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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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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白连着审讯三名疑犯,从上午持续到了下午,之后再去一趟看守所找老夏问话,一转眼便晚霞漫天。
从县城的主干道往南走,路过一个灰突突的建筑工地,再上205国道走个几里,有一大片水田。
水田里,纵横交错种植的稻苗青翠欲滴,其下的水面清波荡漾,倒映着五彩云霞,还有洁白的白鹭落入其中觅食,推向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墨,所有种种交织成一副静谧祥和的田野风光图。
林月白透过车窗望向那边,不由地回想起余想描述的与余琼相遇时的情形,然后生出与余琼一样的感慨。
她被困住了。
纵然眼前有美景如画,她却无心观赏,因为她被困在了笼子里。
老夏说关于余琼的传言,他是从另外一位工友那里听来的,那人姓李,也受雇于日晟建筑公司。
林月白他们去了该公司的工地找老李,又被其他工人告知对方去了采石场,一时半会回不来。
采石场在山里,他们驱车沿着205国道往南走,走一个多小时,上村里的水泥路,再走几里坑洼不平的泥路,终于在晚上八点到达目的地。
“你们的负责人在吗?”岑勇穿着便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是在看守所里与林月白、乔小娇二人汇合的。采石场里全是莽汉,女人进去不方便,他自告奋勇孤身前往,颇有几分英雄本色。
“你是谁!”一个拿着铁铲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大约二十来岁,满身石粉,一脸不耐烦,岑勇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递给他一根烟。
“不抽,我还要干活。”
他严词拒绝,岑勇硬往他手里塞了过去。
一人一根烟点燃,再舒服地吸上一口,岑勇才缓缓说道:“听说你们采石场里缺司机,知道怎么回事吗?”
“还能是怎么回事,被警察抓了呗!”
“好端端的,警察抓他们干什么。”
这人哂然一笑。“管不住□□里的东西,非要出去嫖,警察不抓他们抓谁!”
“你们的负责人也不管管。”
“管啊,怎么没管。”他气愤地道:“事发的前一天,我们老板都还跟我们说,工期紧张,不要出去浪,等做完这一单,会给我们放假,结果他们转头就忘,害得我们白天凿石料,晚上还要加班铲石料。”
岑勇往里望了望,里面灯火通明,在一辆铲车的旁边,可以看到有几大汉在往传送履带上铲送石料。
想来这个人说的话不假,岑勇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害了你们嘛!”
“可不是嘛!”这人把烟屁股一丢,还往上面撵了几脚。“哥们,你还没说你是谁,来这里找我们老板干嘛!”
他终于想起了正事。
“其实我不是来找你们老板的。”岑勇打着哈哈说:“这不是有司机被扫黄的警察给抓了嘛,老李的老婆就托我过来看看,他到底是在加班呢,还是到哪里快活去了。”
“你早说啊,他老李的老婆来查岗,我还能拦着啊!”男人热情地将岑勇领了进去。
“老李老李,你老婆找了个帅哥来查岗。你老大可真走运,次次都能躲过去。”他拍打着车门,把在车里打盹的老李给叫了起来。
“你是谁啊?”老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定睛看了看岑勇,再道:“我不认识你。”
“他不是……”领路的男人正要说什么,一拍脑袋突然明白了过来,随之伸手一推岑勇。“你到底谁啊?”
岑勇自知瞒不下去了,便亮出了身份。“我是县刑侦大队的,找老李问个事,问完就走。”
老李听了要跑,他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居然是警察!”男人把铁铲从肩上拿下来,在岑勇的身前一撂,然后大声吆喝了起来。“大家都过来,这有个警察,警察!”
随着吆喝声落下,那几个在卡车后面的大汉扛着铁铲便跑了过来。他们把岑勇围在中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任谁是中间的那个都会感觉压力很大。
岑勇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心里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安全度过这一关。
在采石场外面的车里,乔小娇不免为他担心。“勇哥不会有危险吧?”
林月白却神情笃定。“若是真打起来,岑勇多少还是能撑个几秒,到时候我们再把车开进去。”
乔小娇扑哧一笑。“我们给他来个美女英雄救帅哥。”
“我是刑警,管刑事案,不管扫黄,你们用不着这么对我吧!”
岑勇扛着压力解释,这些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哪听得进去。
“都是警察,有什么分别。你们抓了好几个我们的人,还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
岑勇梗着脖子喊:“干嘛,你们想袭警,然后也被抓紧去啊!”
