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众人的目光 ...

  •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沈舒宛身上,管事嬷嬷也甚是惊疑,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姑娘,暗想这怕不是个疯的就是个傻的,不过原本就要派人去伺候,不如乐得拿这个傻丫头去做个顺水人情,忙堆笑拉起沈舒宛亲亲热热地夸赞道:“你是沈家大丫头吧,大名儿叫什么,就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现在去伺候贵人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忘了日后飞黄腾达了提携我们一把。”“奴才名唤沈舒宛。”这哪里是去过好日子,明明就是去当炮灰,沈舒宛哭笑不得,要不是她得过天花,知道一次感染之后终身不会再犯,她才不会傻到毛遂自荐去送死,不过是想赌一把,给自己搏一个更好的将来罢了。她任由管事嬷嬷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拽出门外,赔着笑交到另外一个掌事太监打扮的人那里,“如此,便麻烦公公了,她是我们这新来的,姓沈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做事有什么闪失还望您老多担待。”言外之意就是她才来,做错事了和她这个嬷嬷无关,那太监名唤崔启明,是景仁宫的掌事太监,人精似的,眼睛绕着沈舒宛转了一圈,笑着一努嘴儿,“得嘞,沈姑娘,跟我们走吧。”
      一路上望着月光洒在暗红的宫墙上,有一种清冷而诡异的美感,前方的路似乎长的望不到头,来古代几个月的时间也辗转看过了不同的风景,似乎每一次自己都是匆匆的过客,与每个人都是萍水相逢,仓促间就又离开了,还来不及伤感一会儿,就听得崔启明在她耳边轻声说:“到了,姑娘,去换个衣服便来吧。”沈舒宛一抬眼,看着宫门上的“景仁门”三个字庄重肃穆,但现在已经被封闭了起来,由于三皇子染上了天花,皇帝怕传染给其他人,下令三皇子从南三所搬了出来,回他的母妃身边养着,并下令封锁整个景仁宫,只留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和太医。可见在皇帝心中,一个不受宠儿子的命是多么无足轻重。沈舒宛换好衣服,学着大家的模样在脸上蒙上了面巾,一个瘦高的姑娘看见她来了,赶忙把手上的膏药往她手里一塞,“可太好了,你就是新来的吧,这药膏是涂在三皇子的脸上和身上出痘的地方的,眼下我还要看着底下人煎药,就劳烦你跑一趟了。”说完就跑远了,活像摆脱了一个烫手山芋。沈舒宛也不计较,反正自己自带抗体,现在多做点就多做点,权当进了一家大公司打工,开始熬资历吧。
      进了寝殿才惊觉冷冷清清,除了床上躺着的三皇子,就只有两位近身伺候的宫女站在两边了,不过这二位都离得很远,生怕自己被传染了。隔着屏风,听到一阵疲惫的女声问:“可是来换药的?”听她对三皇子没加敬语,想来是景仁宫的主子,三皇子的亲娘贤妃了,她赶紧毕恭毕敬地对着屏风行了礼,“回娘娘的话,正是。”“哦,可仔细着点。别让他抓挠脸上的痘了,真是活受罪。”“奴才遵命。”这才起身往三皇子床边走去。这位三皇子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还是个稚童,双眼紧闭,小嘴微张,白净清瘦,削尖的小脸烧的红彤彤的,还有几个刚冒出来的痘,可能因为太痒了被他自己抓过,略有些溃破。沈舒宛有模有样地对这位小主子行了礼,才打开药膏开始涂抹,除了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背上,甚至肚子和大腿上都出了痘,看着也有些触目惊心。自己那会儿怎么没有长这么多痘,还是也长了,身体的原主还没来得及受罪就高烧不治离世了,等她穿越到这具躯壳的时候已经过了时间,痘痘开始消了?也有可能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子,才能扛过去。