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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11. 伤口 ...

  •   林舫转身离开。

      他头一遭反思这种郁闷的心情。不是为他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一落地便直奔师大;也不是为傅诗仪迟迟没有回复的信息。

      林舫冷脸阔步出了校门,去到马路对过的华联超市。凉爽的冷气里,有人神差鬼使的,拿了块光明奶砖,复又放回去。没有心的小姑娘应当生理期了。

      想到这里,林舫不禁哑然失笑。

      从年前阿奶和母亲要他照顾诗仪,小男孩第一次被赋予大人一样的任务,催生出一份担当。往后的日复一日,这份担当好像成了责任和习惯,乃至不知不觉的心疼甚至占有欲。

      对,占有欲。

      林舫恍然,他眼下便是领地被侵犯了一般,哪哪都不舒服。而傅诗仪,就是他的独家记忆,是他私藏在心里的那抹月光。

      也这一刻,他的手机震动两下,总是慢半拍的人,终于回他消息了。

      傅诗仪连续发了两个惊喜表情,她问林舫:你在哪里。

      林舫方才吐出一口闷气,眼睛亮起来,“你学校门口,桂花巷这头。”

      从前的臭屁少年依旧,他给傅诗仪扣上那条小号玫瑰金微笑项链,“生日礼物。”

      傅诗仪实实在在是没有想过,林舫当真会从地球另一边飞回来,更想不到他口中更好的礼物是项链。

      她面上眼里都是分明的高兴同感动,“谢谢,但是,会不会很贵。”

      林舫炙热的眼神望着她,“你喜欢就不贵。”

      傅诗仪一愣,笑意带着丝赧色。

      两人就这样,一个静默,一个不响,直到笑容渐渐淡去,沉默便催发一种类似暧昧的情愫。

      林舫抬手,拨开傅诗仪沾在额前的刘海。

      傅诗仪觉得心跳太剧烈,心脏要飘起来一般,脸颊比当空的阳光更热烫。

      林舫:“我下午的飞机,回学校。”

      傅诗仪盯着他,再次愣住,“你……”

      林舫却笑,也无比认真,“诗仪,我应当会再修一个学位,正好四年。如果,你毕业我就回国,你,愿意等我吗。”

      傅诗仪惊讶极了,半晌启口无声。

      “诗仪,你愿意吗?”

      “林舫……”

      “我的意思,诗仪,我喜欢你,男性对女性的喜欢。”面对傅诗仪,林舫难得的紧张,“我晓得现在讲要你等我,对你不公平,你可以考虑。你现在刚刚上大学,或许想多接触一点朋友,也没关系,我明白,我可以等、”

      林舫脑子还在飞速运转,他会不会冒昧,措辞够不够清楚准确。

      等慢了半拍的傅诗仪忽然急吼吼冲他摇头,林舫面色一凝,一颗心像悬吊起来的注水的气球,“诗仪,你讲话,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交朋友。”傅诗仪的面上当真要烧起来,声音也走了调。

      “气球”炸开,水落下来变成烟花,心也荡起来,林舫的笑容那样耀眼。可不等他开口,有人偏大喘气,“可是,我听不见呀……林舫,你……”

      傅诗仪一瞬回到二年级的体育课,助听器当众被打落,她下意识就要低头。

      “傅诗仪,我以前的话都白讲了是不是。”林舫扶住她的肩,俯身去,比她的头更低,让她看自己,“你看我说!”

      “你听不见我早就晓得,听不见可以戴助听器,助听器不好用可以换更先进的机器。”林舫坦荡荡的眼神紧紧睨住她,“诗仪,听不见还是助听器,都不影响你是一个优秀的人,独一无二的人。我喜欢你,你只要考虑,我是不是也是你喜欢的人,是不是足够吸引你,你认识了解的林舫,哪里不够好,符合你对男朋友的期待吗。”

      “你只要考虑这些,就够了,懂?”

      傅诗仪就像站在起跑线上的人,而藏着女孩晦涩的自卑,羞怯的渴望,还有她潮湿的委屈的起跑线,在林舫一翕一张的双唇停下的瞬间,不再是界限。

      她像听到了最撼天动地的发令枪响,终于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傅诗仪走上前去,揪住了林舫的垂下来的一条背包带,整个人靠近他的胸膛。

      林舫感觉到怀里的人起伏的呼吸,他仰面,轻快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扪他的诗仪更紧了。

      再垂首来,眼里似有星河的人,傲娇鬼的口吻坦白自己,“傅诗仪,我刚才气死了,”他揽住她,一只手轻轻覆在傅诗仪潮湿的粘着刘海的额头上,轻轻推她仰头来看自己,“那个跟在你旁边的,黑黢黢的小男生,难看死了!”

