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12.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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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诗仪在落地窗前，定定地站着。
“傅诗仪，分手还是对不起，我都要听你当面讲”。
她定定望着这句话，手指还是微颤，不受控制的僵硬。拿食指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泪水，晶莹剔透的，可怎么都擦不干。
站得足够久，傅诗仪觉得自己就像时钟正当中的轴心，走了很远，却又一直在原地。
四年，她走过很多路，她也从未离开。
手机在她手里再次震动，林舫再传来讯息：
[诗仪，等我回来。]
一句话，隔着两端的人好像瞬时转回了原点。
这次，傅诗仪没有逃。
诗仪：[好]
下一秒，傅诗仪骤然蹲下身子，仿似被抽走了一口气。在通透明亮的窗前，她攥紧了手机，双臂绕住膝盖抱住自己，无声的笑，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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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舫沉寂的两天，傅诗仪迎来了最忙的一周。
《山丘之上》艺术家联展布展工作今朝开始。傅诗仪上半日在公司校完所有设计物料定稿，中午在转场路上匆匆忙忙随便啃了只三明治。她一会去点交作品，结束后还要到现场跟团队和施工人员复合尺寸，再过一遍动线和点位。
去洗手间的间歇，傅诗仪摘了右耳的助听器，内耳道有点闷闷的。适应了左侧的耳蜗后，助听器反而变得有点累赘。
她稍稍缓了缓，重新戴上助听器，整理好头发，再补了一点唇妆，嘴唇有些干了。
傅诗仪返回布展现场，脚步还没站定呢，手里插着充电宝的手机震一下。
打开的讯飞听见界面上头，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横幅，是林舫的微信，他发来了一个实时定位：东区国际机场。
傅诗仪怔住，反应了两秒，心口也猛地跳动起来，扑扑的。
悄然的一个深呼吸，她喊复尺的工人师傅稍等一下。而林舫的信息再进来：[诗仪，见个面吧]
那头的人补充：[我可以等你]
傅诗仪打量一眼自己今天的通勤装扮——黑色德训鞋，黑色阔腿裤搭配的黑色亚麻衬衫，颈上叠戴一长一短一粗一细的两条金色蛇骨链，算作点缀。
不算出彩，总归也松弛得体。
她回复林舫：[我今天外勤，7点左右结束。]
傅诗仪还在斟酌，要不要提议某间餐厅，或者，咖啡厅……
犹豫间，林舫先有了决断：[不要紧，给我定位，我去接你]
傅诗仪想了想，建议：[还是我去找你吧，高峰期太堵。]
林舫也不坚持，应了好，直接发来文华东方的酒店订单。
傅诗仪着实有些诧异他不住家里，却到底没多说什么，转身忙自己去。否则，7点肯定走不了。
紧赶慢赶，结束这头赶去东岸，已经快8点了。
酒店大堂一侧，傅诗仪拿出手机，心中不无忐忑。有太多情绪杂糅在一起，她说不清楚是紧张、期待、歉疚亦或更多什么，总之，她手心都发凉。
也这一刻，面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分明有人遮住了光。
傅诗仪抬头，她思念了太久的眉眼出现在眼前，贴贴切切真实的。他瘦了也更挺拔了，从前一点青涩的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又从容的锐气。
而林舫也细细端详心上的人，从前的童花头蓄成了披肩长发，分明知性独立的气质。再素净不过的衣着和妆容，人却那么耀眼，明艳且凌厉。
过去像一根线，缠绕着傅诗仪，要她无法动弹，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没红着脸反倒先红了眼。
林舫一双眼睛太过深沉又太过深情，他就这样望着傅诗仪，安静地打出一串标准的手语：“现在，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傅诗仪的眼泪再摒不住落下来，胸口一抽，才微微启开的口里久久难出声。
林舫朝她再走近一步，标准的手语配合他克制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她，“傅诗仪，4年，你想清楚了吗？”
傅诗仪差点哭出声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再启口，脱口而出的不是回答。
“你的声音，我听见了，很清楚，林舫。”
原来这是林舫的声音，傅诗仪的心中酸涩又滚烫，那些隐秘的遗憾终于不再沉默无声，她第一次觉得她离他那么近。
林舫也愣忪一下，紧紧揽过来眼前的人，“诗仪！”他抬手去揩她面上的泪。
