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13. 两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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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舫下到地库，衣着、情绪都回复如常。
车子是请酒店安排的付费服务，司机职业素养不错，礼貌不多话，只确认好返程地点便稳稳开出去。
林舫靠在椅背里，掩口轻轻闷咳了几声。其实，他早不大适意了。
之前那场事故里，他最严重的是肺挫裂伤合并心肌挫伤，愈后正常，但脏器创伤愈合后，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不能避免。再加上没能躲过的肺炎病毒，当真接连的两场大病。
也是这之后，创伤导致的创伤后心肺功能不全，林舫的体质，体能，睡眠，饮食，通通受影响，身体早不如从前。用林绍华的话说就是，作揖了，阿弥陀佛，亏得舟舟是年轻，捡回来一条命。
到今朝这一趟，林舫二十多个钟头没得好好休息，飞机上已是不大爽快，落地后气不顺的紧束感越发明显。夜饭的时候，胸口闷得他头发晕，根本咽东西都难受。
是以，他才匆匆送了傅诗仪回去。
阖着眼歇神的人，此刻背上洇出薄薄一层冷汗，脑子里却歇不下来，都是傅诗仪哭着笑着的样子。
终于，她真真切切站在面前，他的身上还沾染着她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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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傅诗仪没有去送林舫。这周，实在是她忙得脚打头的一周。
她想或者该电话和某人话别几句的时候，那人体贴地先一步发来微信。
林舫要司机绕道西岸的一间美术馆，按傅诗仪聊天里提到的信息找过来。繁忙的秩序里，他一眼就看到了专注工作的人。
今天展板展架进场，傅诗仪暂时不回去公司，为节省时间，她请印刷公司叫跑腿，送过来打样的设计物料。傅诗仪找了处相对安静的位置，手臂支在就地堆叠的板材上，和Bella两个检查物料的材质，工艺，色彩和清晰度。
高阔的空间，声音的传递也更阔更亮，林舫远远听傅诗仪的声音，她的吐字归音比从前更好了。又等了几分钟，见她和红色短发女生开始整理手里的物料，他才发了条微信提醒她：[可以占用你几分钟吗]
傅诗仪把东西交到Bella手里叮嘱一句，方才点开手机。
下一秒，她倏然抬头，惊讶的眼里撞进来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林舫自若地立在一面白墙前，冲她淡笑。
傅诗仪阔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去机场，顺路。”
“我，”傅诗仪扫一眼周围，好像没什么能招待他的，“我去给你拿瓶水。”
林舫笑出声，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不用麻烦，时间不多，就是想当面和你说再会。”
傅诗仪眼里明显一顿，复而浅浅一笑，“那，你一路平安。”
她话落，林舫应好，视线恰好掠过她的手机屏闪现的字幕。傅诗仪手里握着两只手机。
“实时语音软件，用习惯了，布展现场环境要嘈杂一点。其实不用也可以。”傅诗仪望过去，不介意同他解释。
林舫望她白皙圆润的左耳，左侧的头发给她整齐别在耳后，他眉眼温柔地回应她，“嗯，知道你没问题。”
傅诗仪还是笑，她还想说什么，可她也真是忙，手里的电话不时震动起来。
傅诗仪跟林舫抱歉，碰了免提，接通来电。是阿雷刚去了新项目合作的画廊回来，那头场地方案的一条动线可能有些问题。
傅诗仪闻言，让他稍等，她这头有点事，马上回给他。
林舫望着她，沉默几秒，拿出电话，要她打给他，“我号码没变，你的新号码，还没告诉我。”
傅诗仪不响，只是默默拨通一串她烂熟于心的数字。
林舫满意了，手机落袋，也上前一步顺势轻轻拥一下面前的人，“不打扰你了，忙也要好好吃饭。”
“再会，”林舫望着她，“我很快回来。”
说着不要送他的人，走出去两步再回头，目光一瞬不瞬，“诗仪，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傅诗仪不响，一秒，两秒，她大方回应他，“落地报平安。”
后来的两周，两个人仿佛回到大学时候，忙碌一天的空隙，给对方分享一两条消息。
有时是一个字或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张照片。通常，林舫是风景，办公桌，一人食的生活琐碎，而傅诗仪，是一天比一天有样子的展览现场。
林舫好像格外愿意同她通电话，也总能算准她到家的时间。即使很多次他那头明明在忙什么，他偏要坚持，说两句也是好的。
大概，失而复得本身就尤为珍贵，天意的笔下留情，和谁都不肯先走奋不顾身，缺一不可。
9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六，《山丘之上》中意艺术家联合影像展开幕。
傅诗仪盯完开幕仪式，陪同几位艺术家做完媒体采访，一番social之后，她才得空以观众的视角走一遍展厅。
叶美琪在这次的主要展品，一张大尺幅瞳孔摄影作品前找到傅诗仪。
她站定在她左边。比傅诗仪还略高出大约两块豆腐的身高，Maggie身着经典款圣罗兰白西装，不客气地将手臂搭着她的肩上，“怎么样，公司三周年，你独立策划的第10场展览，有何感想。”
傅诗仪偏头瞧她一眼，看回那只深渊般的瞳孔，“深渊”里头是起伏的山丘或云海。
她说：“踏实，而且充满干劲。”
人间万事都回归开心和一碗面的叶美琪，笑出来又即刻噤声的观展礼仪，“Brava！”
