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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四皇子时瑾 ...

  •   四皇子时瑾生病在宫里可是天大的事情,上至皇上贵妃,下至太医院所有太医,一齐赶往了承乾宫,去给这位小皇子诊治,整个皇宫乱作一团,贵妃倒在皇帝怀里哭的差点要背过气去。皇帝宇文淮初对这个小儿子格外上心,也顾不上养心殿还有一堆奏折没有批阅,搂着贵妃不停地安抚着。“没事的,朕一会儿便拟旨,封时瑾为太子,我们儿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起来的。”贵妃哭着道:“臣妾谢陛下对时瑾如此厚爱,他只要能好起来,便是要了我的命也值了。”门外跟随太后前来探望的贤妃牙都快咬碎了,那宇文时瑾才是个刚会走路的娃娃,平日里皇上拎不清一味偏心也就算了,到这时候了还想着立太子冲喜,真真是不把其他孩子当人看了,日后自己和时煜在这宫里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了。太后看着她那怒极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冷声道:“真是胡闹。”原本内心对时瑾的怜爱和担心不由得冲淡了几分。“你先回去陪着时煜吧,哀家自个儿进去看看。”贤妃如获大赦,行了礼之后赶忙离开了。
      进了门,只闻着殿内一股刺鼻的臭味,夹杂着血腥气,看见太医们跪了一地,院判正在为时瑾扎针,宫女们端着铜盆急匆匆地往后院走去,宇文淮初和贵妃坐在床前,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甚至丝毫没有想到要给太后行礼,而小小的时瑾躺在床上,小嘴微微张开,可能是吐得有些脱水,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到底是亲孙子,太后不可能不痛心,“四皇子这是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今儿中午小厨房做的什么菜?”贵妃这才看到太后到了,虽然悲痛万分,仍然是礼数周全,“今儿中午小厨房做了一碗冰酥酪,原是给臣妾解暑用的,但臣妾没什么胃口就搁置了,想着午后再吃,结果放在案桌上忘了。时瑾睡醒午觉想是饿了,服侍他的宫人看到了酥酪顺手就拿来哄他了,谁曾想吃完不久就......”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了。“张院判,你怎么看?”太后眼神瞟着扎完针的院判,张院判斟酌了几秒,回道:“回太后,四皇子原本就体弱,此番吃坏了东西再加上有些受凉,这才上吐下泻,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自然能慢慢好起来的。”太后没有作声,挥手示意大家去忙。“母后年纪大了,可不能被过了病气,这里有朕守着呢。”宇文淮初哑着嗓子对太后道。“无妨,哀家这点子还受得住,倒是皇帝,又要处理朝政又要操心后宫,身体吃得消吗?”宇文淮初听得出要太后是在指责自己过于担心小儿子而放任朝政不管,但眼下孩子这样,他哪里放心的下,只好陪着笑脸又说:“母后放心,儿子还年轻,就这几日还是熬得住的,等时瑾好了儿子就能好好歇一歇了。毕竟时瑾还小,朕不大放心贵妃一个人在这守着,等晚些时候朕就把折子搬到承乾宫来处理,母后且安心吧。”看着自己儿子这不着调的倔强样子,太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欲再多说几句,就听到含糊不清的一声“父皇,母妃。”那是时瑾醒了,众人大喜,贵妃忙赶到床前,摸着儿子的脸蛋,皇帝也忙不迭地答应着,并吩咐张院判上前把脉,躺在床上的时瑾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任大家摆布。太后看到时瑾醒了,心里也欣喜,但隐隐的又有些不安,“四皇子如何?”张院判眼中的惊惶一闪而过,除了太后其他人没有留意,“四皇子虽然醒了,但身体仍是虚弱,臣这就去开药,给四皇子好好补补身体。”“四皇子醒了是好事,那哀家就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皇帝,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啊,有什么情况喊人去唤哀家。”说罢对张院判使了个眼色,张院判人精一样,忙假借开药之名先一步出门候着了。
