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骨肉》栖北折

24、第 24 章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我和兰觉微醒得早，又被小厮叫去料理店铺，忙活完之后，我躺在店铺的皮质沙发上，神情恹恹的。
　　兰觉微坐到我身旁，微微笑道：“累了？”
　　我闷声不响，拿起抱枕垫在腰后，想了想，我便问他：“既然你们寿命很长，那你说的25岁是真是假？”
　　兰觉微说：“真的。”
　　我：“为什么？”
　　兰觉微说：“我死过一次，停了好几年的生长，重生过来到现在，就25年。”
　　我一下子就坐直了，眼睛瞪得有些圆：“你死过一次？”
　　兰觉微：“嗯。”
　　我其实很想问得仔细点，但想了想，又怕触了他的伤心事，也不敢再问下去，只好点了点头。

　　没一会，小厮算完帐，便开着车带我们回去。
　　一下车，我和兰觉微便愣在了门口，走在前头的小厮明显也呆滞了，然后动作僵硬地回头看我们，结巴道：“这、这、这……”
　　眼前是倒在地上的大门，上面残留着几个凌乱的脚印，目光越过走廊向里看，里面树风残烛晚，草地残破凄凉，入目一片狼藉。
　　兰觉微目光沉了沉，迈开腿走进去，恰巧姜白鱼推开门出来，兰觉微便问：“发生什么了？”
　　姜白鱼哭着叫惨：“哎呦喂，族长～哎呦喂，鹤儿～你们两个出去了，你们是不知道啊！”
　　他继续嗲着声音哭着说：“今天那个兰行空又来我们这捣乱了！还带了一大帮子人跟我们大打一场，结果却是声东击西！他们在前院跟我们打，后脚就派人在后院把大小白都偷走了！”
　　我失声：“什么？！”
　　原来这个兰行空算盘打在这里！我咬牙切齿地默念这个名字，兰、行、空！
　　秀秀迈着长腿走出来，瞥了一眼兰觉微：“这不是有个正儿八经的兰家人在吗？”
　　“哎！对，是哦！”姜白鱼才反应过来，眼神殷切地盯着兰觉微：“那族长，你肯定知道兰家的具体位置在哪吧，他们不是要找‘白小伶’去探那个神龙秘境吗？他们一定会带白小伶回本家的。”
　　跟在秀秀后脚出来的封画赞同：“是啊，昨天那个人也说了，他们带走‘小白’才过不久，我们应该来得及。”
　　京画说：“嗯，我看不一定，他们来之前就开了千里缩行阵，这会应该早就赶回本家了。”
　　我：“那我们得赶紧出发啊。”
　　说到这儿，大家都齐齐望着兰觉微。
　　兰觉微神情一顿，目光低垂了一会儿，然后折了一根枯枝，开始往地上画阵法。
　　没多久，阵法成型，金光流溢，我们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阵法里。
　　千里缩行阵按照一定比例，把距离缩成了一条长路，这条路上黑得很虚无，我们基本要牵着丝线才能避免走散。
　　于是兰觉微在前面打头，白小伶在后面垫底。
　　或许走了很久，或许又只走了一会儿，到某个地点时，我的眼前白光一现，光线的刺眼迫使我用手臂蒙住双眼。
　　再一睁眼时，入目的是一座古色古香，富丽堂皇的古宅，牌匾上写着飘逸的两个金字：兰府。
　　往下，紧闭的两扇门刻着三条盘桓的金龙，按照形状判断的话，大概左边是应龙，右边是烛龙，中间是青龙。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一下子就看见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大叫道：“什么人？！”
　　秀秀一脸戾气，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左脚飞踹一人，被踹飞的那人猝不及防撞上了另一个人，顷刻间，两个人就倒地了。
　　我们这几个人就像洪流猛兽一般冲开了兰府大门，进门的瞬间就见无数人向我们冲来。
　　兰觉微把紫云抛给我，自己则拔出了离尘。
　　不知为何，紫云到我手上时，纵使我没有用过剑，我却无比熟练地打出一套又一套招式，且动作流畅，丝毫不拖沓。
　　撂倒好几个人时，我盯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才忽然发觉我动作流畅得有点不太对劲了，一股熟悉的感觉喷涌上来，似乎我用过这把剑似的。
　　愣神间，有人挥舞着刀枪向我腰窝捅来，我防备不及，心想：糟糕！走神了！
　　我紧急闭上眼睛，不料突然有什么东西“叮”地一下挡在我面前，发出刺耳的锐鸣，刮得我耳朵生疼。
　　我睁眼一看，竟然是我常用来扇风或者遮着脸的那一把折扇！
　　我有点恍惚，强烈的熟悉感再次涌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把紫云插回剑鞘，莫名其妙握住了这把折扇，然后溜身一滑，折扇瞬间转变形态，每一道扇骨上都“呲啦”一声，古朴的扇面瞬间消失，只剩下一道道扇骨和扇骨顶端出现的尖锐刀片。
　　这些刀片转瞬间就划开了试图攻击我的人的面庞，鲜血瞬间染满扇骨，顺着长条状而线形流畅的扇骨滑到我手上。
