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人间百年》久逢清风

16、故人相见藏锋芒 何霜月

　　何霜月无语地看着打架的少年，微微抬手，“被封印了那么久，傅奕怎么还有耐心陪那人玩？”
　　傅奕堂堂经历过无数杀戮的魔剑，怎会与一个凡人打那么久，何况，那个凡人自己中毒还不自知。
　　林烬看向江纪棠，只觉得陌生，他的目光移向她怀里的人，一字一句道：“把她给我。”
　　“……”江纪棠冷冷地盯着他，嗤笑出声，“你是以什么命令本君将她给你？师兄？还是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爹？”
　　林烬身体一僵，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他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是要叫你林烬？还是……林烬洲呢？又或者直接称您为，白华神君？”江纪棠面无表情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即便是又如何？你更应该把她给本君，”林烬洲摊牌道。
　　“倘若本君说不呢？”
　　林烬洲眸子冷了冷，手中变出一把剑，“那便休要怪本君不顾往日情分了。”
　　“咳……”
　　江纪棠脸色苍白，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吐血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观察已久的何霜月：……
　　林烬洲：……
　　江纪棠手中的剑突然出鞘，直直飞到萧逸景手上。
　　黑衣人握住剑柄，强忍不适，自言自语道：“真的是您吗？是我的无能，这么久才察觉到您的存在，您莫要生气。”
　　萧逸景觉得他像个疯子，对着把剑不停道歉。
　　何霜月捡起一块石头，扔向傅奕，“别玩了，速战速决，君上的东西被人抢了。”
　　收到信息的傅奕立马锁住唐丞的脖子，魔气侵入体内，唐丞两眼一翻，生气全无而死。
　　何霜月躬身道：“君上您未恢复法力，又被强行唤醒记忆，有所损伤，接下来交给我们了。”
　　傅奕和何霜月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退后一步，拍了拍萧逸景的肩膀，“我不能暴露，你去拦着他们。”
　　萧逸景：“解药呢？”
　　“等会给你。”
　　傅奕转了转手腕，看向何霜月：“我还没打爽呢。”
　　“人都被你打得半死，你还没打爽？”
　　“被封印了几百年，好久没打了，自然觉得不够。”
　　江纪棠嘴角微微抽搐，“你们……想干嘛？”
　　“抱歉，忘了正事，”何霜月尴尬地笑了笑。
　　萧逸景挑眉，先一步动手。
　　周边妖兽纷纷上前。
　　黑衣人手上的剑疯狂颤抖。
　　江纪棠眸子一冷，目光移向林烬洲，“林烬洲，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是谁的吗？”她将林柚清抱紧了些，“神君把那把剑抢回来，本君便告诉你如何？”
　　“你为何一定要那把剑？这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本君不敢保证你会用它对我们在场的人怎样，毕竟你本身就是个威胁。”
　　江纪棠嗤笑出声，视线落在黑衣人身上，“现在看来，他比较对我等产生威胁。”
　　林烬洲沉默了，他知道，江纪棠说的没错，她此刻受了伤，未完全康复，即便出手，他自己也能阻止，但，黑衣人实力未知，他不敢保证能不能拦住。
　　江纪棠静静地看着，她赌对了。
　　林烬洲剑锋一转，剑气飞向人群，直直朝黑衣人劈去。
　　黑衣人原地化一个屏障，挡住剑气。
　　“又一个多管闲事的，那便一并除掉。”
　　他手中掐着诀，凭空多出几个黑影，齐齐飞向林烬洲。
　　林烬洲眼神一凛，将剑至于空中，“清钧阵。”
　　剑出现重影，分裂成无数把，围住在场所有人。
　　林烬洲缓缓吐出两个字：“结阵。”
　　剑阵已成，形成一个漩涡，强风吹气一切生物，带走剑气的风杀伤力极强。
　　江纪棠抿了抿唇，冲着人群里的傅奕和何霜月道：“过来。”
　　两人清理完自个周身的妖兽，纷纷退到江纪棠身后。
　　江纪棠抬手化一个结界。
　　黑衣人手中的剑脱手，飞到半空，他急忙去拿。
　　江纪棠见事，将怀里的人扔给何霜月，飞身去抢，完全不顾自己现在的伤。
　　两人同时抓住剑柄，互看对方一眼。
　　“放手……”
　　江纪棠挑衅地回道：“做梦。”
　　黑衣人眸子一冷，抬手，狠狠一掌击向江纪棠的命门，用了十足的法力，同时也暴露了他自己的身份。
　　江纪棠感觉自己要死了，五脏六腑都碎得一塌糊涂，一口血喷在剑上，剑逐渐出现裂痕，最后化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
　　剑阵收起，林烬洲冷冷地扫视四周。
　　愣在原地的黑衣人，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纪棠，被振飞陷入昏迷的萧逸景，安然无恙的傅奕和何霜月，还有满地妖兽的尸体。
　　“既然东西都碎了，那便不用抢了，”林烬洲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收起剑，一步步走向满脸愠怒的傅奕和一脸见鬼的何霜月，目光移到林柚清身上，眸色缓了缓，“把她给我。”