      “眼下无外人,你老实告诉哀家,四皇子究竟如何。”承乾宫无人的偏殿,太后冷声询问着。张院判一听立马跪下了,“臣也没打算瞒着太后,四皇子想是不大好。上吐下泻之后想是伤及了根本,已经有咯血的症状,如今醒来,看着想快好了,然则.....”他咬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声音道:“已经无力回天,就在这两日了。”太后虽然早就猜到了几分,但听到还是不由得又惊讶又痛心,“不就是一碗冰酥酪,怎得会如此严重?”“冰酥酪只是个导火索,实际上四皇子是娘胎里就有不足,比一般孩子要孱弱,这病情一凶险,人就不成了。”“罢了,你且去开药忙你的吧,必要时让皇帝和贵妃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到时候怪罪到你身上,哀家也保不了你。”张院判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擦着冷汗退下了。
      入夜之后的天格外燥热,宇文时煜最近刚刚搬回南三所,景仁宫就剩下了贤妃,她一个人也睡不踏实,白天皇帝对贵妃的承诺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虽然她也没有存着让自己儿子当皇帝的野心,可眼下就这么备受冷落,时煜生病之时恨不得直接任由他自生自灭,倘若真的时瑾当了太子,虽说贵妃也就是个柔弱无争的,但按照宫里捧高踩低的惯例,想必日子也不会好过了,大皇子二皇子都有显赫的外祖,不若给时煜寻求个靠山,也好让他当个富贵安稳的王爷,思及此,贤妃心下有了决断,养在南三所算什么,时煜要是养在太后膝下便有了人庇佑,且太后一直对这个懂事聪慧的孙子疼爱有加,想必自己去求求她是能得偿所愿的,越想贤妃越激动,恨不得披上衣服马上就带着时煜去慈宁宫。正当她盘算着时,大太监崔启明进来禀告:皇帝刚刚册立了时瑾为荣亲王。听得这消息贤妃先是惊怒交加,但短短几分钟便回过神来,有些后怕,这么急着册封,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倒像是冲喜,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封太子想必也是怕时瑾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又或者太后出面说了什么,无论如何,这宫里的形势怕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果不其然,四更时分,宫里敲响了丧钟,荣亲王宇文时瑾薨。皇帝宣布追封其为端慧太子,并辍朝三日为其哀悼。贤妃不由得惊出了冷汗,虽然对时瑾一向是充满怨气的,但是他的猝然离世还是让人觉得后怕,她忙去南三所想带时煜立刻去见太后,却听得南三所的宫人说,时煜已经带着贺兰成德往太后宫里去了。
      慈宁宫里,太后刚刚穿戴整齐用完膳,而宇文时煜则恭恭敬敬地坐在对面,沈舒宛给他端来了热腾腾的莲子羹,心里暗暗地叫苦这个时候被喊起来,想打哈欠又不敢,只得极力忍住,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的这些小动作被一旁的宇文时煜尽收眼底,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玩,自己从小就是四更天就起床了,一直都被教导要早起苦读,不得懒怠,她比自己还大上两岁呢,倒是贪吃贪睡得紧,看她这样连莲子羹都用的香甜了一些,正在这两个小人胡思乱想之际,太后开口道:“没想到这病竟是这般凶险,你父皇心里想必也不好受,有空去你父皇那里劝他放宽心。还有一点,如今时瑾人虽然去了,但已经被立为太子,于情于理你和你母妃都该去一下的,这礼数可不能少了。”宇文时煜放下手里的碗,点头道:“孙儿晓得,四弟....太子走了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但孙儿还是希望皇祖母能够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太难过和操劳了。”言语中虽有惋惜和伤感,但更多的是沉着和冷静,虽然才八岁,可却没有幼童的天真和热情,甚至有些淡漠和疏离,沈舒宛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宫斗剧,帝王家的冷酷真是一点不假,在孩子身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眼下这情形,哀家也不便跟你们娘儿俩一块去,免得皇帝疑心哀家偏心,跟你母妃一道又难保贵妃不会黯然神伤,你且带着成德去一趟承乾宫把礼数做周全了也就是了,曼姐儿,你年纪轻,大家都不晓得你是我这里的,便由你随他们一道去吧,有什么事记得回来告诉哀家。”宇文时煜点点头,起身行礼道:“孙儿用好早膳了,这便去承乾宫了。皇祖母,孙儿告退。”
