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喜欢你》静若安安

9、第 9 章

　　第一遍拖完，武威看着脚下若隐若现的脚印，跑去洗手间把鞋底又刷了一遍。
　　洗过的鞋底就是不一样，踩在地板上看着干净多了，武威撅着屁股看了半天在地板的水印上没发现鞋底踩过的淡淡黑色，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在了靠墙角的凳子上。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咱们老百姓，今个真呀真高兴。。。
　　过道里传来熟悉的女声时，武威迅速把‘兴儿’的音咽在了喉咙里。
　　今时不同往日，仝娇娇走进办公室没有一屁股坐在电脑前十头牛都拉不起来，反而握住了武威刚放下的拖布：“呀，小威，别坐着了，快起来。姐不是跟你说了么，刚拖过的地不能踩，不然就白拖了。要用扇子煽干了再下脚。”
　　说罢还殷勤的踢踢武威让她抬脚。
　　靠！一手拿拖把一手拿扇子，可把人给厉害坏了。
　　一反常态的勤劳背后，非奸即诈。
　　果然，武威听到门口传来的富有领导特性的简短而有力的一声咳嗽。
　　“呀，王主任，您来了！”仝娇娇把她那小的就跟在娘胎里只吃了葵花籽似的小眼眯的更小了，泛出兴奋的贼光：“您稍等一下啊，我把这片地弄完了跟您一块儿上去，您那昨天弄得挺乱的吧？其实验学籍这种事在下边弄就行，也就您工作太认真，什么都亲力亲为总怕出点什么差错，我姐夫还说呢现在像您这样干实事的人哪不多。。。”
　　“这是大事，马虎不得。”王培看着武威：“威武。。。”
　　“领导，我叫武威。”武威抱着腿坐在凳子上，看着仝娇娇把她脚前又拖了一遍的锃亮的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武威这名字听起来就威武。”仝娇娇给武威使着她不太能看懂的眼色：“是吧？叫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威武听起来有点像升堂。”小时候被熊孩子撵着拉长声调喊威~武~的经历让她对名字被反着叫有种特别的不能接受，总有种自己被拉到堂前听候审判的错觉。
　　“娇娇，你歇着，让武威过来。”王培说完背着手离开了。
　　靠，莫非我不在场，还让仝娇娇转告？
　　武威抱着腿，刚刚‘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的快感荡然无存。
　　乐极生悲，莫非就是这么个意思？
　　打扫王培的屋子时，武威后知后觉的愤懑开始酝酿。
　　欺负新人的老一套，不要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好不好？！
　　可武威的愤懑蓬勃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破解的方法。莫非，她应该直接一把拽过拖把顺便把鞋底也踢给领导，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武威做的但是被别人冒领了！她还是应该指着仝娇娇的鼻子说，装模作样拍人马屁不要搞得那么热乎，最起码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把戏演的那么到位，谎话说的太明显容易闪着舌头。。。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就会传出刚来的这个武威懒惰不干活还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出言不逊等等等等等等吧。
　　唉！武威叹了一口气，把劲儿都用在了拖地上。
　　算了，臭鱼烂虾点大的功劳谁爱要谁要吧。。。
　　拖完地上楼，王培照旧在喷云吐雾。武威抬头看看窗边喷云吐雾的王培，觉得放在窗台上的吊兰都在一片云雾缭绕中蔫了。
　　从主任屋里出来的时候已近中午，看着润泽楼空荡荡的走道，想着王培对她年轻人要勤劳要有自知之明的教育，有呲溜溜的小风从心里穿胸而过。
　　靠！
　　真挺想骂脏话的。
　　上午打扫过的拖得明晃晃的地板此刻脚印杂陈，武威扶了扶眼镜蹲在地上看的真切。
　　力气就像韭菜，力气就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可这会武威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被连根拔掉了，只剩下一点点的小须支撑着她要去找吃的。
　　在学校外停放电车的车棚里呈S型转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被挤在角落里的小可怜儿，武威用自己不太准的眼神目测了很久也没找到推出的可能，只得作罢。