两条胡乱拍打的胳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那药膏涂上去可能不太舒服,本来昏睡中的三皇子开始扭动身子准备乱挠,吓得沈舒宛赶紧用力握住他的手,嘴里哄着:“三皇子,可不能挠,挠破了伤口感染了更不得了,日后痊愈了也会留疤,三皇子且忍着,难受的话掐奴才也是好的。”三皇子正难受着,哪里是两句话能哄得好的,一味想着挣扎。沈舒宛眼下也不过是八九岁女孩的力气,哪里能一直摁着他?看样子旁边的两位宫女也不想上前帮忙,她只能一边抓着三皇子的手,一边提高了嗓门道:“烦请二位姑姑,宫里可有药膏可以清热止痒的?皇子出痘怕是痒的难受,奴才怕他抓伤了自己。”二位宫女面面相觑,“有早前太医给我开的艾叶膏”,贤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沈舒宛这才看清,这位娘娘虽然面色憔悴,不施粉黛,可五官却难掩精致美丽,“你是新来的吗?这么点子小,竟懂得医术?”“回娘娘的话,奴才不大懂医术,只不过早前自个儿得过天花,挺了过来,略有些经验罢了。”听完她的话,贤妃眼睛一亮,“你得过天花?还好了?如何好的?”“当时奴才的家里人也没用心给奴才医治,任由奴才自生自灭,可能上天不忍,叫奴才死里逃生。”贤妃黯然,长叹一口气,“得了天花好起来的真是罕见,且一次得过终身不染,也许派你来是天意吧。采薇,去把本宫的艾叶膏拿来。”
      三皇子涂了艾草膏后,贤妃身边的采薇和采芹一会儿又来伺候他服了煎好的药,边喝边吐,沈舒宛只得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收拾,到后半夜三皇子才再次安生睡下,倒也是不再这痒那不适了,采薇采芹打着哈欠回去休息了,但沈舒宛却是彻底没有了睡意,就默默守在三皇子床榻上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大亮,贤妃赶忙过来看三皇子的病况,一摸孩子额头,竟是退烧了,虽然捂了一晚上,全是滑腻腻的汗,但贤妃心下却是万分喜悦,给他掖了掖被角,回头才注意到坐在床榻边昏昏欲睡还强撑着给她行礼的沈舒宛,小小的年纪却细心懂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爱,俯身拉她起来,和蔼道;“好孩子,你在这守了一夜?”“奴才晚上睡眠浅,昨儿个可能换了新环境睡不着,想着三皇子发着烧肯定睡不舒坦,夜里离不得人,就擅作主张留下来守着。”得过天花,又乖巧讨喜,贤妃微微颔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奴才名唤沈舒宛。”“那乾西四所不是你待的地方,最近你便留在这好生照顾着三皇子吧,待他大好了,本宫必有重赏。”沈舒宛忙不迭地扣头谢恩,心里暗想着他烧退了估计这病过不了几日便能好起来了,皇子和她不一样,想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跟着他们娘儿俩应该能让她混到岁数体面出宫了。贤妃喊采薇带她去熟悉了一下景仁宫的环境,最近在哪里取药,小厨房的位置,临时歇息的地方,都带她走了一遭。
      快到午时三皇子才睡醒,一睁眼就看到了正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沈舒宛,整个屋子空落落的,就只有她摇头晃脑的守着自己,他隐约记得昨晚自己又是发烧又是出痘痒,难受的要紧时有个小姑娘一直哄着自己说挠了会留疤,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她还留在这,嘀嘀咕咕地说着退烧了就会好了,希望不要留疤之类的话,现在一看,心里就有数了几分,开口问道:“你是新调来景仁宫的吗?昨天晚上就是你给我上的药?”听到这声音,沈舒宛顿时清醒了一大半,忙不迭地行礼道:“回三皇子的话,奴才是刚从乾西四所调来的,最近负责照顾您的起居。”三皇子到底也只有七八岁,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又是行礼又是问安的只觉得不自在,自己半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你也别动不动就行礼了,既是近身伺候的便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这样大家伙儿都不自在。