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骨肉》栖北折

22、第 22 章 那一帮非主

　　那一帮非主流大口喝着易拉罐饮料。
　　“哟，来了。”先开口的那人漫不经心，捏扁易拉罐瓶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挑眉看向我。
　　“白二当家终于舍得见我了。”那人说。
　　我皱眉悄悄问小白：“这人是谁？”
　　小白谨慎地摇摇头：“没见过。”
　　谁知这人听力极好，一听见就站起来，慢悠悠走到我面前，用手挑起我下巴，冲我吹了一口气：“用完就跑啊二奶奶？”
　　我：“……？……”
　　巫北臣拦在我面前，冷声问：“你是神龙族的吗？”
　　“是，怎么，大当家当久了，连我也忘了？”那人吊儿郎当，瞥了一眼巫北臣。
　　“白小伶怎么说也算是我们神龙族的人，你们扣了八年了，还不打算送回来吗？”
　　什么情况？我跟小白对视，小白看了一眼我，又扭回头：“她也是我们女巫派的，更何况她身上有神迹。”
　　“你觉得白小伶还愿意留你们女巫派当族长吗？不如把她留在兰家，不然多浪费她的天赋，不是吗，何况你们已经被它警告了。”
　　那人插着兜：“躲不躲得过那一场未知的灾难，那谁也说不准，对吧？”

　　秀秀长腿一迈，跨进茶馆里，回头对我们说：“我们好好谈谈。”
　　我坐到那人面前跟他说：“来，你坐下，我们谈谈。”
　　那人颇为风流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坐到座位上。
　　我让其他人都坐下，他们依言纷纷落座。
　　那人见状，好像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一样调侃说：“二当家可是比这大当家气派多了。”
　　他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我和林青从的关系，林青从可不就是比我气派点吗，这闲鹤斋老板要让他来当，我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这联想让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幕被对面那人瞧见，调戏我说：“二娘子可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皆黯淡呀。”
　　我勾唇一笑，款款抬眸看他，他愣了半晌，似心无旁骛一样：“喝茶喝茶。”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日你奶奶个狗腿，真敢把老子当成了女人。
　　我把沏好的茶“嘟”地一下，放在他面前说道：“你们族长出事了？”
　　那人说：“大概吧，反正他每次回来的时候总是不记事，说要找一个人，每一回来就走，现在整个神龙兰家都消沉得不行，我们得找一个镇家的。”
　　“可白小伶只有八岁。”我说，“何况她本质上还是我们白家人。”
　　“白小伶父亲是入赘没错，可你们不也早就把白卓雅除名了，不是吗？”那人神情嘲讽。
　　他神情烦躁，语气带了不耐烦：“白小惠却是个不管事的。”
　　据我所知，白小伶八岁是自愿去的兰家。
　　我看了看不知所措又沉默许久的小白小伶。
　　小白小伶回视了我，向我摇了摇头。
　　既然她现在不愿意去，那我可不想让她被这群人带走，所以我怎么着也要理据力争。
　　那人“嗨”了一声，“这事怪不到我们头上。当初白小伶一出生，便得神迹，谁知它落下凤凰神羽，以示杀戮。”
　　“你们又提出拿白小惠狸猫换太子，处处把她捧着当白大小姐，结果她真拿自己当事了。”
　　我想起了我们前不久看到的那一页族谱，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按照他的意思，难道白小惠才是那个妹妹，白小伶才是真正的白大小姐？
　　这么做的原因，会是因为“它”吗？
　　所以事情起因是这样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想杀了白小伶，而白小伶出生便得到了神之印迹，白家人为了保护白小伶，把白小惠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那你说白小伶父亲为什么愿意入赘？”我问。
　　那人“切”一声：“真爱呗。”
　　“兰觉微的父亲兰写意，还有兰觉微的叔叔兰写叶都是一路货色。我们兰家祖先为了保证血统纯洁，一直奉行族内通婚，偏偏他们两兄弟背道而行，爱上了外族女子，不顾反对执意背叛家族。”这人咬牙切齿，情绪十分激动。
　　“结果呢，一个带了只来路不明的野种回来，一个至今不见踪迹。”
　　兰觉微，那个兰家族长？
　　那人十分气愤地捶了下桌子，“偏偏这两兄弟的孩子都得天独厚，生下来就得到了神迹，虽说各家供奉的神官只剩下一缕残魂，可就是这一丝残魂也是不容小觑的。”

