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且徐行》笑影

1、第 1 章

　　江南的四月，已全然不见春寒的踪迹，和风煦日，熏人欲醉。在午后温柔的阳光的照射下，一艘精致的画舫悠闲地泊于晴川江心之处。船上安静得很，只一个小童坐在船头，手持根钓竿，漫不经心地晃着双脚，全然不在意有没有鱼儿上钩。
　　舱房里也安静得很，间或有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传来，那棋子和棋盘均是上好的玉石所制，两相撞击，发出清越之声，甚是悦耳。
　　舱房并不大，器物也并不多，可一桌一椅也都精致得紧，壁上挂有字画，那字迹娟秀灵动，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不知为何，那悦耳的敲击之声迟迟没有再响起，这一室的静谧教人几欲入睡。终于，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一个温润的声音说道：“这一局是我输了。”
　　说话的是名男子，虽然看起来已有二十三、四，不过他的声线却并不低沉，反而带一点少年的清亮。他有些懊恼地看着棋盘，埋怨道：“尚仪，你明知我不擅下棋，还偏偏要与我对弈！”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一身素衣，长得虽只算得上清秀之姿，但一双明眸似有灵光流动。此刻她悠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个奇异的笑容，却不急着答话。
　　那名男子等不到她的回应，不由抬头瞥了端坐在对面的女子一眼。但在看到她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的时候，不由就出了一身冷汗。他心头暗叫不妙，一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尚仪，你心情很好？”
　　尚仪瞥一眼他小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哦，她真是喜欢捉弄眼前的这个男子，每次看到他认真地被捉弄的样子，就让人心情大好。
　　待欣赏够了他如履薄冰的样子，尚仪才悠悠地开了口：“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肯定的语气。
　　那男子挣扎再三，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你在想什么？”语气淡淡的。
　　“……虽然已经是四月天了，可还是有些冷呢……”眼神溜向窗外。
　　“昨天，我收到盼儿的传书。”哼，敢转开话题！
　　“哦……她说什么了？”
　　“她想念你得紧，还说，二公子也很想念你呢。”
　　“啊……那烦劳尚仪你回书的时候帮我问候盼儿一声，就说我也很想念她，不过最近一直抽不出身，大概要有一年半载的不能去看望她了。”
　　“哦？原来萧公子你最近很忙？那我还真是失礼啊，硬拖了你出来陪我游玩。”
　　“尚仪，我们相交已久，何须跟我客气？不过我的确是该告辞了，不如，你自己多保重……”
　　尚仪淡淡一挑眉毛，“我们尚在船上，你就算急着逃走，也得等上了岸吧。”
　　那萧姓男子只得苦笑，“尚仪，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就莫再作弄我了罢。”
　　尚仪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收起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竟显得有几分俏皮。“萧歌，我竟然不知道，你有这等的好本事，让那宫二对你痴心至此呢。”
　　萧歌叫她这一番调侃弄得哭笑不得，索性做出一副可怜相来，“郑大才女，别再挖苦小的了，盼儿已然教我吃了不少苦头了。”
　　“教我放过你也成，不过你得把事情全告诉我。”
　　“盼儿不是写信全告诉你了么？”
　　“她那个脾气，怎么会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她不过是来了封信骂你不讲义气，惹来了风流债就一个人偷溜，宫二公子找不到你人就大闹扶陵，结果惊动了宫家大公子，眼见着要去她那里问罪呢。”
　　萧歌听她干脆利索地一番话，只觉得头大如鼓，两际也开始隐隐作痛。偏偏尚仪还不愿放过他，接着说道：“以前光觉得你是一谦谦君子，虽然不够威武，但举手投足，翩然高雅，只怕会让怀春少女暗中倾慕。今日再仔细看来，虽然柔美不足，却也纤细，果然‘我见犹怜’，看来，有不少少年郎也要栽在你手上了呢。”
