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且徐行》笑影

2、第二章

　　顾盼儿的名字本是顾盼，乐坊的师傅因嫌这名字不够婉转，便给加了个“儿”字，这样光是玩味着这个名字，让她从舌尖上轻轻滑过，便生出了几分缠绵。
　　人如其名，顾盼儿果然没有辜负了这个好名字，当真生得姿容艳丽，顾盼生辉，加之柔若无骨，步态轻盈，看上去几可乘风作掌中舞。但光是生得好又有什么稀奇，古往今来，多少绝色红颜给湮没于风尘之中，顾盼儿难得在十年学艺，日日勤练不辍，现在翩跹坊中，只要乐声一起，满场人的眼中便只得一个顾盼儿。整个扶陵城也因这绝代佳人平添了几分颜色。
　　可此刻，翩跹坊的首席舞娘顾盼儿却头痛不已。上午正是她补眠练舞的时候，可一连几日都有“贵客”上门，劝不走又打不得，几日折腾下来，连一向八面玲珑的坊主也快要挂不住脸上的笑。真看不出，那样的公子哥竟有这般好耐性。
　　“二公子，翩跹坊的老规矩您是知道的，白天盼儿得练舞，不见外客的。”尽管心里早已不耐，面上还是完美的笑靥。
　　“盼儿姑娘怎么还如此见外，我早就说过，不必当我是客嘛。”
　　“既然不是客，那盼儿就不客气了，坊中各人均有事在身，恕不相陪了，二公子还是请回吧。”心里面再冲他翻个白眼，这人的脸皮还真是……厚啊。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只管去忙你们的，我坐我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翩跹坊一介乐坊而已，怎么敢高攀二公子。”什么一家人，这扶陵宫家也太过平易近人了吧？
　　“盼儿啊，你跟萧歌不是情同手足吗，那自然也是宫扬的姐妹，何来高攀一说呢？”
　　这几天里，这样的对话不知被重复了几遍，这宫家二少，端的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死缠烂打的功夫教人不敢小觑。顾盼儿再怎么好的耐性也教他磨了个精光，更何况，她本就生得一副硬脾气，虽然在乐坊几番磨练，但骨子里的一股子傲气却是磨不去的。此时顾盼儿生生地压着一肚子的火气，脸上的颜色不知有多阴沉。不过，美人到底是美人，即使横眉立目也别有一番风情，宫二少不但不见局促，脸上竟显出赞美之色――这美人薄怒也是难得一见的。顾盼儿见他一脸笑意，终是耐不住，冷冷一句“失陪”，拂袖而去。
　　其实要说这宫二少，也是名门之后。扶陵宫家，同蒙汜郑家、梁甫程家一样，都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望族。自从他曾祖宫老太爷以来，百年间，不管这皇朝如何动荡，江湖几番风雨，宫家却始终都是宫家。尽管其间也有不少起落危机，但时至今日，那些终究还是成为了宫家的传奇。作为百年望族，宫家的子孙自是不少，可本家这一支却一直香火不甚兴旺。宫家现在的当家人宫震霆一直与发妻伉俪情深，也因而没有取妾，夫妇二人仅育有两儿一女，这宫扬正是他们的幼子。
　　宫震霆虽然治家甚严，但对这幼子总是存了份爱惜之心。他的长子宫羽文学武功均是上乘，为人又严谨，温和之中不乏霸气，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颇有美名，这几年更是受其父的倚重。于是，这宫二公子便更是终日与朋友厮混，不肯放心思到正途。他本就生得好，性子也是爱玩爱笑的，虽然总不肯下苦功，但仗着几分聪明，诗词文章，剑术轻功，倒也都颇有些看头，加上江湖上众人总是要敬宫家几分，宫扬在江湖上走了几遭，倒也博了个琴剑公子的美名。只是他的江湖与父兄的比起来，终归只是孩子的胡闹罢了。