      沈舒宛一路和贺兰成德一道跟在宇文时煜的身后,看着他小大人一样去了承乾宫,对着比自己还小的弟弟的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虽然感情淡漠,但毕竟是亲手足,起身时也不由得红了眼眶。一旁的贵妃脸色惨白,可能是伤心过度加上身体本就弱,又熬了这么久没有休息,歪在椅子上也没有什么力气招呼宇文时煜,只挥手让身边的大宫女表示了客套的感谢。行完礼后又碰上了刚接待完辅政大臣就匆匆赶来的宇文淮初,虽说辍朝三日,但朝廷上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毕竟王朝建立也不过短短十数载,不能让先辈的心血付之一炬。宇文时煜又恭恭敬敬地给父皇行了礼,但宇文淮初一心记挂自己的爱妃,只匆匆对他点了点头,询问了两句近日的状态,也没有停留,原本想多几句宽慰皇帝的宇文时煜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沈舒宛看到这对父子,不由暗暗心疼宇文时煜,生病的时候被父皇抛弃,病好了还是被无视的那一个,他能健康快乐的成长也真是不容易。三人又在承乾宫待了一会儿,看众人都没有留意他们的意思,只得先行离开,看来无论自己怎么做父皇心里都不会多么看重自己了,宇文时煜思及此,暗暗攥紧了拳头。
      端慧太子的葬礼举办的格外隆重,尽显皇帝对贵妃之子的重视,然而下葬之后仅仅过了几日,贵妃便因为忧思过度而发热病倒了,更糟糕的事,太医诊断之后,发现贵妃所患应该是天花,这是既三皇子以来宫里第二个得天花的,一时间再次人心惶惶,生怕被传染了。“这次贵妃这病,太医怎么说?”慈宁宫里,太后便伺弄花草,边问一旁的李嬷嬷,“只怕是天花,宫里已经传开了。皇帝担心的不行,不但加派人手去承乾宫伺候,让太医轮流会诊,还大肆去民间寻找神医和偏方,自个儿也是下了朝就守在贵妃身边,丝毫不怕被传染了。”太后一听这话,不由得皱眉,手边的枝叶也被剪歪了。沈舒宛一看这情形,便知道太后动怒了,忙去上前去搀扶太后坐下。“这已经三日了,贵妃的病情不见好转就算了,皇帝也整的魂不守舍的,朝臣们怕是私下都议论开了,这般胡闹,对于朝廷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啊。”太后闭着眼,一边拨弄着佛珠,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更何况天花本就是不治之症,还会传染,皇帝如此,也太不顾惜自己身体了。”“谁说不是呢,可皇上对贵妃之心是有目共睹的,他想在那待着,谁也劝不住他。”太后又是半天不语,只拨弄佛珠,沈舒宛不由得试探道:“太后可要去看看皇上?”听得脆生生的女童音,太后这才睁开了眼睛,“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居然敢管起皇家的事情来了。”沈舒宛吓得连忙跪地,“太后息怒,奴才只是顺嘴胡说,不过太后也确实担忧皇上身体,说不定您去劝劝皇上,他能顾惜着一点儿。”太后看她这样,心下了然,“哪里是看出哀家担心皇上了,想必是这两日时煜担心的要紧,被你看出来了吧。”沈舒宛一时语塞,又听得太后继续道:“也罢,少不得我这老骨头替我的孙儿们去看看他们的好父皇,但愿我能劝的动他。”说完,便起身,前往承乾宫去了。但是任凭太后磨破了嘴皮子,皇帝仍然坚持留在承乾宫,并叫太后回去早些休息。
      “儿臣自登基以来,没有一日是真正自由舒心的,只有和昭懿在一起,儿臣才感觉自个儿活得像个人,如今儿臣无心其他事情,只希望昭懿能够平安顺遂度过此劫,儿臣能多陪陪她,母后就不要再劝儿臣了,千万要顾及自己的身子啊。”宇文淮初虽然声音疲惫无力,但落在太后耳朵里确实字字掷地有声,让她的心也冷了大半截,或许当初他就不适合当这个皇帝,这个念头开始在太后脑中疯狂盘旋,看着奄奄一息的贵妃和自己这个如行尸走肉般的儿子,太后不由得摇摇头,失望地离开了,并叫人喊了右相去慈宁宫。
