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骨肉》栖北折

29、第 29 章 我回了

　　我回了礼。
　　涂山忆十指化爪，直直抓向我的脸，苏幕遮自动触发攻击状态，爪骨如竖起的枯枝倒刺，逼迫着涂山忆，使她不得不急停住。
　　我们距离较近，我用了苏幕遮的“风化刃”。

　　涂山忆在猛若星雨的攻势下幻化出了九尾，九只粉白带红的狐狸尾巴犹如盛开的莲花，花瓣在她身后盛情绽放，光彩夺目而不容侵犯地抵挡在主人身前。

　　我收回苏幕遮，十根鲛人骨根根相接，变成了一条狭而长的骨鞭，我甩出骨鞭，勾住涂山忆最中间的那条狐狸尾巴，骨鞭自发蜷住它，像蛛丝一样缠绕。

　　而银若星灿的鲛绡，变成了一根根倒刺，狐狸尾巴被其刺痛，猛地收起。
　　随后在涂山忆收尾的那一瞬间，她御剑而来，我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骨鞭便挡住了我。

　　剑偏离了一瞬，却也擦着我的脸划过，我的脸上立马有了丝丝的刺痛，轻微的伤口处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而我在那一刻，孕灵气于掌，将她击退五六米远，她执着剑，剑与地面因摩擦而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响声。

　　涂山忆强撑着剑勉强站立，她艰难地直起身，忽而又喷出一口鲜血。

　　见她似乎伤得不轻，我传了道传声符给姜白鱼，姜白鱼会意，飞身上台，恭敬而细慎地微微搀住涂山忆，为其疗伤。

　　随后，我同姜白鱼一道回到观众席上，姜白鱼“啧啧”两声：“你小子可不厚道，对人家姑娘下这么狠的手。”

　　我也没想到那一掌竟有如此威力。
　　我向姜白鱼解释道：“我与前年跟涂山忆对局时的那一场比试，用的是同样的功力。”

　　前年的仙盟，我与涂山忆也对过手，而那时我们的对局，她赢我输。
　　仙盟最小的年龄限制为十岁，而前年我刚好满年龄，可我也是那一批参赛选手里年纪最小的，虽说我十岁便夺下了仙盟榜第一，但我是靠挑战赢的。

　　仙盟的比试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抽签，二是挑战。
　　我虽然天赋高，修炼勤，但秀秀这些人，毕竟都是有实战经验的，修炼时间又长了我几岁，若是抽到，不论运气好坏，都有极大几率会输，对我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平局。

　　我经过观察之后，知道了谁是与我同一水平的，于是便专门挑那些人挑战，大半时候我都能凭借刁钻的打法险胜，或者平局。
　　而我与涂山忆则是抽签时对上的，那也是我那一年唯一一场输的比赛。

　　涂山忆与我同岁，她虽艺高胆大，却有一份女孩子独有的见解和慎独。

　　前年我与她的那一局掌对掌，我们都用了七成力，而被击飞的，是我。

　　涂山忆则站在原地，接受了所有欢呼与掌声。

　　姜白鱼“哦”了一下，硬邦邦说：“那你棒棒的。”
　　这时，我耳边传来了议论声。

　　“瞧这势头，鹤少不会又要稳居第一吧？”
　　“嘶，我觉得他比前年长进了很多。”
　　“何止！前年涂山忆简直碾压鹤少，今年便只伤了他一次，这进步简直神速！”

　　有人疑惑道：“既然你们这么说，鹤少去年也是第一咯！”

　　“这倒不是。”有人冷静摇头，“鹤少前年拼了命拿了第一后，既没有拜师，也没有进门派，听说是他心仪的那位没来，心里便不如意，去年更是来都不来。今年听说那位会来，他就又乐颠颠跟着过来了。”

　　“你说的究竟是那位究竟是哪位啊？”

　　有位号称“百事通”的人着急地挤眉弄眼：“就是那位啊！”

　　“总不能是那位仙客——云外仙吧。”
　　“非也，非也！”百事通高深莫测，又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跟你说了半天，结果牛头不对马嘴，胡拉乱扯，闹了半天你连个籽儿都没猜到！”

　　百事通娓娓道来，故弄玄虚地拉长尾音：“世间人人都敬仰的——不就是那位龙神了吗——”此人回答。

　　问者便惊讶地双眼微睁：“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红尘客？！”
　　有纯外行人问：“红尘客是谁啊？”

　　百事通用不成器的眼神看着这位外行人：“一百年前，天地灵蕴聚集，孕育出了世间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真龙。其投胎于凡庭的一户富贵人家，其本名已无考究，天帝赐其名为‘兰觉微’，兰觉微官家名为‘红尘客’。”

　　百事通用说书人的口气道：“兰觉微啊，在出生的第十五个年头，其家族便家道中落、家破人亡。红尘客流转红尘间，便悟了道，他修了世间最绝的圣佛之道，注定此生断情绝爱。二十而立的那一年，他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仙官，而他修炼不到50年，华丽转身——变成了世间最年轻的神官。”