　　长叹一口气，萧歌心中暗暗着恼，不过再细想想，这等乌龙事，却又恼谁去！怪只怪，自己那天不该图一时好玩，答应了盼儿去扮她的琴师。转念又想到那个莽撞的宫二，本以为他只是一时新鲜，谁曾想，他竟这么大胆，居然连宫家大家长都惊动了，真是……
　　郑尚仪看他一时叹气，一时恨得切齿不已，面上还带了三分无奈，那个表情，还真是……可爱的紧，偷笑得要内伤。一边不由得想，旁人若是看到自己这样捉弄别人，不知又该作何感想，毕竟郑大才女可是以温婉娴静而闻名呢。想到这一节，嘴角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上翘，此刻的郑才女正笑得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狐狸。
　　笑了一刻，恍然发现自己竟走了神，郑尚仪忙掩饰地端起茶杯往嘴边送去，一边悄悄瞅一眼萧歌。看见他一脸恼怒地盯着自己，心知不妙――别是逗他逗得过分了些，老实人若是恼羞成怒起来也真教人受不了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一个大男人，便是教我说几句又怎样？我朝风气开化，难不成，你还瞧不起那男男相恋之事？”
　　“尚仪！”
　　“是～～小女子给公子你赔不是了，再不乱说了，那你总得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吧。”
　　萧歌本恼她存心戏弄，但看她低眉顺目作出副告罪的样子，却也恼不起来了，只是有几分无奈――自己一介堂堂男子汉，可每每对上这个丫头，总是只有举旗投降的份。再想想只怕要化解此事，还得靠这丫头出力，便沉吟着开了口：
　　“你知道，我这次来看你，便是从盼儿处过来。上月初，我到扶陵去，顺路到她那里小坐，正巧她的琴师染了风寒，盼儿便要我假扮她的琴师替她伴奏，我一时兴起，也便答应了她。本以为不过一晚，不会出什么岔子，可没曾想，那宫二公子却硬闯了近来，非闹着要见盼儿。我见他年少轻狂，便劝了几句，却惹恼了他，这便结下了梁子。”
　　萧歌顿了顿，喝了口茶，续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此后又跟宫二少几次……嗯……偶遇，也便化解了过去。可后来，他不免有些……嗯……逾举，我不胜其扰，便托盼儿替我向宫二少辞了行，然后就来看你了……”
　　萧歌说完，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含糊其辞，瞥了眼尚仪，不再言语。
　　郑尚仪心知他多有隐瞒，暗道：“哼，等见了盼儿，看你再怎么糊弄过去。”一边开始暗暗思量。事情的经过跟她猜的倒也相差不远，看萧歌的样子也知道是那宫二少一相情愿，只是事情既已闹开，要顾及对方的体面却是不易。再看萧歌，面上虽有困窘之色，却也不见慌乱，心中便有了几分把握，她开口道：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扶陵宫家到底是名门望族，这面子却是定然要保全的。”
　　“是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萧歌抬起头来，唇畔有一丝笑意，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然又是一派悠然，“要保全宫家的面子，我就只好去负荆请罪咯。”
　　“你要去宫家？”果然想到一起去了。
　　“总这么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给宫大公子责罚咯。再说，我要再不去，只怕盼儿会直接杀过来把我押去扶陵吧。”
　　看着萧歌笑嘻嘻的面孔，郑尚仪敛起笑意，正色道：“歌，其实你不必担心盼儿，她也只是抱怨几声而已，宫家想必不会为难她。倒是你自己要当心。宫家若只是怪你与宫二来往便罢了，若是再生出别的事来，定要让我知道。”
　　她这一番话，发自肺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她与萧歌相识已久，这样的剖白却是罕见。萧歌了解地一笑，低声道：“尚仪，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没事的。再说，我堂堂儿郎，难道还要你和盼儿替我出头不成？宫家不是龙潭虎穴，我也不过是去‘请罪’的。你在家等我的信吧。”
　　虽然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但看着那个淡定的笑容，尚仪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头一次写文，自己都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一篇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