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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童话一般的奇遇 许多少男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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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一群急躁的鼓点。礼堂传来的音乐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偶尔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欢呼。
袁路一脚踹开教室后门,校服外套湿了半边肩膀。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像只落水的金毛犬一样瘫在椅子上,仰头长叹:“校长的致辞能再无聊点吗?我差点睡死在礼堂!”
张曦跟在他后面,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吸管已经被咬得扁平。他嫌弃地瞥了袁路一眼:“你明明睡了三分钟,口水都流我肩上了。”
“放屁!”袁路猛地坐直,伸手去拽张曦的衣领,“我看看哪儿有口水?”
“滚蛋!”张曦敏捷地往后一躲,却不小心撞到了刚进门的池燃。
池燃手里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被这一撞洒了大半。他哀嚎一声:“我的战利品!”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抢救下一颗粉色的水蜜桃糖,转身放在李欲初桌上:“喏,最后一块,给你留的。”
李欲初正在整理数学笔记,闻言抬起头。灯光下,糖纸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一小片晚霞落在她的课桌上。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的边缘。
教室里陆续有人回来。李欲初看了一眼,陈文抱着一本《呼啸山庄》的英文原版,镜片上还沾着雨水。
她安静地坐回座位,却没有翻开书,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打着某种复杂的节奏。
潭知杨和宁师一前一后地进门。潭知杨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宁师则面无表情,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连发梢滴落的水珠都透着冷意。两人全程零交流,去默契地坐在一起。
“玩不玩?”袁路突然从讲台上摸出个空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杵,“真心话大冒险,输的人去走廊喊‘我是猪’。”
张曦:“……”
池燃:“你几岁?”
李欲初合上笔记本,刚想拒绝,就听见教室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苏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六阶魔方转动。
“苏神,玩真心话大冒险吗?”袁路忽然出声。
靠!袁路你这死嘴!你们关系有这么好的吗?!
苏迎一愣,抬头看过来,袁路紧张地等待,张曦一瞬间都忘了喝奶茶。
李欲初安静整理着书桌,池燃在她旁边支着个脑袋看好戏。
“陈文,可以一起吗?”苏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人。
“嗐,我当什么呢,当然可以啦!人越多越好嘛。”袁路松了口气。
池燃“噗嗤”笑出声,袁路回头瞪了他一眼。
“陈文?”苏迎叫了一声。
陈文扶额,无奈坐过去。
“你们好,我是…陈文。”陈文打了个招呼。
袁路看最难请的两个人都来了,忽然变得十分自信,昂首挺胸朝后面走去。
“嗨,帅哥,玩游戏不!”袁路笑眼弯弯,像只哈士奇。
宁师抬起头,手旁边有一只黑色钢笔,他冷冷地扫了袁路一眼,那眼神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冻得袁路瞬间缩了缩脖子。
“不玩。”宁师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硬。
潭知杨倒是饶有兴趣地转了转手里的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银光:“规则?”
袁路立刻活了过来,屁颠屁颠地跑回座位,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简单!瓶子转到谁,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拒绝的人……”
他坏笑一声:“去走廊上对隔壁班喊‘我是猪’!”
张曦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换个惩罚?”
“不能!”
“少管我!”
苏迎坐在陈文旁边,手指依旧灵活地转动着魔方,似乎对游戏并不感兴趣,却又莫名留了下来。
陈文则安静地翻着《呼啸山庄》。
李欲初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面上依旧的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张曦眼珠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沉默的气氛快要把他憋死。和这三个淡人呆在一起好窒惜啊!要是等下再来个,那不就完蛋了吗?!
张曦有点后悔。
眼神示意一旁的池燃,希望他能说一句话。
池燃歪头,看着张曦眼睛一抽一抽的。
“你眼睛是不舒服吗?”疑惑发问。
张曦:“……”沟通失败!
……
袁路带着潭知杨、宁师坐过来。等袁路一坐下,张曦就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确定这氛围你搞得定?”
袁路自信看了一眼张曦:“切,你在怀疑哥的幽默吗。”
“……”张曦翻了个白眼坐回去。
“开始吧。”池燃拍了拍手,一把抓起瓶子,用力一转。
瓶子在课桌上旋转几圈,最后慢悠悠地指向了袁路。
好样的,开门红!
袁路瞪大眼睛。
“真心话!”他梗着脖子,像只准备战斗的公鸡。
张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上次月考数学是不是抄的?”
“我抄你大爷!”袁路瞬间炸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老子自己考的!倒数第三题辅助线我画了三条!三条!”
全班哄笑。陈文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潭知杨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连宁师的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
水瓶又一次转动,缓缓指向张曦。
“真心话!”张曦毫不犹豫。
袁路咧嘴一笑:“你上周偷偷倒掉的奶茶是什么口味的?”
张曦:“……”
全班爆笑。
“草!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倒我书包里了!”