　　“因着天庭对天官的束缚，他不愿飞升为官，于是便一生逍遥凡尘。”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浑然不觉他们怎么编排自己，好像自己并非当事人一般。

　　今日的赛事结束，下午的行程照常是到我家的学堂听讲。
　　各家子弟去某一方进行仙盟时，其家族便总是会担心弟子们的功课。

　　后来经提议，便有了授课的规矩。
　　在哪家主办仙盟，哪家就要对所有到场的弟子们进行授课，而我家的长老不爱讲课，向来都是直接布置任务给我们。

　　我的任务就是去扬州的小镇捉水妖。
　　相比起来，这还算是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

　　但水妖的事情牵扯了一些家庭问题和伦理情感问题。
　　这只水妖只是寻常的小妖，修炼多年化为人形，被一乡间女子收留，二人在相处中日久生情。

　　经认证，这男水妖从来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便向该男子道歉，自作主张放了谁妖，见他们哭哭啼啼相团聚，我颇为感慨，抹了抹眼泪。

　　我也没有着急回本家，而是在扬州闲逛，扬州的灯火长情，滋雨润人心。

　　等我瞎逛完了，才慢悠悠地回家。

　　我回家时，见到眼前的场景，心如凉水冰冻。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同心跳骤停，以至于我浑身血液凝滞，冷血浸灌全身，让我忍不住冷颤。

　　一场滔天大席卷了景府。
　　说实话，我那一瞬间，反应几乎算得上是冷漠，而且冷漠得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心里空缺了一大块，如同被人操纵了灵魂。

　　或许只是几秒，或许过了几个世纪，等我有了反应时，一时间，所有热血回流，我发了疯，冲进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景府。
　　救火的众人瞧见了，想拦也拦不住，有人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这人疯了吗？”

　　有人叫此人掌嘴，随后“啧啧”两声，盯着我的背影道：“这人是这府里头的小少爷。”
　　此人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接连扇了自己好几下，才叹气。
　　众人看了热闹，转而又陆陆续续救火。
　　春风吹火，一连又是漫漫长夜。
　　风不止，火不息。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升起时，我只是静静靠在树上，掀起眼皮，冷冷看了眼。
　　忽地，断壁残垣中的破瓦发出声响，我立马飞奔过去，忍不住跪倒在地徒手拼命地扒拉着瓦砾，我并不希望这是错觉，我只求一线生机，我只盼一点希望。

　　不知挖了多久，我的手满是细小的伤口，血布满了，手掌勾勒出一条条掌纹，终于我看见了，希望。
　　活着的，涂山忆。

　　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我却已经泪涌眼眶，猛地抱住她，我只觉得我的鲜血滚流，我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如同漱漱泉水，默无声息，又声势浩大地滔滔滚下，沾湿了涂山忆的衣襟。

　　她似乎，沉浸在无尽的后怕之中。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众人惨绝人寰的尖叫，不绝于耳。

　　路上的行人惊惧地看着我们，我鼻子一酸，失神地呢喃：“我没有家了。”
　　涂山忆浑身一抖，牙齿打颤，生息微弱地说：“有我在呢，我跟着你，别怕。”

　　泪不知不觉滚落，我感觉到这种触觉，陡然惊醒。
　　入眼的是古朴而内敛的雕栏横式，满屋子的珍奇异宝，而我的眼前眼前是一床被褥。
　　这应该还是在兰家吧……怎么回事？
　　“刚刚那一切都是神龙秘境的旧影。”
　　秀秀解释道。

　　我才发现我不知不觉问出了声。
　　秀秀见我没什么大碍了，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继续说：“如兰行空所说，神龙境是空的，它原本有三重秘境，如今除了那一场千年虚影，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道：“只是一场虚影，那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秀秀漫不经心道：“或许。谁知道呢。”
　　我原以为他在为我削苹果，见他削好了，正打算接过，谁知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地鼠似的藏青一把劫走了。

　　秀秀“啧”了声，藏青则乐呵呵地笑。
　　我不由得想起了仙盟中的那一幕。
　　这两人指定有点古怪，我在心里咕哝。
　　秀秀道：“你先前不是吃了一个吗。”
　　藏青仿佛才看到我似的：“哟，你醒了？”

　　然后疑似挑衅地咬了一口苹果，声音是刻意伪装的不小心：“哎呀，可是我已经吃了一口了呢，你还要吗？”

　　我甩手让他滚，秀秀双手插兜，率先出了门，藏青紧随其后。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什么大碍才出门。
　　出门时兰行空指着我大叫道：“你怎么从大哥的房间出来了？！”

　　见兰觉微和兰行空站在一块，我忍不住皱眉，他不怕被兰行空认出来吗？我听说神龙族有一种独有的靠气息辨认彼此的方法。
　　怎么这两人还靠这么近呢。

　　掩下心中的疑惑，我没好气说：“不是，你大哥谁啊？”
　　“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