对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母妃在何处呢?”“奴才这就去通传。”沈舒宛赶忙出门,正巧和来送午膳的丫头撞了个满怀,“毛手毛脚的,做什么呢。”沈舒宛暗叫倒霉,没等她低头道歉,就听到贤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不进屋去?三皇子醒了吗?”沈舒宛给刚才那位丫鬟投去了歉意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感知到没有,然后忙回道:“醒了,叫奴才来找娘娘呢。”一听到这话,贤妃步子都比之前轻快了不少,沈舒宛赶紧跟在贤妃后面进了屋。
      三皇子半靠在腰枕上,微笑地看着进来的众人,轻唤了一声母妃,虽然出了一脸一身的痘,可很明显退烧之后气色好多了,想来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贤妃看着自己的儿子死里逃生,又是激动又是难过,哭哭笑笑的走到床前,拉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道:“好孩子,看着你起色好起来了我就放心了,你这两日又是出痘又是发烧,昨儿傍晚还吐得那么厉害,真真把母妃担心死了,好在现在好了,可有什么想吃的?头还疼不疼,痘还痒不痒?身上感觉如何?”三皇子看着母妃这样忙像个小大人一样笑着温言安抚,“让母妃担心了,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除了痘还有些痒,身上有点子没力气之外都好了,母妃放心吧,这会子有点子想吃母妃宫里的枣泥山药糕了。”看他那一本正经的姿态,虽然年纪小满脸痘,沈舒宛还是鬼使神差的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天皇贵胄,这气质还是有壁的。“好,那正是你能克化的,母妃马上派人去做。”三皇子眼神扫到了一旁的沈舒宛,指着她随口问道:“这是新来伺候的宫女吗?”贤妃忙拉来沈舒宛,笑说:“是,这两日都是她在照顾你,也是尽心,连瞌睡都不怎么敢打。这丫头叫沈舒宛,才进宫的,你患病那会子人手不够,在乾西四所调人,选到了她,奇的是她也得过天花,这病能熬过去的人想来都是有福气的,母妃打心底里感激她,打算把她留在景仁宫伺候着了。”三皇子点点头,“如此,她也算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了,留在这自是最好的。”
      退烧后三皇子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当天傍晚就嚷着要下床走走,过了两日就活蹦乱跳的了,能够扛过天花在那会儿也算是个奇迹,这消息很快在宫里传了开来,而在生病期间一直在尽心照料的沈舒宛也被留在了景仁宫,跟着采薇采芹二人一起,说是近身伺候,其实也就是跟在二位大宫女身边打打杂,倒也清闲自在。没乐到一会儿,就听到门口有太监通传,皇太后到了。这几天除了贤妃母子沈舒宛就没见过这些身份贵重的人,赶紧跟在大家伙儿后面前去迎接。太后张尚柔约莫四十来岁,平日里与皇帝关系一般,倒是对三皇子很上心,之前总是亲自教三皇子读书识字,祖孙二人关系很亲近。这次他得天花,太后心急如焚,早就想来看望三皇子了,但被众人以各种理由苦苦劝下,好不容易听说他痊愈了,激动的什么也顾不得了,忙命小厨房做上三皇子平日里爱吃的来看这个宝贝孙子了。看着跪了一地的景仁宫的人,太后微微颔首,“这些虚礼且免了吧,贤妃,随我一道儿进去看看时煜吧。”时煜便是三皇子的名字,当今皇室祖上是北方游牧民族,复姓宇文,入主中原之后也吸纳了汉人的文化,如今倒也是尊崇孔孟,与汉人相差无几。贤妃听完,忙起身搀扶着太后,一旁的采薇扯了扯沈舒宛的衣袖,她心领神会,跟着采薇采芹一齐进了寝殿。