傅诗仪迟来的难为情，低头，轻轻撇开脸，“有人。”
林舫一顿，松开她的人，却稳稳牵住她的手，“先跟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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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进门，傅诗仪就停住脚步。
林舫摘掉她肩上的托特包，转身看她。
红着眼眶的人轻轻启口，“对不起。”
林舫睨她小半晌，气笑了，“什么。”
“傅诗仪，这是你的答案？是你要同我说的？”他很是耐性克制的口吻和语速。
傅诗仪盯着他，眼里是错愕，一瞬再回神，她摇头，“不是，不是林舫。”
“我……”
“那是什么，傅诗仪，”林舫紧紧攥着她的手。
傅诗仪嘴角轻颤着，终于坦白她未说出口的真心，“林舫，那个时候说分手，是我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混乱，很多事，我没办法自欺欺人……”
她确实被现实铩羽，狠狠挫败。爷爷的嘱托，张虹的话，实实在在就是现实。那时候，扑面而来的自卑要她急迫地想捉住那一丝尊严，而人在极度自卑的情况下，总是选择极端粗暴的方式给自己找一个逃避的借口。
或许她还是爱自己多一点。
傅诗仪含泪望他，“林舫，我是说，那个时候是我不够丰沛……”
“林舫，其实，我很想你。”
林舫的心被揪住一般，心痛亦心动，“想我还要拉黑我，啊？”他紧紧箍住高挑纤细的人进怀里，“没看出来是个狠心的。”
傅诗仪鼻子酸酸，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怪我吗？”
“不怪。”
“真的？”
“真的。从前你等了我4年，我现在也等你4年。”林舫笃定极了，温柔地望着他，“对不起，这么久才回来找你。4年，你过得好吗？”
傅诗仪缓缓呼吸，压下委屈的情绪，冲林舫扯出一个笑容，“好。”
其实，她觉得自己那时当真狼狈又窘迫。傅为璋刚走，她之前为家事错过了校推和秋招，偏偏祸不单行的时候，再赶上特殊时期，市场环境萧条。傅诗仪投出去的简历全部没有回复或者直接被拒。
沮丧的人一次次望着阁楼的窗外，命令自己不可以气馁。她也惶然，怕坐吃山空，一面逼迫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说话，一面海投非本专业的职位。
等待的日子，因为大学时考过了英语笔译证书，傅诗仪在兼职网站上接单。翻译说明书，代写英文简历和介绍文书，多少可以贴补些日常开销。
终于，4月，她遇到了叶美琪。
傅诗仪以策划实习生的职位，入职叶美琪所在的公司，一间做公共艺术和策展的外企。
后来和Maggie相熟后，傅诗仪问过Maggie，当时为什么会选她。叶美琪才不搞虚伪客套，第一，形象好，眼缘，第二，当时的HRD跟她啰嗦关于聘用残障员工的补贴政-策，听得她头痛。
当然，不可否认叶美琪是个好领导，利落有魄力，且管理公平透明。
傅诗仪在公司的第二年，叶美琪计划返港，之前她力荐傅诗仪晋升组长。这一年，傅明宪找到傅诗仪，他想和戴晓芬搬到洋房来住。
傅佳妮谈了朋友，他们把老公房卖掉，凑了首付给佳妮买了套婚前小两居。戴晓芬的意思，他们住过来这头，也好照应照应诗仪的饮食。
傅诗仪没有多说什么，总归，拦不住。
叶美琪的离职交接等了三个月，以此置换竞业期条款。她走的前一天，请傅诗仪吃了顿漂亮饭。
叶美琪开门见山，她说傅诗仪该提升专业履历，她的洞察力和共感力，以及细致，韧性，实在很适合在这个行业发展的。
当晚，叶美琪给了傅诗仪一份资料，“公司现在业务量大减，不如趁这个时间提升自己。我可以推荐你去港岛艺术人文类专业TOP的G大，他们有一个半年期，含顶尖机构实习机会的艺术策展课程。”
傅诗仪几乎没有犹豫，她诚意道谢，接受了Maggie的建议。
半年的课程结束，叶美琪又带她的创业计划来找傅诗仪。她依旧诚实，“你敢不敢跟我试一试。当然，会很辛苦，开始我也只能给你生活费，但是，你是独立策展人，会有一份公司的技术股权。”
这次傅诗仪还是没有犹豫。
叶美琪意外也开心，问她为什么。
傅诗仪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你看见的傅诗仪，只是傅诗仪。”没有可怜，残障，弱势之类的标签。
叶美琪没有骗她，这一年很苦，很累。傅诗仪最忙的几个月，几乎每天都累到耳鸣。可是，她们成功了。
而彼时，傅诗仪的家里再闹开了。傅昀宪终于听说傅明宪一家搬到复西路一年多的消息，原来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妹，这回打上门来撕破脸，连带傅诗仪也吃挂落，被孃孃划归到傅明宪一家人的阵营里头。
无奈，傅诗仪再舍不得爷爷阿奶的痕迹，也只得拿出遗嘱条款，索性把房子产权转让出去。房子兑出的钱，三份均分，她也搬出了阁楼间，在公司附近赁了套小的一室户。
同年的十月，S市出台耳蜗集采试行政-策。傅诗仪考虑一周，跟叶美琪要了一个月假期，做了单侧耳蜗植入手术。