　　顾盼儿回到房内，一腔的怒气无处可泻，早就没了练舞的心情。过去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狂浪少年，为获佳人垂青而在坊内逗留，可多半被坊主好言好语的劝个几句便给打发了回去，就算遇到那皮厚难缠的，也至多需自己冷言相激便知难而退了。可今日这位，铁了心的在这里胡搅蛮缠，叫人吞不进吐不出，如鲠在喉，难受得紧。若是自己惹来的风流债也倒罢了，可这黑锅却是背的冤枉了些。这些日子虽没有出门，但那茶楼酒肆间的流言只怕早已传得没边没影了，再过几日，等传到了宫家……想到这里，顾盼儿那两弯柳叶眉又蹙到了一起，心里恨恨地把那惹了祸就溜之大吉的萧歌又念了一通，昨天真该在那封信里再多骂他几句才是！
　　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懒得出去见那个宫二少，索性取了墙上的双剑，跨出房门，往院子里去了。这几日，桃花开得正艳，顾盼儿在树下站定，定一定心神，亮出双剑，正是她与坊中师傅新近编排的剑舞。初时动作尚有些凝滞，待舞了片刻，手脚都活动开了，心里的一股子郁闷之气也吐了出来，便又振奋了几分，端的是剑器浑脱，浏漓顿挫，如雷霆震怒，如江海清光。树上的桃花被她的剑气一带，花瓣纷纷如雨下，在粉色的花雨中，这样的人，这样的舞，真叫人激赏不已。
　　舞毕，顾盼儿收了剑，拿了别在腰间的汗巾子擦拭，嘴角的线条也柔和了不少，显然是对自己这一支舞也颇满意。突然听到有人击掌叫好，回头一看，这几日赖着不肯走的那人竟寻进内院来了！顾盼儿这下可被挑起了真火，她冷冷道：“二少爷，这内院可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
　　那少年叫她冷眼一瞪，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神色间没了那股轻佻之意，显出些许纯真来，其实他也不过是个未经磨砺的任性的大孩子罢了。想到此一节，顾盼儿缓了缓口气，又说道：“二公子，你在我这里这么些天，何时见到他来？我没骗你，他当真是离开扶陵了。二公子还是回去吧。”
　　宫扬听了这话，突然就恼了：“我不过是喜欢他，想着亲近他些，他却这般嫌我。难道扶陵宫家还辱没了他不成！”
　　顾盼儿与他这些天周旋下来，头次见他这样孩子气，不禁愣住了，心里暗暗叹道，这宫二究竟还是个孩子。于是便耐着性子劝他：“二公子，他走前不也陪了你许多时日？泛舟、赏花、对酌，可一样都没错过。二公子要觉得意犹未尽，待下次他来扶陵，多留他几日也便是了。”
　　不曾想，宫扬听了这话更是恼怒：“我知道你们都拿我当小孩子糊弄，都当我是图个新鲜！当我不明白吗？我宫扬何曾对什么人这样上心过，他却都只当做麻烦，一走了之！我也不过是来问一问你他的下落，你却净推作不知！要不是大哥不许我出门，我何须跟你多费唇舌？好，好，我就先去同大哥讲个明白，再自去寻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顾盼儿听得这一番豪言壮语，怔在当场，竟记不得去劝上一劝，待她醒过神来，宫扬早已去得不见踪迹了。她不断细细思量宫扬刚才那一番话，心头暗叫不妙，本来只是故意唬唬萧歌，要他内疚一下，谁知这宫二少当真动了真情！等等，他刚才还说了什么？他要去同他大哥讲个明白？老天，这怎么行！她昨天那封信里只是写着玩儿的啊！若萧歌真在这当口来扶陵，只怕……
　　顾盼儿一路奔回房间，抓过纸笔，匆匆写就一封书信，叫学徒小石头马上送到信局去，用急件寄出。
　　萧歌啊萧歌，你可千万莫到扶陵来啊。

作者有话说

　　有人回帖了～～好开心：）
谢谢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尽管好像不太容易的说
对了，有哪位大人能帮我解释一下，晋江的计分制度是什么啊？
是不是只要有点击就有分呢？完全看不懂啊！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