      “如今皇帝这模样,哀家属实是有点担心。”慈宁宫内,右相郭代松跪在地上,听着太后不急不徐地询问他:“燕赤才建立短短二十载,皇帝就无心朝政,右相也是陪着先皇一起打这天下的,依你所见,而今之策,如何能稳住朝中政局呢?”郭代松心里暗暗思忖,如今恐怕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万一那贵妃没熬住撒手人寰了,只怕才会出大乱子,就如同之前的先皇一样,最爱的女人去世了,自己也跟着一起去了,这宇文家真是出奇的一致,锦绣江山哪怕打下了也很难守住,效力这样的皇室倒不如.....“你莫不是觉得皇帝也会和先皇一般,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分不清轻重缓急?”太后的声音把胡思乱想的郭代松拉回了现实,“眼下是多事之秋,朝臣们确是议论纷纷,虽然皇上是一代明君,但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臣斗胆,认为太后应出面主持大局,并推举适合继承大统的太子来稳住大臣们的猜疑.....”说到这他自己不由得也悬着一颗心,妄议继承人的事情是死罪,稍有不慎就可能累及全家,可眼下是非常时期,他也只能赌一赌了,皇子们都还年幼,太后虽然有手腕有威严,但毕竟也不再年轻,虽然还有其他几位元老级的大臣相互掣肘,但倘若他力保其中一位皇子登基,何愁不好控制住朝政,一种对权力的渴望油然而生,这步险棋是非走不可的。“太子....确实如果不及早确立,只怕当年的政变会重演,只是再也没有一位能臣能和当年的摄政王相比,燕赤王朝也经不起再一次的混乱了,皇帝如此这般疯魔,也确实难当大任,唉.....只是皇帝子嗣单薄,眼下只剩下三位皇子,且皆年幼,不知右相以为哪一位适合继承大统?”郭代松听太后这样说,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太后也存着扶持新君的想法,且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自己只需要顺着她的想法说下去就行了,新帝日后总会记着自己这份恩的。“三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臣不敢妄言,不过能守得住这燕赤江山的,必得是福泽深厚的天选之人。”“天选之人?福泽深厚?想来右相心中已有定夺。”“臣不敢,一切还得看皇上和太后的意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心中所想,但二人内心都如同明镜一般,太后摆摆手,轻叹道:“右相也是随着先皇开国的老臣了,你我也是相识多年,今日这番话,该不该说出去,想来右相是再清楚不过的,你且退下,让哀家好好想想。”看太后这样,右相便知道此时自己不得不和太后统一战线了,忙磕头赌咒发誓,一通操作之后这才退下。“福泽深厚之人.....”太后一个人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又喃喃了一遍。
      也许燕赤王朝真的到了岌岌可危的十字路口,太后和郭代松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几日后贵妃果然没熬得住恶疾,薨了。没日没夜守着她的皇帝一下子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整个人疯疯癫癫,彻底不理政事了,也不急着给贵妃下葬,只召集了一对和尚和喇嘛,为贵妃诵经超度,自己也经常和这帮住持方丈们促膝长谈,俨然一副佛道中人的模样。而太后近几日也没闲着,依次喊了当年几位忠心耿耿的元老大臣密谈,也没去顾及皇帝的出格举措,朝中众人大部分也更是信服太后,一时间皇帝竟如同一枚弃子,被众人忽视了,冷眼瞧着这一切的沈舒宛不由得再次感慨皇家权力的变幻莫测,他们想扶持的太子,只怕会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一切事宜还是太后和老臣们说了算,只是他们心中合适的人选到底会是谁呢,她不希望那个人会是宇文时煜,但隐隐地,她又觉得宇文时煜是三位皇子中最与众不同之人,想来也是最合适继任的,带着这种矛盾又复杂的内心,她每日伺候起太后来更加地小心翼翼了。而宇文时煜却是丝毫没考虑到这些事情的,日日按时来给太后请安,心血来潮还会督促沈舒宛好好习字,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虽说最近事多,但你可不能躲懒,有些事搁置下来,就真荒废了。”听着他小大人一样的腔调,沈舒宛忍俊不禁,边练字边奉承:“有三皇子监督着,奴才哪里敢躲懒,只是奴才愚笨,怎么练习都不及三皇子一二。”宇文时煜凑近仔细一看,笑说:“字如其人,总感觉曼姐姐最近有心事啊。”