　　“你做梦。”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林烬洲猛地回头。
　　傅奕和何霜月眼睛亮了亮。
　　“江纪棠”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伸了伸腰。
　　林烬洲沉下脸，劈出一剑。
　　“君上……”傅奕急道。
　　“江纪棠”神色未变，抬手化解，还不忘隔空抽了林烬洲一巴掌。
　　“……”林烬洲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抬头。
　　“江纪棠”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臭小孩，吾是你祖宗。”
　　林烬洲：……
　　傅奕抿了抿唇，凑到何霜月耳边，“咱们君上是不是傻了？”
　　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何霜月和傅奕：……
　　何霜月护住自己的脸，当机立断，躬身道：“前辈。”
　　“江纪棠”很受用，收回手，“还好有个明事理的。”
　　“不是，啥情况？”傅奕特别懵。
　　何霜月使用法术，傅奕腿一软，直挺挺跪下了。
　　“很明显，她不是君上，恐是君上一直提起的那位老前辈了，”何霜月对着傅奕挤眉弄眼道。
　　傅奕立刻会意，满脸赔笑道：“那个前辈，刚刚是晚辈的无礼，您莫怪。”
　　“罢了，吾也不至于和你们这帮小辈计较，”“江纪棠”呼了口气，摆了摆手，才转向一脸奇怪的林烬洲，“好久不见了白华神君，可否还记得吾？”
　　林烬洲默了默，不置可否道：“苏宁？”
　　几千年了，那是她的名字，竟然还有人记得，但……
　　“江纪棠”眸子冷了冷，又一次抬手，“谁给你的胆子你唤吾的名讳？”
　　被打傻掉的林烬洲斟酌了一下说词，“你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封印明明还在，你……”
　　苏宁挑眉：“封印还在，吾怎么出的来？”
　　“这只不过是吾死前亲自孕育了千年之久的胎儿，而今只是借用一下这小娃娃的身体，真正的吾，不是已经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族永封虚无海了吗？”
　　多么讽刺呀。
　　林烬洲低头不语。
　　苏宁看着满地的尸首，突然笑了，“林烬洲，这就是你们神族所说的正道？这就是你们神族的面目，不惜任何代价，似生命如草践，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只要悔过都还不晚？那你告诉吾，你有给过这些妖兽悔过的机会吗？你凭什么来要求吾？”
　　“他们罪孽之深，救不了，”林烬洲还想解释一下。
　　苏宁脸上依旧挂着笑，但在林烬洲眼里却是无比恐惧。
　　“收起你那套说辞。”
　　他是谁？他是高高在上的白华神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在面对苏宁时，无话敢说。
　　“你现在倘若只是借用她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她这具身体本就旧伤复发，你如果强行动气，她必死。”
　　苏宁轻笑出声：“是吗？”
　　“但……倘若前辈想打，烬洲乐意奉陪到底，”林烬洲拔剑，“只是前辈没用法器，恐怕未能一战。”
　　“谁说吾没有了？”
　　“……”
　　苏宁上前一步，咬破自己的手指，血滴在地上。
　　“你想做什么？”林烬洲瞳孔一缩，想上前阻止。
　　黑雾笼罩上空，雷声越来越近，天雷滚滚。
　　苏宁朝傅奕和何霜月道：“你们可躲好了，受伤了吾不负责。”
　　几道天雷直直劈在地面上，逼近苏宁。
　　“这不就是一个很有杀伤力的法器吗？”苏宁笑了笑，“林烬洲呀，你可要接好了。”
　　躲过几道天雷，苏宁朝着林烬洲跑去。
　　几十道天雷劈向林烬洲。
　　“苏宁，你疯了？万一你被雷劈到，不光你会神魂俱灭，江纪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的，你想拉着她一起陪葬吗？”林烬洲喊道。
　　苏宁释放气息，引得天道忌惮，不劈死她绝对不罢休。
　　就在一道天雷要劈向苏宁的时候，傅奕上前挡住了。
　　一口血从傅奕口中喷出。
　　“傻小子，你干嘛？”苏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何霜月站在傅奕身后，为其输送法力，“我们好不容易等到君上回来，绝对不能放着不管。”
　　这一幕，令一旁的林烬洲为之动容。
　　“蠢货，”苏宁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慌，“算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林烬洲，你要庆幸你没被劈死。”
　　乌云散开，众人才有了喘息时间。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宁，化作一缕黑气溜走了。
　　傅奕躺在地上，大喘气，释然地笑了笑。
　　何霜月也瘫在地上，浅浅地笑。
　　林烬洲收起剑，静静地看着。
　　“江纪棠就是这样让你们轻视自己的生命的？”苏宁冷笑道。
　　傅奕撇了撇嘴，“至从君上将我捡回来，给我肉身，让我做自己的时候，我这条命就是她的了，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君上曾多次救我，”何霜月解释道。
