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骨肉》栖北折

26、第 26 章 疾风遥

　　疾风遥显然不信我的说辞，但我看了他一眼，他倔强地与我对视了一会，神情一松，随后把剑插回剑鞘，不情不愿地带着一丝委屈退下了。
　　我看向那人满身的伤疤，就像是由线条组成的一个可怖的笑脸一样，我微微愣了下，问：“道长，您这伤好生怪异，您这伤究竟是从何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静默。
　　这位道长阖着双眼，似乎不愿搭理我，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
　　我心里有些恼，推开被褥坐在榻上，带了点我察觉不到的尾音说：“你怎么不理我？道长昂。”
　　疾风遥的剑应声而落，发出了“哐啷”的声响。
　　他本人则睁大双眼，声音有些失控地颤抖：“你撒娇？”
　　我原本有第二句话想说，没曾想被一句“你撒娇”给打断了。
　　我和这位道长在静默中进行了更长时间的相持。
　　良久，这位道长冷着声音说：“这不是你该管的。”
　　说着系好衣服，甩手就走。
　　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他却像过眼云烟一样留不住地消失了。
　　我急忙追出去，却不曾再捕捉到他的身影，我顿时觉得很没有意思。
　　医师姜白鱼给今天来诊病的病人都开好了药，跨步走进来，见我神情郁闷，问道：“你带来的那位病人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顿时没了兴致：“谁知道，他爱去哪爱去哪。”

　　我打算起身，见他关门，便揽住姜白鱼说：“走，喝酒去。”
　　姜白鱼“唉”了一声：“鹤兄，你明天不是仙盟吗？”
　　我道：“我原是不愿去的。”
　　若那人不来，我去了又能有什么意思？我心想。
　　姜白鱼声音听上去蔫蔫的：“那可不行啊，你可是现如今仙门百家的第一公子，眀天不知道多少人都是为了一睹你真容来的。”
　　我哼声道：“哪有这么夸张，仙门百家能人志士多了去了，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十岁有二的小孩当这个劳什子仙门第一公子。”

　　姜白鱼无奈耸耸肩，开了千里缩行阵一路直奔京城的禾香阁。
　　禾香阁是九州第一女将军霍九香一手所建，里面的姑娘都上可征战沙场，下可温歌婉舞。
　　禾香阁的女娘子都是霍九香在沙场上收留的孤儿，由她一手带大，言传身教。
　　而且这里的规矩就是不卖艺不卖身，只为自己歌舞，只为自己弄枪舞剑，。
　　若她们不情愿，谁也没有办法使唤她们。
　　一般来禾香阁的，运气好，便能一睹百花齐放，运气不好，便只能饮酒作乐，寻友解闷。
　　虽说禾香阁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楼，但也耐不了有人肆意取笑，称其为青楼。
　　因着不像其他青楼的姑娘需要靠卖笑赚钱，所以这家楼的茶酒价格格外贵，一般能来的都是乡绅豪富人家，这里也算是一个小型的情报场所。
　　禾香阁最出名的是一位祖代从商，戏伶出身的京画，江湖人称“京仙姝”，她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称作小头牌。
　　而禾香阁的头牌则是芳龄16的孤女，封画，人称“封瑶女”，因性情温婉而倍受欢迎。
　　我和姜白鱼今日来得赶巧，今天恰逢姑娘们歌舞。
　　舞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舞，而是剑舞。
　　大概十来个标致的姑娘，步伐整齐，神态犹如秋波点水，其间带着一丝肃杀而矫健。
　　不同于深锁闺阁，不能踏足宅门外的众女。
　　一曲舞毕，我饮着茶，在众多姑娘里面与京画对视，她眉目流转，盯着我。
　　随后她芊芊细手横向我，一段水袖从其间灵活滚来飞，管住木质跨栏，越上二楼雅座，惹得众人一阵欢呼。
　　只有封画微愣着，担忧起来。
　　京画面遮红纱，隐约可见唇上一抹红。
　　她肤态盈满白嫩，神态娇纵张扬。
　　姜白鱼见她直直向我走来，用一种“你小子艳福不浅”的表情调笑我。
　　我抿了口茶，见她来势汹汹，只心道来者不善。
　　京画走到我面前时，疾风遥不知从哪里滚了出来，剑直直横在京画面前，京画眼神不屑，一个下腰、一个后翻、再侧身一踢，踢飞了疾风遥手上握着的剑，动作猛如狡兔。
　　她像摆脱了敌人一样拍了拍手，正欲抛开疾风遥重新把目光看向我。

　　另外一头反应过来的疾风遥飞跨着，在空中接住被踢飞的剑，凌空横剑，剑指在京画脆弱的脖颈侧。
　　而疾风遥本人则像飞舞的蝶虫一样飞绕着京画半圈，最后落于京画的身侧，背影挺立如寒松。
　　都轻敌了，我心想。
　　见京画面带有一丝羞恼和不甘，我放下茶杯，示意疾风遥放开京画。
　　京画揉了揉脖子，嘟着嘴说：“你就是仙门百家的第一公子？”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嘴里咕哝着，似乎在说：“也不过如此嘛。”

　　最初我在江湖上的名声是第一贵公子，只因我家不仅是神都第一商贾，更是富甲天下的豪绅人士，自打求仙问道以来，这名号慢慢地便传成了仙门百家的第一公子。
　　但实际上，我深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所以一向都从不敢苟同。
　　我便否认道：“不敢当。”
　　京画蛮横无理说：“管你当不当，明天仙盟我定要与你一决高下！”
　　一楼戏台前的封画一听，皱眉娇声喝道：“阿姝，听话，别闹了。”
　　京画回头俏皮地对封画比了个鬼脸：“好阿瑶！好姐姐！你就让我过过瘾嘛！”

　　封画无奈，扶额叹着气，挣扎了一会就放弃了，纵容京画胡搅蛮缠地胡闹。
　　我站了起来，身量较十岁有四的京画高出了一点，我弯腰向她作揖，起身后同姜白鱼对视，此人幸灾乐祸一笑，我无奈莞尔。
　　用我惯用的招数率先祝贺她：“那便静候佳音。”
　　京画听出了我的一语双关，只当我在缴械投降，露出一点得意的小表情，活蹦乱跳地转身，身形没入人影。
　　我与姜白鱼相视一笑，默默无言喝着茶。
　　次日，以神都景府主办的仙盟大会在神都的仙台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