他们瑟缩了一下,嘴里却还在叫嚣:“难道我们还会怕你啊!”
“关键是不值得。”岑勇把老李拖到身前,“我只是要请他帮忙回答几个问题,又不是要抓他。”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在骗我们。我们这里再少个司机,这一单就彻底泡汤了,我们还怎么赚钱。”
“说的对,我们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其他大汉跟着一齐举起铁铲大喊:“不能带他走!”
岑勇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我不带他走,我就这里问,当着你们的面问,可以吗?”
大汉们面面相觑,觉得他可能没说谎,又都不敢站出来做这个主。
“你们不做工,在这里瞎喊什么?”一个干瘪精瘦的男人从铲车上下来,披着件灰扑扑的旧皮夹克走了过来。
“老板,这里来了个警察。”大汉们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老板往拿出一根烟点燃,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警察来这里干嘛?”
“说是找老李问话。”
老板横一眼岑勇,然后把先前那个领路的男人揪出来,照着脑袋一顿拍。“你怎么这么蠢,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看看现在怎么办?你把尊瘟神招进来,你自己能送走啊!”
“大舅大舅,你别打了。这可不能怪我,他来的时候没说自己是警察,我哪知道啊!”
“警察会挑明自己是警察啊,你个蠢货!”
“大舅,我错了!”他越辩解,他大舅打得越狠,他只能把错先认下来。
县里不比市里,这边的底层劳动人民没受过什么教育,大都这么生猛蛮横。
岑勇想林月白有没有看到,在作何感想,她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
“警察是吧,你不是要问老李问题嘛,我让你问,你就当着我的面问。”老板打累了,把自己的侄子丢到一边,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岑勇笑笑。“你何必搞这么一出,杀鸡给猴看呢!我真的只是来问几个问题的。”他把老李放开,说道:“有人说从你那里听到有关悦来旅馆小琼的传言,我来就想问问这个传言是从谁那里传到你这的。”
“就这啊!”老李松了口气。“那是我在饭店里吃饭的时候,听隔壁桌的人说的。你不会还要去找他们吧?那可没办法,我早不记得那两个男人长什么样了。”
林月白怀疑有关余琼的谣言可能是余家兄弟传出来的,目的便是害死她。
传言传来传去,很难追溯到源头并取证。岑勇对此没有太大的信心,可拗不过林月白非得往下查。
“那你有在听到这个传言后,去找过小琼吗?”
岑勇换了个问题,老李听了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早说过,我不管扫黄,就算你承认了,我也奈何不了你。而且,事关刘淙,我们查清了案子,才能帮他洗脱杀人嫌疑。刘淙也是你们这里的司机,你帮他就是在帮你自己?”
岑勇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老李紧张的神色一扫而空,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仿佛之前紧张的不是他。
“去过一两次。不仅我去过,我们这里有好几个人都去过。”他把问没问的一股脑地全交代了,完了还要怪岑勇没有及时说清楚,害他白紧张了。
“我的问题问完了,就不打扰你们干活了。”岑勇向他们辞行,然后干脆地走人。
他说到做到,一个人都没抓,那群大汉竟然还跟他生出几分情谊,在他走时跟他挥手告别。
在他们的身后,他们的老板弓着背,正悄摸地打电话。
“陈总,有个警察来我们采石场查案了……他问了几个问题就走,问的是关于悦来旅馆一个妓女的事,还说牵涉到刘淙,麻烦您帮我去打听一下,那小子不会栽在这事上吧……行,我知道了。我会管好底下人,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你还挺有能耐的,被人围住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岑勇这边刚回到车里,便迎来林月白的“亲切问候”。他不禁失笑,“山人我自有妙计,总不能指望你们俩冲进去救我。看你们这样子,怕是压根就没想过这事。”
“你有妙计,哪还用得着我们。我们没有冲进去,那不正是因为我们相信你嘛!”
乔小娇与林月白相视一笑。
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很快就结束了。林月白这个工作狂,永远忘不了她的案子。
“传言的源头被掐断了,怕是查不下去。不过,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件事。”岑勇神情凝重地道:“他们说余琼在床上很亢奋,被打了还在那里笑,似乎感觉不到疼。”
“难道是……”林月白没再往下说。她的神情变得跟岑勇一样凝重,因为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不知道还会查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