　　苏宁无语地偏过头去，“吾有办法保住她，你们操心什么？”
　　苏宁走到林烬洲身边，冷冷道：“吾提醒一下，方才那黑衣人乃是你们神界中人。吾此番行为也定暴露了，神界会陆续有人来的，你也应该早日归位，还有……你闺女的记忆被人篡改了……”
　　林烬洲一脸懵逼。
　　江纪棠晃了晃脑袋，恢复意识，深深看了眼林烬洲，跑到一边抱起昏迷的林柚清。
　　“话说，他不会阻止我们带走林柚清那吗？”傅奕一脸警惕地盯着林烬洲。
　　林烬洲看了一眼江纪棠怀里的林柚清，呼了口气，“她可能不愿意跟本君回去，何况，对比神界，你的身边似乎更安全些。所以，你带她走吧。如果让本君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本君绝不姑息。”
　　江纪棠垂下眸子，“嗯。”
　　其实她不明白自己对林柚清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恨林柚清，特别恨，她想折磨林柚清，但又狠不下心来。
　　即便过去那么久，她还是不明白。
　　林烬洲似乎想起什么，“段临衍呢？”
　　“……”
　　傅奕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对呀，我蛋……呸我蛟呢？”
　　江纪棠抬眼，看向倒地的萧逸景，“问他不就行了。”
　　傅奕话不多说，直接两巴掌把人弄醒。
　　萧逸景捂着涨红的脸，幽怨道：“扔湖边了。”
　　傅奕瞬间消失在原地。
　　“我先把他带回魔界了。”
　　江纪棠打量起萧逸景，“跟本君回去，本君替你解毒。”
　　萧逸景垂眸，“你……”
　　“这不是白华神君说的吗？”江纪棠冷飕飕地看了林烬洲一眼，不紧不慢道，“只要悔过，都不晚。”
　　林烬洲嘴角微抽，无话可说，自己说过这话，自己受着呗。
　　林烬洲气息已经暴露，他一个人回到了神界。
　　一排士兵现在大殿门前。
　　“恭迎神君归位，”所有人躬身行礼。
　　林烬洲敛下眸子，目光落在众人身后的人身上。
　　天帝对上他的眼，缓和语气道：“竟然还活着，那便随着朕来吧，朕带你去见见她。”
　　林烬洲淡漠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他一挥袖子，整个人都变了，身上的服装变回了他常穿的淡蓝色，腰间挂着可号令整个十万神兵的玉佩。
　　林烬洲跟着天帝走，半晌后开口，“她的记忆……是你干的？”
　　天帝脚步微顿，却并未停下，“是，又如何？”
　　“为何？”林烬洲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被天帝尽收眼底。
　　天帝并未回答，领着林烬洲来到偏殿。
　　推开门，两人进入一个空间，空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冰床，床上躺着一个姑娘。
　　“因为……这是命……”
　　天帝指了指躺在冰床上的人，“你去看看她吧。”
　　林烬洲没有上前，而是无奈地摇头，“她恨我，恐怕……不希望我靠近她。”
　　天帝点了点头，“她的神识撕裂开了，暂时无法修复，只好如此了，只待机缘。”
　　林烬洲紧了紧拳头，不解询问：“为何说这是命？”
　　“这是后果……”天帝点了点冰床边缘，“如果你希望她和这位一样在这里躺着，或者比这更惨……”
　　“天道给了朕八个字……”
　　“缘深缘浅，皆由命定。”
　　林烬洲瞳孔一缩，心跳漏一拍。
　　天帝：“要吗她死，要吗江纪棠亡。这是第三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她们之间，永不得善终，这是命。”
　　可是……
　　林烬洲想……
　　这真的对吗？
　　如果没有人去清除林柚清的记忆，那么她和江纪棠之间，真的有因无果了吗？
　　如果当年不是他林烬洲的问题，或许……重担也不会落在苏暮身上吧，苏暮和苏宁，也不会……天人永隔，自己却不愿说出真相……
　　“不过，”天帝手中多了一团光球，“方才，朕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或许天道也察觉到了。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烬洲神色未变，淡淡道，“未成。”
　　他撒谎了……
　　回去路上―
　　“所有，你也不知道那家伙是谁？”
　　萧逸景揉了揉头发，无辜道：“我也是受害者，我又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他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使用过法术。那家伙神经兮兮的，还非要说什么，你们那个伙伴是什么凶兽，其他的我忘了。”
　　何霜月注意到自己君上心不在焉的，没忍住询问。
　　“君上，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
　　江纪棠愣了愣，将林柚清往上颠了颠，“嗯，想起了些关于以前的事情，不过不重要了。”
　　神识已经回归了，苏宁帮她恢复的所有记忆，包括所有感情。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历劫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