听他喊自己姐姐沈舒宛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二人平日里也没大没小惯了,但他一语道破自己有心事,这就不由得让沈舒宛有些不安了,刚准备解释一通,就看见李嬷嬷匆忙赶来了,“三皇子,皇上差人前来告知,让三皇子今儿酉时去养心殿一同用膳。”二人一下子都愣住了,皇帝此时还在为贵妃之死忧心,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被忽视已久的儿子?沈舒宛心更是沉了又沉,想想太后之前的种种举动,以及皇帝对四皇子和贵妃的偏爱,宇文时煜这次莫名被召见,未必是好事。“李嬷嬷,来的人可曾说为何突然喊三皇子去用膳?”“并未,君心岂是我们做奴才的可以随意揣测的?姑娘且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李嬷嬷的一番话让原本慌乱的沈舒宛一下子醒过神来,虽然担心宇文时煜,但还是不要不自量力的好。宇文时煜看出了她的不安与纠结,温言说:“好生练习着,明儿我来检查,顺便给我准备好你最拿手的冰盏解暑。”虽是笑着,眼底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复杂和担忧。
      入夜,养心殿,宇文淮初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儿子过来,他下午才秘密召集了内阁大学士,试探了一下三个儿子的水平,他虽沉痛不理朝政,但实际上并不如大家所说的那般毫无责任之心,弃江山于不顾,他想逃离这座皇宫,但他知道要给自己选好合适的接班人,把江山交到靠谱的人手里,才不至于有朝一日会后悔内疚,毕竟燕赤王朝也是自己父亲和祖父的心血,不能就此毁在自己手里。不一会儿,宇文时煜带着贺兰成德进来了,虽然和父皇不亲近,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看着自己现在这个最年幼的孩子,想起今天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其实不仅要看能力,身体和运势也是十分重要的,能扛过恶疾的人,想来日后福泽深厚,必能庇佑燕赤江山。”之前宇文时煜得天花的时候也确实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凉薄了,好在他挺过来了,思及此,一阵愧疚涌上心头。拉着宇文时煜在自己旁边坐下,“好孩子,饿了吧,这些菜父皇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倘若不合口味,朕喊人撤了重新做。”宇文时煜只轻轻摇了摇头,“这些就很好,父皇不必费心了。”语气淡淡的,宇文淮初讪讪一笑,挥手让近身伺候的宫人们退下。一时间养心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在静默不语地用膳,老半天,宇文淮初才开口问道;“最近身子可好?听魏先生说,你最近学业越发精进了,私下里学习也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可要注意身体才好。”“回父皇的话,儿臣一切安好,让父皇担心了。”语气中仍是淡淡的疏离,宇文淮初苦笑,果然是天子是孤家寡人,自己到头来和孩子们也没办法亲近起来,好在很快,自己就能逃离这个牢笼了。“罢了,父皇给你请的师父是中原人而非燕赤本土人,你可知为何?”“中原礼法延续数千年,早就成熟完善,燕赤作为北方游牧民族,虽骁勇善战,治国却不及中原之人,且如今燕赤入主中原,必要安定中原人心,实现天下大治,儿臣想,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儿臣能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呢。”本来不指望八岁的孩子能回答的多么精妙,但宇文时煜竟然一语道破了燕赤礼待中原的必要性,这是朝中多少燕赤老臣都看不明白的,宇文时煜竟然如此通透,宇文淮初不由得颔首,自己之前是真的没有注意,或许这个孩子,比自己更适合坐上龙椅。他又顺口问了几句宇文时煜的功课,他皆能对答如流,宇文淮初慈爱的摸摸宇文时煜的脑袋,试探性地问道:“好孩子,倘若这燕赤江山交到你手中,你当如何?”宇文时煜虽然早慧,但毕竟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不解道:“江山在父皇手中好好的,儿臣如何能担得起?”虽然有此意,但现在也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宇文淮初轻咳两声,“父皇说的是日后,若是你长大成人继承了大统,能否好生治理这燕赤江山。”“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和天下万民所托。”宇文时煜跪地行礼,郑重说道。这让宇文淮初十分满意,“今日之事算是父皇和你的小秘密,出了这扇门就不要跟别人提及了,父皇相信你能做到。用膳吧”他眼中有了宇文时煜很久没有看到过的欣慰和慈爱。
