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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想让自由不自由。” 在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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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随新的一切都在系统的约束下进行。
她不再能练习心爱的柔道和马术,射箭和狙击更是严令禁止。
“尹云舒”和系统一齐对她说:这不是“大女主”该做的事。
那她该做什么?
系统说,去学习吧,你一定要每次都考第一名。
随新做到了。
系统又说,去稍加练习,大女主在运动会上也一定要大放异彩。
随新刷新了校级记录。
系统还说,别总是和女同学接触。
随新不解,只隐隐感觉不安:“为什么?”
“她们都只是你的陪衬而已。”
系统的机械音平稳而冰冷。
“你是大女主,你不需要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
“她们只需要衬托出你的高洁、清白、聪明、卓越,其他的一切,都是多余。”
随新的心如坠冰窟。
她似乎明白了早在幼儿园就开始的、专属于女性针对她的恶意从何而来。
——那不是她们的本心。
那是系统的蛊惑。
她试过反抗系统的安排,可在面对“尹云舒”那张熟悉慈爱的脸时,她的痛苦既鲜明又模糊。
“别再做无谓的尝试,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宿主?”
“我们给你最好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身体,最好的事业,最好的容貌。”
“你只需要按照我们安排的走下去,就可以完成任务。届时你也能得到远超常人的一切,如果没有我们的扶持,你以为这些是可以轻易得到的?”
随新感觉嗓子里塞了冷铁。
“那之前的同学们呢,”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在颤抖,“你们对她们做了什么?!”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带了一丝疑惑:“那些配角存在的意义就是表现出宿主你的好,宿主又何必在意她们?”
“你把她们叫‘配角’?”
随新的情绪自小就极其平稳,经历了八岁那年的事件后情绪更加内收,可饶是如此,她在此时此刻也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愤怒: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随新记得那个霸凌她的女孩挽着她手臂的体温,记得坐在同一间教室学霸坚定沉稳的眼神,记得那个将仙人掌放进她桌子里的女孩,明明很珍惜自己的每一盆花草……
她也记得每一个男同学在她身上流连的目光。
谄媚的,暧昧的,迷恋的……
唯独没有清澈且尊重的。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出家门。
这里不是她的家!
都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系统,要她强大又惹人怜爱,要她美丽又身世悲惨……
它们夺走她的母亲父亲,夺走她的安稳,夺走她本不该被框死的未来……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没有自我,没有真正的朋友……
这里不是她的家。
可在拧动大门的一瞬间,她的手背覆上了一双手。
——那是“尹云舒”的手。
“心心,你要上哪去?现在天黑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妈妈会陪你。”
霎时间全身力气都被抽干,随新眼前一黑,跌倒在了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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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随新尝试过无数次逃离,甚至尝试过自戕。
可每一次甚至没到她濒死的时候,就会被人救下。
她们是男同学,是母亲,是女佣。
她们不了解为什么随新要如此,可她们原谅。
她们理解,富家千金总是有些小性子。
与她的家世和才貌相比,这是无可厚非的小缺点,甚至有些任性的可爱。
所以她们原谅。
四面看似都是孔洞,却密不透风。
她似乎注定被系统摆布,连梦境都被监视,一生都为了那所谓的“大女主”目标献祭。
随新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痛苦不以她的行为发生改变。
直到她之后按照系统的安排,在片场试镜时,遇到了自由。
随新其实早就知道自由。
作为和她年龄相仿的童星,虽说青春期人气下滑,但自由的名字家喻户晓也不为过。
随新依旧记得那天见到自由的时候她的模样。
那是某个后来大爆的小成本网剧,自由在里面饰演将军。
她披甲上马的动作轻捷得如一阵风,无需任何人搀扶,就那么轻飘飘翻了上去。
束发的红布在半空极速舞动,甚至似乎能听见猎猎的飒响。
“这大周疆土是我一寸寸打下来的,没一处未洒过我麾下将士的血,尔敢囚我同袍、污我名声?”
“大胆!”大太监的声音尖细,“竟敢骑御入殿,冲撞圣驾,谁给你的胆子!”
自由轻蔑一笑。
“我军无一人不赤胆,拜的是九天玄女,承的是天道大义,扶的是黎民百姓,不是你这不仁不义的狗皇帝!”
皇帝拍案而起:“你是要反?!”
“如果不做你手底傀儡就叫做反,那么今日我就是反了又如何?”
随新当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连“尹云舒”连喊了她几声都没回过神来。
那天之后,一抹红就深深烙在了随新心里。
但她不再试图靠近。
在没找到违逆系统的可能前,她绝不会轻举妄动。
她不想让自由也成为那副面目全非的样子。
——她不想让自由不自由。
在那日后,随新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有资格有了秘密。
与自由相关的梦境,居然可以逃过系统的监管。
她简直欣喜若狂,却又不敢声张,只是默默开始更加关注起了自由。
这次系统倒是没有阻止。
自由在它看来有不少优点。能够欣赏他人,也是一个大女主必备的自我修养。
但即便没有系统的干涉,自由也很讨厌自己。
随新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从小到大,她已经被来自同性的恶意浸没,自由那点夹枪带棒的讽刺相比实打实的霸凌,简直称得上春风化雨。
不知是不是太过渴望解脱,每次梦里,自由都会作为拯救者出现,一边嫌弃她,一边一次次尝试救下她。
最近一次,就在昨晚。
“好啦心心,来,看看镜子!”
化妆师的声音将随新的思绪拉回。
她偏头看了看镜子,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眼尾下压,连发丝也被精心设计好,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
活脱脱一副柔弱小白兔的模样。
可她记得。
她原先不是这样的。
她原先长得像妈妈。
尹云舒有一双凌厉上扬的丹凤眼,眉浓而黑,根本不是这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脆弱面孔。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心心,走了。”
尹云舒折返回来,不知什么电话让她打了快一个小时。
她也丝毫没有和随新交代的意思,忘了她没吃早饭,忘了她说她胃疼。
只催促她动作快些,不能让刘导等她。
“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