      一进门,便看到宇文时煜伏在案边看书,“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开始看书了,可怜见的。”太后心疼地上前摸摸孙子的脑袋,宇文时煜赶紧起身行礼,“给皇祖母,孙儿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是之前魏先生布置孙儿的功课,孙儿不敢落下的。”“这孩子就是这样死脑筋,谁劝也不听,要不是我们拦着,他怕是还想去练习骑射呢。”太后看着乖巧用功的孙子,不由得一阵欣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近身伺候的,慈爱的抱着拉着宇文时煜坐在自己腿上,“好孩子,祖母来看你了,你先歇歇,陪祖母说说话,祖母带了你最爱吃的奶白糕和面茶来,多少吃点。”一边又转向贤妃直叹气,“这孩子是个懂事有福气的,可恨他那个爹,这么些天了也不来看看时煜,一门心思扑在贵妃和时瑾身上,朝也不上折子也不批,哪里还有个当皇帝的样子。”贤妃听得也一阵心酸,自从贵妃进宫之后自己就很少看到皇帝了,四皇子时瑾出生后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原本颇受重视的时煜无论做什么落在皇帝眼里都是讨好卖乖,比不上四皇子,甚至不止一次皇帝直言只有时瑾才是最像他的儿子,日后必能继承大统,要不是太后和群臣反对,估计这立后和立太子的文书早就昭告天下了。这次时煜生天花,皇帝更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关心,反而留在了偶感风寒的贵妃那里嘘寒问暖,怕时煜传染到其他人,更是封锁宫门,除了固定的太医和宫人,其他人不得进出,不得不说这个皇帝是真的狠心无情,还有些荒唐,贤妃心里也不是没有怨言的,嘴上却仍要乖顺地说:“近来事务繁多,皇帝万金之躯,没顾得上我们娘儿俩也是人之常情,好在有皇帝和太后庇佑,时煜才能好的这么快,我们心里可是感激着呢。”太后轻抿了口茶,浅笑道:“不负责就是不负责,怨就是怨,在哀家面前也别装模作样了,再说了,时煜能痊愈跟他皇帝有什么关系,全靠时煜自个儿身子骨硬朗,你们伺候的尽心罢了。”听得太后这么说,贤妃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太后,这次时煜能大好的确因为身边的人伺候的仔细,之前乾西四所来了个宫女过来打下手,本以为是粗笨的,没想到年纪虽小说话做事却能干得体,更重要的是,她也得过天花,家里都以为她不中用了,没想到她全靠自己挺过来了,是个有福气的,她来了之后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时煜一晚上,直守到时煜烧退了,我瞧着竟是有些动容呢,想着.....”“嗯,什么人能让你夸成一支花,哀家也想见见。”没等贤妃讲完,太后便打断了话茬,笑着让采薇带时煜先去小厨房用点点心,贤妃朗声喊了沈舒宛拜见太后,沈舒宛哪里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像个鹌鹑一样伏地行礼,不知太后有何打算。太后打量着这个身形瘦小的小姑娘,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对于贤妃的打算心下了然,示意沈舒宛免礼,起身回话。抬头的那一刹那,太后对上了她清亮的眸子,细细看来,这个小姑娘长得也算清秀动人,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虽然只是个女童,却莫名有一种沉稳端庄的气质,对沈舒宛原本就心存好感,这下又多了几分爱怜,温言问:“是个齐整孩子,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干什么的?”“回太后的话,奴才今年十岁,家里是负责宫中采买的包衣。”太后听了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又好生端详了一番,“你叫沈舒宛?”“是,奴才大名沈舒宛,小字曼曼,爹娘希望奴才做一个进退有度的淑女。”太后听完只嗯了一声,半天没有下文,只捻着手里的佛珠,沈舒宛紧张地垂手站着,暗自懊恼自己刚刚自作主张说了那许多,贤妃也小心地瞥着太后,不知道她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想留个可心的人在身边伺候着,将来时煜大一点便给他,近身伺候着,这心思想来被太后看穿了,虽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莫名的她总觉得太后不会同意她的想法。众人胡思乱想之际“既然希望你进退有度且知礼”,太后缓缓开口,“你自个儿又是个争气的,自然是要好好调教的。