      傅诗仪望着他,眨巴两下眼睛,木知木觉地反映过来,“我没有、”

      “我晓得,”林舫得意地笑,方才的疲惫早一扫而空,“我饿了,请我吃饭吧,就去你们食堂。”

      傅诗仪望着他,再后知觉地发觉自己现在乌糟糟的形象,她顶着这么个邋遢样子成了林舫的女朋友?

      林舫垂下眼眸斜睨着她,再跨一步转身到她面前,“不准乱想,你哭到流鼻涕泡也好看。”

      傅诗仪的脸再烧起来,“林舫……”

      哦,对了,“我们,先不要让我爷爷晓得,好不好,还有你爷爷阿奶……”

      林舫不答她,牵起她的手腕,大步朝前。

      “林舫。”傅诗仪去拖她的手,要他回头。

      傲娇鬼回头来,“先去吃饭。”

      -

      大学四年,傅诗仪依旧没有深交的朋友,但她觉得很充实。

      林舫每天都和她分享他的生活:他上课的教室,胖胖的可爱的白胡子老头教授,他在实验室熬出的黑眼圈,难吃的白人饭,还有他的单身公寓,他又试验成功的本帮菜……

      课业闲暇的时间,傅诗仪也回林舫的信息,高兴的困扰的都告诉他。

      她会在阁楼间和林舫视频,看着林舫公寓外的都市风景,告诉他自己的又一个梦想:她想赚好多钱,拥有自己的房子,有落地窗户,最好看得到明珠塔。

      每个寒暑假,林舫都会回来。

      每个周末,傅诗仪都回复西路陪傅为璋。

      傅为璋的精神要比从前差一些,傅诗仪很担心,所以她更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她听力不好,就花更多课余的时间,考下来英语笔译证书。

      傅诗仪要爷爷放心,她可以依靠自己,还可以成为爷爷的依靠。

      ……

      2019年的夏天,傅为璋查出肝癌。

      傅诗仪第一次打电话给父亲,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听不清楚那头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晓得,她求爸爸,一定要来一趟。

      傅为璋最后坚持参加过诗仪的毕业典礼再手术,他说要搏一搏,他还想替芷君一起,看囡囡工作,成人,看她也遇到珍惜自己的人……

      傅诗仪想告诉爷爷林舫阿哥,又怕爷爷再操心。她想告诉林舫,可林舫一面实习忙得昏天地暗,一面准备着下年1月的毕业和回国。

      最终,她谁也没有说。

      傅诗仪给林舫传毕业典礼的照片,只有两张:一张她穿着学士服和爷爷的合影,另一张,她在教学楼前的学士服单人照。

      林舫在那头,刚熬过一个大夜,他隔着屏幕戳一戳心爱女孩的脸颊,告诉傅诗仪,以后,他要给她拍很多的照片。

      ……

      手术日,手术室前,生疏的父女俩再见,竟然找不到太多的话要说。

      傅为璋八十多的年纪上,身体已难担待化疗副作用,一个月后,出院回家休养。

      傅诗仪终究放弃考研的念头,可她之前已错过校招,只能照顾傅为璋的同时,刷起简历。

      看爷爷瘦得几乎要皮包骨头的身型,秋高气爽的天,傅诗仪的心像浇了腊月的水,冰冷紧促的痛。她更恐惧,怕只能眼睁睁看爷爷远去,离开,变成回忆。原来所谓成长,从来都是被动词。

      终于,林舫还是晓得了傅家的事。他同阿奶视频的时候,老人家说漏了嘴。

      他即刻找诗仪,问爷爷的情况,也问她好不好。以及,几乎天天消息往来,你竟然都不肯同我透露一点。

      傅诗仪难说明,她不想要他徒增了烦恼,回来那么远,况且,“你回来,也一样,反而耽误你的事。”

      林舫揿掉了视频,给诗仪发了消息:[即使只是听你讲,也想至少我可以分担一点你的难过或者困扰。诗仪,说实话,我有点挫败,好像我反而成你的负担。]