　　太阳大概是被云挡住了，病了般怏怏的，也还好，不至于太热。
　　武威用力的踢着被弃置到路边的一个旧旧的瓶子，就像是踢着心里挥之不去的愤懑。
　　脚起瓶落，踢得倒是利索。
　　踢仝仝，踢王王，踢那一切让她愤懑的东西。。。
　　她踢专注，急的路边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几次想插脚过来愣是没敌过武威的飞影连环脚。
　　要不是小孩哇的一声哭得肝肠寸断，武威都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后还跟了个人儿。
　　“你，哭什么？”武威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旁边的小孩。
　　“我就要，就要，就要！”听武威这么一说，小男孩顿时有了底气似的边跳脚边哭，跟个弹簧似的上下蹿。
　　“你就要什么？”武威看看自己身上，除了一个包也就剩下衣服了，不由得她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了怀里，这是目前为止她最值钱的家当了。
　　“我就不告诉你！”
　　“啊？哦！”武威张大了嘴又点了点头。
　　“那行，你留着告诉你妈吧。”武威觉得跟一半路跳出来撒泼还不知道他撒的什么泼的小孩搭讪简直就是吃饱撑的，转身要走。
　　“我讨厌你，呜呜呜。。。”小男孩却突然上前挡在了她前面，还抓住了她的裙摆直晃悠。
　　这出的是哪门子幺蛾子。
　　劫色，这小屁孩也不够社会阅历啊！
　　“哎，你别拽我裙子啊，你松手！”就算觉得他劫色不够格，武威也急忙护住了裙子。
　　“不松不松就不松！”小屁孩不但不松还越拽越起劲。
　　急的武威在抠他手的时候特别想一个巴掌糊上去，就像老娘说的那样一个巴掌给他糊回他娘肚子里去回炉重造。
　　“你什么毛病，半路拽人裙子，你到底要干嘛？”把裙子从小屁孩手里抠出来，武威赶紧把裙摆塞腿间夹紧了还用手护在前面。
　　“我讨厌你！”小男孩接着表白。
　　“行了行了行了，知道你讨厌我，我也没说喜欢你啊。赶紧走走走，讨厌就走远点！”武威真心不耐烦。
　　在办公室受的窝心气还无处发泄呢，哪知半路又跑出来个混世魔王屡次表白自己不受喜欢。
　　切，哪门子的诸事不顺！
　　莫非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看看哪个方向避煞神？
　　“说哭就哭都不明白你哭什么的讨厌鬼，鼻涕虫。没教养！”武威撇了他一眼，顺脚又踢着破瓶子继续往前走了。
　　“说谁没教养呢？你说谁没教养呢！一个嫩大的姑娘跟一个小孩子争个破瓶子，你也不害臊。还好意思说我儿子没教养，先回家让你妈教教你教养两个字怎么写再来混社会！”武威再抬头，一个大波浪卷正两手抱胸站在她前面，烈焰红唇让她心头一震。
　　“混社会？”看来今天是碰上虎妈狼娃了，武威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还好好白饬白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了。
　　“难怪这么凶，原来小孩来抢个破瓶子她妈就当成混社会了？呵，你以为社会这么好混，你有你儿子撑腰，你儿子有你抱腿，你两就螃蟹上路横着走了！还教养？你儿子拽我裙子，你当妈的看不见你是眼瞎了还是嘴瘸了。果真熊孩子背后都有狗屁不通的家长！”
　　武威本想说，‘熊孩子背后都有熊家长的。’后来觉得这句话太像骂人，就临时换了词儿。
　　“她抢我瓶子，她骂我！”小男孩带着哭腔指着武威的鼻子。
　　“恁大的人了，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就是，一个破瓶子才值几个钱，就这也能跟小孩子争。。。”
　　“我看她像是从一高院里出来的，这样子不像学生，难不成是个老师？”
　　“是吗，不会吧？”
　　“人家都说老师最是抠门小气，我还不信，今儿一看，我还就信了。就一个破瓶子，也值当，切。。。”
　　“你看这小嘴巴巴的。。。口才都用到了吵架上。。。”
　　对峙的时候需要勇气和气场，但周围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特别像扎在轮胎上小小钉子，划出的口不大，却是慢撒气。
