乔小娇跑到了马路对面,站在一家灯光明亮的南杂店门口。
她满头是汗,脸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气,从岑勇的角度看,她才像中了邪。
“乔小娇,你有病吧!”
老板娘出来看热闹,见乔小娇吓成那样,关切地询问:“小妹子,你是从那家旅馆出来的啊!那里死过人的,你是不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乔小娇逐渐冷静下来,对科学民主的信心也跟着恢复了过来,这下反而不好办,可以说简直是骑虎难下啊!
“林队,我……我好像听见余琼在说话,她说她死不瞑目……”乔小娇走到林月白跟前,低着头解释,那模样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岑勇张口就骂:“还听见她说话,你听过她说话啊?你怎么不说看见她的鬼魂到处飘呢!你是个警察,居然这么迷信,你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吗?”
他骂得口水都喷到乔小娇的脸上了。
老板娘见她被骂得这么惨,于心不忍,弱弱地插了一句。“我觉得她挺对得起我的。”
岑勇大吼:“你懂什么!”
“你凶什么凶,人家小妹子可没有凶我,你竟然凶我。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人民?切!”
老板娘给吼了回去,吼完悻悻然地走了,把岑勇臊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口不择言,纯属活该,林月白静静地欣赏他的窘迫。忽而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身去看向对面的旅馆。
“岑勇,小娇被吓到了,你在这里照顾她。记住,不能骂她!”
林月白叮嘱了两句,便跑了回去。
悦来旅馆的204房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窗户敞开着,床上的被子被掀开堆成一团。
余琼案立案以后,痕检过来搜证,在其中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林月白再次过来,手里多了把从前台拿来的水果刀。她直接朝着中间的床走过去,然后一刀插在了床垫上。
“你来这里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吗?”
林月白刚离开一会儿,岑勇便丢下乔小娇,也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门口,林月白背对着他,听到他的声音,没有立刻回过头去,而是偷偷地把刀藏在了乱糟糟的被子里,然后拽着被子的一角,把它拉到了中间。
“我总觉得这个被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岑勇走过来摸了摸,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林月白用自己拽着的那一角给他看。“这床被子的被套摸上去手感偏硬,上面比较干净,还留有洗涤剂的香味,是刚拿出来的。”
岑勇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之前搜查其他房间时,看到的被套是什么样的吗?”林月白注视着他,见他依然一脸茫然,便直截了当告诉他。“那些被套大都脏兮兮的,还散发着异味,按余想的说法,他们旅馆的床单被套很少更换,可这一床是刚换上去的。”
“确实有点奇怪。”岑勇托着下巴思忖,“可是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不到很正常,我也是刚想到的。”林月白从床边离开,走到窗户边,低头在窗台上寻找着什么。
岑勇的目光立刻被她吸引了过去。“你在找什么?”
“果然!”林月白露出欣喜的神色,食指与拇指之间似乎捻着个什么。
隔着一定的距离,岑勇完全看不见那里有东西。他怀着极大的好奇心,向前迈了两步,那个东西逐渐在他的眼睛里显现出了形状。
那是两根白色的织物纤维,与被套的材质和颜色一样,把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岑勇马上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余琼的尸身有从高处坠落造成的骨折,你怀疑她有可能是被包裹在被子里从窗户抛下去的?”
“对!”林月白点点头,然后看向窗户下方黑洞洞的地面。“你猜那里会不会留有其它证据?”
岑勇头往那边一偏,“要不要下去看看?”
“当然!”林月爽快地回答。岑勇赶忙一把拉住她。“你的腿还瘸着,可不能再往下跳了。”
“那是自然。”林月白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还没想变成残废。”
“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岑勇尴尬地捏了一下发红的耳朵。
林月白纯净的笑容,让他的脸也跟着发红发烫。他急忙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林月白跟在后面,在出门时,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还好,岑勇没有发现那里藏了把刀。在转回头去时,她的手往裤兜里一揣,似乎又藏了什么。
旅馆的后面是一块用水泥简单抹平的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缺胳膊断腿的椅子和一些破脸盆烂水桶等杂物,挨着墙还码了一垛柴。
农村里老人的习惯,不舍得扔破烂和攒柴。尽管条件变好了,要什么马上就能添置了,也很少停电,无论做饭烧水都可以不用再烧灶台了,他们还是要把柴攒起来,想的是以备不时之需。
有时为了省几个钱,他们宁愿放着方便卫生的电磁炉、热水器不用,偏要用灶台,烧得浓烟滚滚,到处灰突突。
年轻人与时俱进,在他们中间少有保留这种习惯的,也许是余家兄弟三人中有人比较恋旧。
岑勇用手电四处照照,把这些东西照得森森然然。
“这里原本是放了东西的。”林月白指着墙边的一个地方。
岑勇拿手电照过去,在亮光下,看到那里有三个小小的圆形泥印,泥印中间的地面比周围看着更干净,原先应该是放着什么的。
可什么东西是有着方形的底部和三条腿呢?
岑勇想到了放在柴垛旁的瘸腿椅子。他把椅子拿过来比对,刚好吻合。而椅子之前放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痕迹,说明它确实是后来被搬过去的。
岑勇站在椅子的旁边,抬头往上望,上方正好是窗户完全敞开的204房。
林月白也抬头看着那扇窗户。恍惚间,她好似在那里看到了余琼。
余琼的长发在阴凉的山风中飘摆,细长的手指指着后山,嘴里说着什么。
“你的推测是对的。”岑勇说完,看向怔愣着的林月白。“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月白回过神来,开始低头四处寻找。“余家兄弟匆忙搬走尸体去掩埋,或许会顾不上销毁裹尸的被子。”
“你依然认为他们埋尸的行为匆忙?”
“难道不是吗?”林月白停下来进行具体的分析。“首先,从时间点上看,从余愿兄弟俩确定余琼身亡到我们展开行动之间,只有短暂的一小时二十分钟左右。”
她一把拿走岑勇手里的手电筒,指着204房的窗户,接着道:“其次,他们以这种粗暴的方式搬运尸体,或许是因为担心走正门出去会被人撞见——在那个时间段,仍有顾客上门住宿,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可他们完全有其它的选择,比如说留待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处理。
“即使他们觉得从窗户搬运的方式最恰当,只想用这种方式,也可以选择用绳子吊着尸体放下来。因为这样的动静更小,能减少被人注意到的可能,可他们都没有。”
林月白神情严肃地道:“虽然我们还没有查出他们埋尸的原因,但是通过这两点足以证明他们这个行为很匆忙。”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导致他们匆忙的原因,是因为收到了我们即将临检的消息?”岑勇烦躁地挠了挠头。“这还只是你的猜测,不能当作证据!”
林月白肯定地道:“证据总会有的。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