　　眼见姜白鱼那边挤满了人，我动了动手，扇子再次转变形态，扇面复原，刀片收起，我半斜着横跳，扇面狠狠在空气中划过，煽起一道飓风，飓风中间夹着无数刀片袭向围住姜白鱼的人。
　　我和姜白鱼，以及兰觉微三人都齐齐愣了一下。
　　姜白鱼的眼神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崇拜：“你这……你这个折扇……太厉害了吧……”他低声，有点像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没用多长时间，我们就直接冲进了本家。
　　祠堂里，兰行空以及他身后一行人应声回头。
　　兰行空嘴角轻着一丝笑：“哟，来了？还挺快嘛。”
　　白小伶脸色阴沉：“白小惠和白小伶呢？”
　　兰行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白小惠？不知道啊，我只让他们带白小伶过来，谁知道他们把那个废物大小姐带过来了。”
　　这人用一个在我看来很猥琐的动作摸了摸下巴：“至于白小伶嘛……”他指了指身后祠堂的暗室：“早进去了……干嘛，想找她呀？”兰行空歪头道。
　　藏青率先动手，打得兰行空猝不及防，兰行空连连惨叫：“唉唉唉，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可惜藏青不是君子，他偏要动手，兰行空像过街老鼠一样逃窜着，大骂那些站着不动的兰家人：“你们还傻站着干嘛啊？快还手啊？！”声音几乎算得上咆哮了。
　　那些人才纷纷动起来。
　　秀秀看着混战的场面，聚着灵气慢慢拢出一支纯黑的骨笛，缓缓抵在唇边，吹动着，一声声悠扬婉转的笛声传来，令听者心神大乱，思绪万千。
　　这是……我猛地回头看向秀秀。
　　“控魂术！”藏青同样不可置信地回头，替我答出声。
　　笛声时而深沉动情，婉转缠绵，时而急促如踩着鼓点奏乐，凄厉惨痛。
　　声声入耳，情情入心，仿佛在一点一滴侵入骨髓、一举一动慢慢腐蚀魂灵，强势而又不容置喙地掌控你的魂灵。
　　这就是控魂术。
　　除了兰觉微之外，在场的所有兰家人神情呆滞，目光涣散，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痛苦惨叫，有的泪眼朦胧，像极了现场演绎的人生百态。
　　一边缓缓吹笛，一边噙着邪笑的秀秀向我示意了一下，我立马心领神会，高高扬起扇子往空中一扇，轰开了挡住暗室面前的人。
　　我们一个接着一个走进去，秀秀缀在队伍最后，一面看向兰家人，一面缓缓向暗室后撤。
　　直到秀秀彻底走进来，暗室的门轰然关上，把兰行空等人隔绝在外面。
　　我们正前方的香案上放着水晶球，里面是一条在天游龙，兰觉微这水晶球看了半晌，在自己指尖擦出一滴血，滴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里面的龙，随着这滴血慢慢融入，开始翩翩飞舞起来，我们正前方的一扇门缓缓开启。
　　我们跟着兰觉微的步伐进了这扇门。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浓黑的大雾，于是我们得以又听见“咚”一声。
　　——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景府的管家问。
　　我从蹲着的姿势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又往脚下一看，也没有什么东西绊住我。
　　奇怪，那我怎么会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掩藏住心底的疑惑，我向赵晨晖摇了摇头：“无妨，脚跟没站稳而已，走吧，我们刚回去了，不然老夫人又要恼我。”我说。
　　赵晨晖点了头：“您没事就好，确实，小的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是该早些时候回去了。”
　　我漫不经心“嗯”了声，迈起小腿往景府赶。
　　不知为什么，一路上我都有些心神不宁，可能是右眼皮一直在跳的原因，但我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可我也懒得多想。
　　我是神都景府的景鹤，尚在总角之年，今日无所事事，便去白马寺一游，某一时刻，恍神间绊了一脚，回来时我便总是心不在焉。
　　连我的祖母也看出了我的异样，她老人家嘴边总挂着一丝笑，细细的皱纹如同一道道小小的沟壑，祖母眉目慈善地问我：“鹤儿今日似乎总有些怪异。”
　　我道：“孙儿今日无事发生，还请祖母莫要担心。”
　　祖母矜持而庄严地点头：“无事便好，派人下去叫诸位用膳吧。”
　　一旁的小厮恭敬点头，弯腰慢慢后撤，直至退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