　　“呦！我说这么能说能骂呢，一句话把我儿子我俩都骂上了，原来是那坐台卖声吸粉的老师啊！来来来，大家都来看啦，一高的老师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抢瓶子，还骂我俩是没教养一对，混蛋的一双啊！大家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啊。。。”烈焰红唇突然就转变了画风，一下子就变成了被人欺负需要社会伸张正义的受害者，还是被本该德高望重、谦虚有礼、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欺负了的一对母子。
　　娘的，坐台卖声吸粉？怎么听着那么像三陪呢！这都它娘的什么修饰词啊。确定没误解吗！
　　武威被她的修饰词吼得赶紧前后上下瞟了几眼自己，确定自己没有什么特征特别突出后才接话。
　　“你当是过年大甩卖吗？你有空被人瞻仰我没时间奉陪！”武威说着转身要走。
　　“我不让你走！”小男孩顾不得他妈妈的甩卖架势，又执著的拦在了武威前面。
　　“你想要啊？”武威用脚踩着瓶子眼睛斜睨着烈焰红唇，“好好说，我早就给你了，耍赖来抢，我偏不给！”
　　话落瓶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行道树旁一行低矮的长青灌木边的垃圾桶里。
　　烈焰红唇上来就想对武威动手，脚下却被绊住了，小男孩一看武威一脚把瓶子踢进了垃圾桶里，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他妈妈的腿，又哭又闹又打滚。
　　烈焰红唇想拽起儿子愣是没拽起来。想踢他两脚，腿不受控制。想捶他两捶，小男孩就以烈焰红唇的腿为圆心做起了圆周运动。
　　武威趁机逃脱了。
　　耳后还传来烈焰红唇咆哮：“熊孩子，丢人现眼，你给我起来。跟我闹，你咋不找那个老师闹去。。。”
　　跟个祖宗似的供着，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味护短的娘，以后有的是跟你闹得。
　　武威心里嘀咕着，快步走远，直到把那些嘤嘤嗡嗡的声音都甩到脑后再也听不见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虽然还是不爽，但好歹把不愉快都怼出来了，怼出来之后那本来胀鼓鼓的像个气球一样的心情就有了慢撒气的松快。
　　在体制内受的气，体制外发泄了，武威觉着太阳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蔫了，心情自然也跟着就明亮了。
　　刚刚看了一场龙虎斗的程奕对着手机傻笑了两秒，本来还打算在烈焰红唇扑过去的时候看在至今还放在他屋里几千块钱礼的份上准备帮帮她呢，没想她用一脚完美踢出的破瓶子成功转移了母子俩斗争的焦点，自己全身而退。
　　这是个老师？
　　不，这是个还在实习期的老师！
　　这样不懂忍让，一个破瓶子都较真的人能当个好老师，抚育祖国的花朵？
　　不，忍让也得有个是非底线，对于胡搅蛮缠忍让就是退缩，就是纵容！
　　哎，管它呢！我又不是教育局的，又不管她考核评审，想那么多干嘛。反正觉得过瘾就好了。
　　程奕跟在武威身后出了校门，目睹了武威如何身手矫健又无聊的将一个破瓶子踢出了一里地远，目睹了熊孩子夺瓶子未遂又企图耍流氓的拽裙子之举，目睹了烈焰红唇的大甩卖画风，有几次他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把熊孩子一下子扯老远的手。
　　这下好了，虽然没动手，但也收获了比亲自动手更爽快的感受。
　　程奕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自始至终保留着路见不平一声吼，帮不上忙也得让地抖三抖的行侠仗义的真英雄本色基因。
　　要不是当年爹妈非让他上学不肯送他去武术学校，没准现在弘扬国威深入毒枭的就不是别人而是他程奕了。
　　一心正义满腔热血算是被五岁就已经替他立志的爹妈给耽误了。
　　好样的。
　　牛。
　　你踢破瓶子的姿势真帅。
　　你要当了老师碰见这样的学生你也直接上脚？连带上他妈？
　　对着手机傻乐的程奕最终还是把打上去的字又一个个的都消了。
　　换了个2卡，发出去了一串省略号。
　　他怕拿那个被定性为10086的号给武威发信息会直接被拉黑。
　　以前那个乖乖女形象的武威自然不会拉黑他，哪怕是为了那几千块钱的礼。
　　可智斗烈焰红唇母子的武威就不一定了，在那个被禁锢被凝视的舞台之外，这丫头明显是个会放飞自我的主。
　　坐在多美奇里啃着汉堡的武威扒拉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点开竟然是一串省略号。
　　她往周围看了看，又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两串省略号发出去。。。
　　今个心情好，连省略号都有了回一回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