林舫听到这里，红了眼睛。他把那些潮湿忍回去，喊面前的人，“诗仪、”才出声，他的声音已然哽咽。
他当真惭愧极了，他是多么不合格的爱人。
林舫以为，跟国内的特教老师线上学习了4年手语，就是理解；悄默声关注她的动态，就是守望。
通通像个笑话。
他总说，不要傅诗仪把自己放得太低，他肯定诗仪的努力和优秀，可是这一刻他才恍然，他那些年的鼓励与欣赏，和旁人并没有分别，无不是建立在傅诗仪听力缺陷为前提的审视和赞许。
而她，清醒，独立，勇敢，坚韧，她这般美好。
而她，没有抛弃他。
“对不起，诗仪。”他轻轻地也牢牢地圈她在怀里。
“林舫。”傅诗仪第一次用尽全力去拥抱他。
林舫轻轻抬手，将手掌覆在她的左侧头发上，手心里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一个圆形凸起，“是这里吗，痛不痛。”
傅诗仪去拉他的手腕，也仰面望他，“你盖住，我听不清。”
“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傅诗仪笑一笑，她再想起来，“你呢，林舫，你在美国好不好。”
林舫笑，“借你吉言，前程似锦，做了自己的公司，还不错。”
傅诗仪弯一弯嘴角，“你怎么住酒店。”
“嗯，明天下午还要赶回去，那边还有些事情要收尾。”林舫发现傅诗仪还是习惯看他的口型，她也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松开傅诗仪，同她解释，3年前，他和同学兼好友共同成立了一家公司。上半年他两次仓促回国，就是处理公司的事宜，“公司已经在S市注册成立了全资子公司，那头还有些业务要做交割。”
林舫郑重地跟谁仪声明，“年底前都会结束，以后我都在国内。”
“诗仪，你不联系我，我也会找到你的。”
傅诗仪静静地看他片刻，“晓得了。”
沉默里，两个人的热意胶着着，到底，傅诗仪脸皮薄一些，“你还没吃饭吧，林舫，我请你吃饭。”
林舫轻笑应好，他指一指洗手间，让女士先去整理一下妆容。
这下，傅诗仪脸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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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林舫实在不想应付了一天工作的人再张罗什么，索性叫了客房服务，送了餐到房间。
“说好了的。”傅诗仪整理好自己出来，有些措不及防。
“下次，等我回来，”林舫打趣她，“我乔迁红包都送了，总少不了你的一顿乔迁宴。”
傅诗仪投他一眼，不响。
两人对面而坐，方才的热度散去，反倒莫名一点冷场。
林舫还是笑，清咳一下，提醒她吃饭。
傅诗仪果真不再看他，专心对付眼前的雪花牛肉粒。忙碌一天，闻到这些人间烟火，她当真觉得饿了。
待傅诗仪吃了个半饱，才发觉对面的人吃得也太少些，寥寥几箸便歇下来。于是，她收了胃口，“你，不吃吗。”
林舫不动声色地忍了忍，搁下水杯，“垫了飞机餐，还不饿，别管我。”
傅诗仪打量他几秒，再吃了两口焦糖布丁，也停下来。
“就饱了。”林舫问她。
傅诗仪抿一口水，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对视一阵，还是傅诗仪败下阵来，她去找手机看时间，再抬头的一霎，林舫已经撑着扶手起身，“当真吃好了？”
“好了。”
“明天几点上班。”
“10点。”
林舫颔首，伸手去牵傅诗仪，“送你回家。”
傅诗仪本能想拒绝，一是这些年的习惯，再者，他飞了十几个小时才落地，明天返航又是十几个小时，她私心觉得太辛苦了些。
“拒绝也没用。”林舫不给有人开口的机会，“怕我累就不要磨蹭。”
傅诗仪再是垂眸一笑，由林舫圈住她的手腕，摩挲着。
然而，说别磨蹭的人自己磨蹭起来。
林舫去保险箱里取了只棕色表盒出来，“生日礼物，表带要调一调，等我回来，回来陪你去。”
傅诗仪看到LOGO微微愣住，“林舫……”
“诗仪，我只是想送个礼物给你，我有4年没有送你生日礼物了……”
傅诗仪看灯里的人，错觉他眼里有什么碎了一般。她把表盒阖上，妥帖地收进托特包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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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晚只会更璀璨。
回头的车子，总归有个陌生人在，傅诗仪不响，林舫便随她。
傅诗仪望窗外，也看窗户里朦胧有人望着她。
到车子一路开进地库，林舫交代好司机师傅等他几分钟，才肯傅诗仪下车。
电梯里，显示屏的数字一层层跳转，最后停在9层。
林舫在还挂着“乔迁大吉”和“开门见喜”磁吸贴的黑色入户门前，突然抱住身旁的人。
傅诗仪拉一拉他的衣袖，“司机还在等你。”
“你会等我吗。”林舫侧过脸，挨她左边“耳朵”的位置问她。
傅诗仪不说话，只是双手回抱他。
“诗仪，再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