张曦涨红了脸:“……芋泥波波。”
苏迎的魔方“咔”地一转,绿色面归位。
……
瓶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转向了宁师。
宁师抬眸,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大冒险。”
潭知杨靠在椅背上,突然来了兴致。他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笑一个。”
宁师:“……”
全班屏息。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每一滴都像是落在紧绷的弦上。
三秒后,宁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幅度小到像是被谁用线强行提了提,转瞬即逝。
潭知杨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扭头对池燃说:“这局算我输。”
池燃:“?”
……
瓶子指向潭知杨。
潭知杨意外地挑了挑眉:“大冒险。”
宁师突然开口:“把第三题的解法写出来。”
众人一愣。
潭知杨笑了:“你倒是会挑。”他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公式,推到宁师面前,“满意了?”
宁师扫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众人:“……”
这算什么大冒险?!
……
陈文合上书,推了推眼镜:“真心话。”
苏迎突然开口:“为什么一直看《呼啸山庄》?”
陈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因为希斯克利夫和我一样,都不擅长原谅。”
教室安静了一瞬。
苏迎的魔方停了。
……
李欲初最近感觉她的注意力不集中,思绪总是涣散。待她回过神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这次桌上的瓶子指向了她。
李欲初深吸一口气:“真心话。”
池燃抬眸,黑漆漆的眼睛直视她:“‘翠鸟’的下一句是什么?”
李欲初怔住。
她没想到池燃会问这个。
“……哪怕失败,也不会回头。”她轻声回答。
苏迎的指尖在魔方上轻轻一敲,六面颜色终于全部归位。
……
最后一次,瓶子指向苏迎。众人屏息。
苏迎放下魔方:“真心话。”
陈文突然出声。
“你为什么答应来玩?”她问。
苏迎看向她,声音很轻:“无聊了。”
窗外,雨停了。
……
没人注意到后门站着的周乐。
她手里端着两杯奶茶,热气氤氲,模糊了镜片后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更没人发现——
苏迎的魔方不知何时被放在窗台上,六面颜色全部归位,在雨夜的灯光下像一块完美的宝石。
而李欲初的笔记本里,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笔锋凌厉如刀:
“下次考试,见真章。”
……
下午,李欲初走在校园中,池燃站在她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
“袁路干嘛拉个群啊?”池燃突然出声。
“嗯?”
下一秒,手机屏幕出现在面前,李欲初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一个群聊,有八个人。
霸王龙的向日葵,里海,C,Y……李欲初一一看去,其中还有她的账号。
“他想干什么?”李欲初问。
“叮!”群中发来消息。
霸王龙的向日葵:各位!庆祝我们班成功存活开学第一天!也庆祝我们在今日相逢!
霸王龙的向日葵:建个群,各位先聊。
霸王龙的向日葵:臣先退了哈。
池燃扯扯嘴角,问李欲初:“你知道袁路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池燃神秘一下:“纵火犯。”
——有吗?
李欲初的视线突然失焦,眼前的池燃在阳光下变得模糊。她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李欲初。”
池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发现对方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对不起。”李欲初下意识道歉。
“你有点不对劲。”洗发水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他皱眉,认真观察李欲初,语气透着担忧:“你怎么了?”
“我?”李欲初摇头,“我很好。”
“为什么突然问这话?”
“你在说谎。”池燃的笃定让她指尖控制不住地一颤。她仓促移开视线,只能转移话题:“为什说袁路是纵火犯?”
池燃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退开半步。
“苏迎和陈文认识。”池燃声音像平静无波的水。
李欲初暗自松了口气。
她回答道:“看出来了。
这再明显不过了。陈文和苏迎身上都带着同一种疏离感,想是被同一座冰山雕琢成的两个棱面。她忽然想起潭知杨转笔时流畅的弧度,和宁师指尖那支如出一辙的钢笔。
苏迎…好像也有一支。
“苏迎,陈文,宁师,潭知杨,”她轻声说,“他们好像认识。”
池燃挑眉:“你知道?”
“不,猜的。”李欲初望向远方,“池燃,你还记得高一时那个后来居上的尖子班吗?”
“苏迎、陈文、宁师、潭知杨可能就是出自那个班。”
“你怎么发现的?”池燃追问。
“看他们的刚笔。”李欲初抿了抿嘴,突然反问,“你早就知道?”
她不相信池燃不知道。按她对池燃的了解,池燃肯定会打听清楚,更何况还有一个袁路这样一个好人缘的家伙帮忙。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池燃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笑了:“我不仅知道,还听说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就像我、你、黎子瑜。”
“所以我一开始说袁路是纵火犯。”
香樟树婆娑的树影映在地上,几个人并排而坐,六芒星被阳光折射出光芒来。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过去。
“因为…把截然不同的灵魂硬捆在一起,”池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本身就是一种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