      入夜,宇文时煜回去之后,宇文淮初又秘密召见了右相郭代松,左相吴嘉会,兵部尚书邬景和以及内阁大学士崔仲孺。“众卿皆是燕赤王朝的肱骨之臣,朕是信得过的诸位的。”坐在养心殿之上的宇文淮初有些疲惫,却仍强打精神道,“倘若朕退位让贤,希望众卿能尽心辅佐新君,保我燕赤江山无虞。”郭代松等人虽知道太后有另立新君之意,但听到皇帝自己开口还是心下大骇,跪地磕头道:“臣等惶恐,陛下正值盛年,三皇子年幼,陛下万不可在此时弃臣民于不顾哇。”“这些话,诸位就不必多说了,想必无论是你们还是太后,都觉得朕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了,与其朕自暴自弃祸害这燕赤江山,不如现在早做打算,对大家都好。”吴嘉会还想再劝,被郭代松拉住了,宇文淮初此举正中他们下怀,何必再强作挽留,只是如何堵住万民悠悠之口还是一个问题,一时间四人心领神会,又假惺惺劝了几句,便开始赌咒发誓,表明衷心。“既然如此,崔爱卿拟旨吧。”宇文淮初先是细数了自己的几项罪过,决心退位让贤,拟定三皇子为皇太子,因太子年幼,登基之后四人为辅政大臣,在新皇亲政之前和太后一起辅佐皇帝。“希望日后你们齐心协力,不要忘了今日在养心殿所言,朕已经决意出宫,这天下就拜托各位了。”宇文淮初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瞬间又荡然无存。待到四人退下后,他只身一人,往慈宁宫走去。这次全是他不孝,对于自己这个母后,有过憎恨不满,如今却都化为了深深的内疚,至少在离开皇宫之前,还是要亲自和母后去说清楚的。
      “皇帝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宫里的一切,置江山与子民于不顾吗?”听完了宇文淮初的一番肺腑之言,太后虽然早有准备,内心却仍是万般痛苦,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一路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费尽心血,到底也是留不住他。宇文淮初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请母后原谅儿臣的自私和武断,但于儿臣来说,这个皇宫如同一个牢笼,儿臣六岁登基之后就没有过一刻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爱的人却又失去了,原就是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了,倘若强留儿臣在宫里,儿臣也无力治理这天下,请母后恩准儿臣,出宫过自由的生活吧。”“自由?”太后喃喃道,“你以为,何为自由的生活?失去了权力和金钱,你出宫后的每一天都将举步维艰啊。”“儿臣只想常伴青灯古佛前,为母后,为时煜,为整个燕赤王朝祈福。”听到这里太后不由得冷笑,“说到底,你还选择了逃避,什么也不用管,只想着自己解脱了一了百了,你们父子二人,真是出奇的一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不由得再次长叹,“罢了,母后可能也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帮你守住这燕赤江山,让你无后顾之忧地离开,就当母后对你的补偿了,你且去吧。剩下的事情母后帮你摆平”听完这番话,宇文淮初不由得内心大恸,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离去。太后凝视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半晌才说道:“喊右相和内阁大学士过来,哀家有急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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