      第一次,傅诗仪同林舫起了争执。

      当然,很快,林舫自省后的道歉,他很不该这时候和她辩什么,分明是他千万里之外实实在在就是阻碍。林舫也第一时间同好友徐俊文交代了他回国的计划,合作的计划,他会重新规划,如果徐俊文还愿意的话。

      -

      儿子还没毕业,已经在全球顶尖的公司实习,俨然大好的前程,忽然急吼吼地安排起回国的事体。

      张虹哪能同意,倒是她看轻了傅家的小姑娘了。

      这几年林舫来回来飞得勤快,且回回往复西路那头跑。知子莫若母,臭小子当然不会只是为那头老两口不肯搬过来。

      张虹依旧不讨厌傅家小姑娘,明理懂事,实在生得漂亮,却也实在可惜,偏偏摊上这样的父母,偏偏落了残疾。

      张虹甚至依旧怜惜小姑娘,原本她种下的因,两个小人一路长大的情谊,总归要不一样的。从前她觉出些苗头,也只当林舫一时少年意气,异国的见识同距离,多少爱侣能捱得出开花结果的。何况,儿子一步步稳扎稳打没有懈怠什么,小姑娘这头亦从未张扬过什么。

      转头一看,到底是她大意,轻描淡写了。小姑娘不声不响的,究竟让臭小子动了真格。

      思来想去,年下傅为璋身体恶化再度入院,张虹叫了司机同助理,果断带上补品红包,借着探望傅家伯伯的契机,有意点一点傅诗仪。

      双人间的病房里头,傅为璋今朝精神还算可以,应酬着多年不见的老邻居。

      一旁的张虹,思量一阵,念小姑娘面皮薄,终究没忍心挑破。

      “是在找工作了伐,哦哟,小囡一转眼也长这么大了。诗仪,阿姨有时候真是羡慕,也想有个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么才好,林舫则讨债居,我是要给他气煞特啦。”
      “在美国大好的前程,多少人挤也挤不进去的地方,他脑子一热,说不想干就不想干的,捣糨糊啦!你同他要好的,有时间好帮阿姨劝劝他,年轻的时候,眼光浅,将来要后悔的呀。”

      她闲话家常的口吻,再问半躺在病床上的傅为璋,“浓港对伐,傅伯伯。”

      张虹走后,傅诗仪不自觉紧锁着眉头,早慧的小孩最是识眼色,又怎么会拎不清谁的话里有话呢。

      只是,她羞愧又懊恼,她终归要爷爷伤神了。

      傅为璋这般浮沉里走过一生的人,再眼明心明不过。他喊诗仪坐到他面前来。

      “我们家囡囡长大了。诗仪,林家的舟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林家也是仁义正直的好人家。可是人性是复杂的,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概括。林家,齐大非偶。”
      他望孙女儿的眼神温暖又沉静,“我讲不准很快就可以去寻你阿奶了,我们,终究不能陪你走完一生。幸好我家诗仪争气,有立身的本事,自尊自爱,我同你阿奶也能安心。”

      “同林家的孙儿不合适,就不要留恋,我家的诗仪,这么好的小姑娘,不是给谁挑剔的。你记住,什么时候,千万不好看轻自己,我家的诗仪,和谁比,都顶顶优秀的一个。以后,倘若遇到合适的男孩子,还是可以接触,不要多富贵的家庭,他父母能尊重你,男孩子更要尊重你,能欣赏你,心胸要豁达,有一技之长即可。终归,还是自己立得住才是最牢靠的,”

      傅诗仪已然咬着唇泪如雨下,摒不住扑倒爷爷病床上。

      傅为璋修长却枯槁的手轻抚着孙女儿的头发,轻拍拍她,要她起来,看着他,“诗仪,你爸爸从来是不能指望的,以后我也不要你有负担,不要给他拖累。是我亏欠你,还有你母亲。”

      “哒哒!”傅诗仪眼泪婆娑,吴语喊着爷爷,她顶晓得,爷爷教过她,是后来怕她同其他人交流会分不清爽,才从来让她喊爷爷的。

      傅为璋也流了泪,他要囡囡擦掉眼泪,“诗仪,等我走了,你愿意,或许可以去寻一寻你母亲。她是爱你的,当年她已经尽了全力。我书桌的抽屉里,有你母亲后来寄的一封信,问你耳朵的情况,你的生活安排,我回信之后就失了联系。你阿奶留给你的首饰匣子里,一条玫瑰花吊坠金项链和一只金锁,都是你母亲当年要交给你的。”