哀家宫里的李嬷嬷在宫里有些年月了,最是懂规矩的,且略认识几个字,不若你就到哀家宫里给我解个闷儿,跟着她好好学规矩,才不辜负了你爹娘对你的一番期望。贤妃,你意下如何?”贤妃听到这里,便知道这人太后是要定了,忙陪笑道:“这丫头能跟着太后是她的造化,沈舒宛,还不快谢恩。”沈舒宛如在梦里一般磕头谢恩,心里暗想好不容易找了个东家,没拿到工钱呢,就被更有权有势的老板选走了,自己来了古代就没能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待上个几个月,不知道这次去慈宁宫能不能不要再出幺蛾子了,一旁的李嬷嬷李常喜最是了解太后心思,笑说:“沈姑娘快起来吧,日后既是跟了太后就不必回回都行此大礼了。”太后看着众人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吩咐李嬷嬷把沈舒宛带下去了。
      “哀家知道,你想把这丫头留着,日后赏给时煜,知根知底的你也放心。”太后在众人退下后,漫不经心地对贤妃说,“哀家刚刚看了,她是个不错的姑娘,日后在时煜身边的确是稳妥的。先放在哀家那,给你仔细调教着,反正时煜是个孝顺的,日日都要来请安,这一来二去的混个眼熟,等他们再大点,哀家就让她去时煜那伺候着,你意下如何?”太后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且对时煜也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贤妃心中有数,她二人本来就不存在利益纠葛,只一心想着时煜好,眼下太后这么说,贤妃忙不迭地称赞太后思虑周全,沈舒宛跟着太后是她的福气。“这丫头确实是个得体的,跟着太后将来必有大造化,既如此,臣妾就先替她谢过太后了。”太后也是真心怜惜这对母子,又把宇文时煜喊进来,三人聊了好一会儿,并一起用了膳,到了未时才离开。
      回到慈宁宫,沈舒宛跟着李嬷嬷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便被带到了太后身前。刚准备行礼谢恩,便被太后拦住了,“刚刚常喜就跟你说过了,往后关起门在这宫里头,这些虚礼对哀家便可以免了,哀家叫你来一是学规矩,二是跟哀家做个伴儿,你也不必太过拘着了。”太后说这话时确实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再加上沈舒宛也看到了她刚刚对三皇子和贤妃的态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没有那么拘束了“在家里的时候,可曾读过什么书?”听得太后冷不丁这么问,沈舒宛忙回道:“奴才略认得几个字。”“别信那一套女子无才便是德,古往今来有大智慧大出息的往往都是读书习字样样精通的,哀家虽然没什么大本事,教你一个女娃娃读书认字还是可以的,你日后除了跟着常喜学规矩,便跟着哀家读书习字吧,慈宁宫的人可不能是愚笨的睁眼瞎子。”这话即使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太后是真心垂怜她为她好,上一次这么真心为她好的还是伍渊之,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师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可惜怕是无缘相见了。思及此,沈舒宛不由得心头一热,忙低头谢恩。不管日后会怎样,自己能在慈宁宫待多久,总之现在就要好好学,用心做,才不辜负太后的厚爱。
      天渐渐地热了起来,一日午睡过后,听着外面略有些聒噪的蝉鸣,沈舒宛只觉得略有些心浮气躁,本想练会儿字静静心,却总感觉写的差了点什么,摇着头把练好的字揉成纸团往地上掷。“在房里躲懒就算了,这又是在跟什么东西怄气呢?”一阵慵懒戏谑的声音传来,不用听也知道是宇文时煜来了,沈舒宛一惊,忙起身迎接,只见宇文时煜身着淡蓝色长袍,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天花痊愈后脸上竟也没有留下痘痕,白皙清俊的脸庞上眉目精致,虽然小小年纪,却也是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是他的伴读兼奶兄弟,贺兰成德,主仆二人含笑打量着她,宇文时煜手里还拿着她刚刚扔出去的纸团,“好主子,怎得来了也让成德不通传一声,倒叫您看笑话了。”