叫好声大概也传到地球另一面的黎明破晓前，林舫在傅诗仪的朋友圈点赞了一组分享。
“山丘之上，我们会托举自己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朋友圈文案的配图，是强迫症的九宫格。一排的展览照片无一不是艺术感的审美和构图，最后一组照片，则是傅诗仪和艺术家及团队的合影。
林舫最终的指尖，最终停在一张双人合影上。
傅诗仪冷清浅淡的妆容，身着不规则剪裁的黑色修身西装连身裙，却分明热烈的漂亮。同她并肩的的人，抱臂倾向她，是一位描着红唇一身白色西装气质飒爽的女士。
林舫眉心不可察觉的一跳，大约，这就是诗仪口中的上司兼好友，叶美琪。
是日，林舫掐着时间的电话祝贺诗仪，他问她展览结束的时间，或许他可以赶回来。
“你呢，什么时hōu（候）可以结shū（束）那边。”傅诗仪声音远远的，因为疲惫或许归家的放松，语音有些轻微的走调。
林舫像是被她感染，也松懈下来。他抬手按一下后颈，思考片刻，“最早15号，最晚21号，回来待一个月，然后，年底之前，可以结束。”
傅诗仪轻笑，“有点yǐ（遗）憾，刚好错过，展làn（览）展期20天。”
林舫沉默，似在计算什么。
傅诗仪几乎都能想到他沉思时候习惯的垂眸，她第一时间喊停他，刻意的奔波实在不必要，那些重要的也不该成为负担。
而且，“你yǐn（已经）看到了，我会等你回来。”
林舫顷刻被惭愧和温暖包裹。那样遥远的一端飘来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也紧紧地笼住他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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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舫和徐文俊在他们西区34街的办公室轻轻一碰杯。当然，林舫喝的是苏打水，徐文俊喝的是他一直钟爱的泥煤，这也是林舫总嘲他爱喝消毒水的原由。
当初两人在这里起家，是林舫的邀约。现在，技术股的徐文俊依旧追随老友的决定，“你冲锋，我垫后。”
林舫难得这次没有臭屁地挤兑搭档老友，而是郑重地歉意与诚意，他说过，从开始他的计划里就有他的私心。他的目的地起始就是S市。
徐文俊倒是洒脱得很，他原本就是母亲笼络拿捏一个老男人的赌注，自然没所谓这里那里，“你晓得我的，只要能赚到钞票。”金钱是他自由的先决条件。
他舒展地把腿搭在一边的会议桌上，“机票订了？”
“还没有，18号或者19号吧。”林舫搁下手里的玻璃瓶，他还是压缩了日程。
徐文俊长长一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尤其两小无猜白月光一样的女人。”
林舫是又怎样的表情，“老规矩，接送机，还是你。”
“哦，我这头公寓密码你晓得的，后头一个月，水电我就不停了，你有空过去看一眼。”
“再等少爷回头小住是吧，你倒是蛮有派头的呀！”有人跳起来，偏要嘴硬。
…….
林舫起飞的前一日，归纳好行李，一切落定，他终于联系那头她惦念的人：他明天一早的飞机，次日国内20号的下午到达S市。
然而，照片发出去，又是久久的沉寂。
林舫指尖敲着桌面，他算过时差，这时候，S市夜里不到10点，而他一小时前的一条微信，傅诗仪也还没有回复。
林舫隐隐不安里挂断了响到一半的电话，这两日傅诗仪似乎格外忙碌，前天起就是断断续续的回应他。按按太阳穴，他喘咳一下，斟酌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说不准是太累睡得早了些。
总归，他就要回去了。
傅诗仪疲惫且一点晕眩地睁眼，触亮枕边的手机，不过凌晨2点。
第六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的病房里，傅诗仪是叫手术侧灼热感的跳痛闹醒的，大概是镇痛药的药效过去了。今天是她接受右侧耳蜗植入手术的第二天。
昏昏沉沉里，傅诗仪闭眼缓了缓，才确定林舫的信息，他要提前回来。
她没有叫醒陪护的护工赵大姐，左右也难入睡，傅诗仪躺在床上，默默算着和林舫的时差，再计算他落地的时间。
许是头包加压的缘故，又或许是痛得，她又有些想吐了。傅诗仪强忍住莫名的空间失序感，手机屏的光亮中，终究瞒不过去地朝某人交代了实情。
她这两日忙是当真的，手术是早一个月前就约好的，原本他回来的日期她就出院了，没想到……这才没及时同他说。
哦，傅诗仪已经尽力周全话术：[是微创手术，右侧耳蜗植入手术，小手术。]
那头，不过眨眨眼的工夫便有了回复：[嗯。]
下一秒，林舫再问她：[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我。]
太过冷静且言简意赅的回应，有人松一口气，一字一字敲过去。
轮船头像再问她：[有人陪你？]
诗仪：[有]
轮船头像：[谁。]
诗仪：[李大姐]
诗仪：[以前认识的护工]
轮船头像：[好。好好休息，回来再说。]
此刻，傅诗仪脑筋实在混沌，以至于，她察觉不到林舫的情绪，只觉得臭屁的人比小时候更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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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的人，猛地起身，眼前一暗，缓了好一阵。
林舫急吼吼查机票。早两个小时落地也行，他决定要提前回去。
徐文俊才吃上他的早午餐，眼下，接林舫的电话，直嚷着要命。
“两个小时你能干啥！”
“你提前两小时落地，我一晚上不睡了，就非得我送你不行啦，册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