      “如果寻不见,或者你母亲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不用纠结,过好自己,最要紧。”

      “囡囡,我的后事就不要操办了,不要再费钱费力,同你阿奶合葬就是我的心愿。留给你的傍身钱,遗嘱清清楚楚,家里那些人,谁说什么都不需要理会。往后科技总是在发展的,有新的技术可以补偿听力,多了解,谨慎决定,将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自己一个人,不要怕,你才不比任何人差。”

      -

      2020年1月,农历新年前,傅为璋走了。

      淅淅沥沥的雨天,阴丝瓜哒的冷。傅明宪还是来了,同傅诗仪一道,送父亲最后一程。

      安葬好傅为璋,傅明宪是有愧意的,可生疏的父女两个,到底只能匆匆告别。

      那头,林舫原本等着1月的毕业典礼之后动身回国,不过还有一周的时间,一些书籍大件行李都已经发回S城的家里,却听电话那头阿奶感叹:傅为璋走了,傅家这些儿女当真心肠狠呀,作孽,留小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厢……

      林舫紧张得顾不上生气有人的缄默,急吼吼联系傅诗仪,一面查改签的往返机票,他还没有拿到毕业证。

      然而,傅诗仪迟迟没有回应。他不管不顾一遍遍拨去电话,即使电话叫那头的人一遍遍挂断。

      林舫心慌极了,傅诗仪没有朋友,他甚至没有其它途径联系她。

      这厢,傅诗仪正和张虹坐在路边一间星巴克的室内角落。

      背景音乐夹杂了人声,实心讲,傅诗仪耳朵里杂音很重,只能仔细瞧着张虹的口型。

      张虹晓得这时候找小姑娘多少难看,不体面,可她再按捺不住,家里的小宗桑,行李物什都打包发回头了。

      她狠狠心,“诗仪,阿姨晓得这种时候找你不妥当,你也原谅阿姨,我一直真心当惜你的。这次阿姨求你了,你同林舫分手,好不好。”

      “你当真欢喜他,才更不能看他前途都不要了呀。”

      傅诗仪苍白的面孔,一瞬染了些粉色,透亮的眼睛里分明冷冷的水光,楚楚可怜的模样叫张虹差点要讲不出口,“但是,我作为母亲不得不讲,我们就林舫一个孩子,他将来是注定要承担家里事业的,也一定要有孩子,健康的孩子。”

      “你大概不晓得,我不是不喜欢你,我问过医生了,药物致聋很高的概率也是因为本身携带致聋基因。我不该讲这些的,诗仪,阿姨对不起,但是我们家没必要承担一个不必要的风险,对吧。林舫以后,我们家总归也难接受一个,一个听不清也讲不清爽的儿媳……”

      傅诗仪握紧了拳头,是啊,她现在还盯着张虹的口型,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深吸一口气,傅诗仪鼓足勇气去汇张虹的眼睛,也努力地保持发音,“阿姨,我今天就会处理好,之前因为爷爷的事,太忙了。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走了。”

      张虹一时惭愧,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诗仪,阿姨谢谢你,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讲,我也真心希望你过得好。”

      “不用了,谢谢阿姨。”

      “诗仪呀,你,今天的事,就不要同林舫讲了,阿姨拜托你。”

      傅诗仪出了咖啡厅,恍恍惚惚找到最近的地铁口。

      地铁上,傅诗仪打开手机,全是林舫的消息和未接电话。她咬牙,揩掉滑出来的一滴眼泪,飞快编辑好短信:

      [林舫,我想分手了。我们分手吧。你也不要回来找我,我想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林舫,真的,其实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压力很大,你很好,所以我才觉得我不够好,我好像越来越讨厌自己,你那么好,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么多年,我不会忘记,但是我们算了吧。]

      [林舫,你在美国,一定要前程似锦。]

      信息发出去不过一分钟,林舫的视频请求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傅诗仪挤出地铁站,外头突然飘起细细密密的雨来。助听器不能沾水,她把手机扔进随身的挎包里,双手捂住耳朵,急吼吼朝家的方向跑。