虽是恭恭敬敬的,宇文时煜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埋怨,不由得轻笑,沈舒宛来慈宁宫也有些日子了,他病好之后下了学日日来请安,二人几乎是日日打照面,再加上年龄相仿,沈舒宛又是个乖顺讨喜的,一来二去便熟络了,偶尔还能一起插科打诨,不像是主仆,恍惚间竟让人觉得是一对姐弟,沈舒宛对他也随意散漫了许多,“好姐姐,原是我的不是,刚刚从皇祖母那过来,看宫里无人,想着来问问你可曾知道皇祖母去了哪。”“入夏了太后闷得慌,想是带着李嬷嬷他们去御花园纳凉了。估计一会子就回来了,奴才给您准备点点心,您去正殿等等?”宇文时煜眼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的笑,“就在这等一样的,顺便让我看看这纸团里写了什么。”边说边大剌剌地打开,“这可是巧了,这宫里除了魏师傅之外,竟还有人如此推崇董其昌的风格,你这字临摹的也有几分感觉了。原来你喜欢董其昌的云间书派吗?”沈舒宛脸涨的通红,小声道:“这原是奴才练着玩的,早前奴才出痘时被人所救,后来拜那位恩人为师,读书习字,受他影响开始临摹董其昌的字,原是他喜欢云间书派的空灵飘逸,出手也是淡雅洒脱,奴才的字还需要勤加练习呢。”宇文时煜听完有些好奇,“都说字如其人,想来你那位恩人与我碰上还能成为知己呢。那他现在人在何处?”“奴才不知,只相处了一段时间,奴才便被带回家了,自此再无联系,想是缘分已尽了。”听着她语气中的怅然,宇文时煜觉得有些好笑,“那时你才多大,怎得一副倾心恩人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样子,没得叫人笑话。既然都是云间书派,我虽然也只学得皮毛,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若你拜我为师?”对上宇文时煜似笑非笑的眼神,虽然只是个小少年,但沈舒宛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奴才何德何能,能让主子当我师父亲自教习。”“连皇祖母都能教你读书习字,我为何不能?”“主子比奴才还小上两岁呢,当奴才的师父岂不是显得老了。”宇文时煜眼里的笑意愈发深重,“你别推三阻四的了,难得能收个徒弟,可不得让我显摆一下。成德,磨墨。”虽是天皇贵胄,到底是小孩心性,沈舒宛心里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宇文时煜这个年纪对男女之大防理解的还没有那么透彻,不似伍渊之那般温和守礼,只说了句唐突了,便开始握了她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画的写起来,边写边道:“董其昌的字看似淡雅,实则也颇有魏晋风骨,集古法之大成,想要练好下笔一定要有力。”说话间一个“舒”字便写好了,沈舒宛不得不承认虽然宇文时煜年纪小,但是练字还是有一定造诣的,难怪皇太后如此疼爱这位孙儿,确实有过人之处。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宇文时煜已经牵着自己开始写第二个字,“书法有时和绘画是一家的,不必过于拘泥于前人的笔墨变化,每个字的书写都应该有其不同的规律。”一个“煜”字行云流水,写在了“舒”的旁边。“刚柔并济,虚笔自然,便是董其昌的妙处所在了。”沈舒宛一方面叹服他的天赋,另一方面却又因为犯了他名字的忌讳而感到不安,“主子,您的名讳奴才不能轻易书写的.....”“不必过于挂怀”,宇文时煜淡淡道:“举例而已,无妨。”正当他们准备提笔写第三个字时,听得外面一阵骚乱,二人忙搁下笔准备出门看个热闹,这时采薇急匆匆地进来,看到宇文时煜主仆二人先是一惊,而后深思凝重地压低声音道:“主子您原来在这,叫奴才好找,今儿午后四皇子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一直上吐下泻,喊了太医来瞧也没有起色,眼瞅着怕是不大好呢。娘娘叫您立马回宫。”采薇的声音犹如惊雷,在沈舒宛不大不小的房间里炸了开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