      眼前是模糊的,偏偏屋漏总逢连夜雨。奔跑间傅诗仪和同样着急避雨的行人撞个满怀,右手本能一用力,反倒让右耳的助听器摔脱出来,掉在湿哒哒的地上。

      顾不上这许多,她捡起来助听器,一路回到阁楼间。

      助听器摔了再沾了水,出了故障,傅诗仪沮丧且狼狈。

      她再清楚不过,无声才是她的世界,索性把左耳的助听器也摘掉了。

      坐在书桌前,傅诗仪掏出震动不停的电话。林舫仍旧坚持拨打视频通话,她终究接起来,那头的人,似乎红了眼。

      “傅诗仪,我晓得你心情不好,爷爷走了,我也很难过,你跟我撒气也没关系。诗仪,但分手不是随便讲的,分手解决不了问题。我不晓得你到底怎么了,我已经改签了今朝最近的夜航机票,一切都等我回去说。”

      林舫当真十足十的耐性,一字一句,生怕她听不清,看不懂,更怕她没耐心要结束通话。

      他喊她诗仪。而对面,头发少有别在耳后的人,只重复一句话,“你不要回来,我们分手吧。”

      傅诗仪越急,口里的话越含糊,最后她缄默,不再张口,只冲屏幕那头的人飞快地比划着手语。

      林舫当真又气又急,“傅诗仪,你讲话!”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你看我,我说等我回来,好不好,等我回来!”

      南辕北辙的交流里,傅诗仪陡然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她抬手,像从前学说话的时候,手摸着喉咙震动的位置。

      林舫盯着屏幕里的人,是那样绝望的眼神。他听她再度启口,“银(林)舫,我们,至(是)不同失(世)界的人。我们分走(手)吧。”

      傅诗仪揿掉通话。

      林舫几乎秒速再发来信息:[诗仪,你先冷静,我晓得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今天就回国,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傅诗仪眼泪再止不住,狠心揿下关机按钮。

      -

      林舫检查了手机笔电,装好证件同银行卡,匆匆取了车赶往机场。

      他握着方向盘和电话那头的徐文俊交代,家里有急事,他现在临时回国一趟,这两天项目或者学校有些事务,帮忙盯一下。

      “册那!”徐文俊才开口,那边突然连续猛烈的撞击声。

      林舫不过开出去十几公里,超车时出了事故。

      后来,林舫接受了心肺科和骨科联合手术,足足在重症监护待了四天才醒过来。

      林舫睁开眼,张虹和林绍华不晓得什么时候赶来的,只看见张虹捂着嘴哭得讲不出话来了。

      等他的意识完全清醒,是次日。

      林绍华因为国内的业务需要坐镇,确定儿子脱离生命危险后先回了国。

      夫妻二人原定计划,未免林家二老担心,只说林舫今年公司没假期让张虹去陪他,林绍华则陪老人过了春节再飞美国的。不曾想春节之后,赶上特殊时期,林绍华出不去,张虹一时也回不来。

      而林舫,清醒之后全然联系不上傅诗仪,他的联系方式统统进了黑名单。

      张虹绝口不敢同儿子提傅诗仪一个字,只劝儿子,她求他,先安心养身体。

      再后来,林舫身体还未恢复好呢,就急吼吼开始骨折左腿的康复训练,多重因素影响又感染了肺炎病毒。同样感染中的张虹,生生硬撑着,看着儿子抢救了两次才捡回来一条命。

      林舫痊愈后,身体一直不如从前。张虹却也无奈,在儿子的坚持下独自返回S市。

      林舫不再强求。这些日子,他反复看傅诗仪最后的微信,他试着理解她的不安,她的退缩。

      林舫想,有些情绪,有些事情,终究需要自己消化。就像伤口,始终需要自己生长愈合,否则,伤口依旧在,触碰一下,血再冒出来,疼痛亦不会减轻。

      他心里笃定,他会等她,等她想明白,傅诗仪从来是个智慧且通透,坚强又温柔的女孩。

      林家的舟舟,还会和阿奶通话,会有意无意问起傅家小囡,也会用新注册的微信号去搜索傅诗仪的微信朋友圈。

      林舫每每都要胸闷一阵:小戆度,缺心眼是不是,凭什么陌生人都可以看十张图片!

      -

      2020年,地球村都笼罩在阴霾中。

      所幸,努力生长的傅诗仪否极泰来。

      这年的4月,傅诗仪海投的简历有了回音。

      她遇到了叶美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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