　　“你就没有别的人选？非得是我们家小白吗？”我摇晃着茶杯，漫不经心地看向他。
　　“别的人选？”这人愣了一下，低笑摇头，“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可是要说别的人选，景家的那位小少爷，被他们家里的人看太严了，偷不过来。”
　　我：……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当着本尊的面在说这些话？
　　那个人边回忆边说：“财神是那位秀儿爷年纪轻轻，却传出‘执笔定生死，公子世无双’的话，太凶了，不想要。”
　　“白虎族的……没见过，不知底细，不能要。蛟龙派的封画人太善良了，没点心计，不要。神农氏的姜白鱼，只会医术不要。”
　　话说，除了白虎族那位，其他几位可都是在场的。
　　我回头转了一圈，发现大家脸色都臭臭的。
　　我心说不是还有人被夸了吗，怎么脸色也这么难看？
　　巫北臣低头跟我耳语：“当着人家的面被别人嫌弃说不要，肯定脸色难看啊。”

　　喔，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等等……？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突然想到了一层可能……这人该不会是……连读心术也会吧？
　　可读心术是上古秘术，且极难学会，在一代一代传承中，早就跟弑灵术一样，被时代抹消了。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那我之前那些话，不会都被他读到了吧？
　　我不敢向他认证，只能默念说：我的错觉我的错觉。

　　对面那人摸了摸下巴，“其他家族地位都太低了，一律不要。”
　　他无奈笑着摊手说：“没了，所以我只要白小伶。”说着，他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搂住小白小伶，眼看就要使千里缩行阵。
　　我急忙甩出在京画那里顺的一段水袖拦住他，把这人绞紧捆住，结果他顺着这段水袖转着圈滚到了我这，又手贱兮兮地撩起我下巴，“怎么，舍不得哥哥？”
　　我把他的手甩开，大叫：“动手！”
　　紧接着就是一场混战。
　　这人不嫌烫似的，用火符烧掉这段水袖。
　　我抄起紫云跟他对打，他空手接剑刃，我绕到他身后捅了一下他的腰窝，他痛得“嘶了”声，毫不客气地想用手砍在我肩膀上，结果被巫北臣一脚踹开。

　　那人爬起来跟巫北臣赤手空拳搏斗，却被巫北臣打得节节败退。
　　巫北臣一招一式都利落干脆，最后一拳眼看就要落在那人心口。
　　不料，一个黑衣人凌空而来，如疾风而过，刹那间以指代扶符，凭空定住了我们。
　　只有人与符辞数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之后，才能如此。
　　我咬牙，这又是什么人？
　　这帮来闹事的人，却个个都兴奋起来，大叫：“族长，是我们族长来了！”
　　来人闻声，利落转身，墨色的眼轻描淡写地扫过了全场，他先把目光锁在我身上，我却惊讶地心中狂跳。
　　阴白的冷，凌厉的眉，淡泊的眼，挺俊的鼻骨，偏红的唇——这人不就是北极星吗？
　　难道说北极星就是兰觉微？我和小白同时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中间徘徊。
　　兰觉微注意到我的目光，扭头看向北极星。
　　别是你双胞胎兄弟吧，大哥？
　　我在心里默默腹诽。
　　但是也不能啊，他们在左侧的鼻骨上都有一小颗红色小痣，简直一模一样。
　　双胞胎都没这么像的吧？
　　两人还在对视时，那个颇为风流的人很是狗腿，点头哈腰喊了句：“大哥！”
　　不料大哥冷淡地看他一眼，在他额头上，抬手一敲，这人立马就躺下睡觉了。
　　兰觉微连同那一大帮人也没放过，等这些来闹事的人全都躺下之后，兰觉微解了我们的定灵术。
　　虽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我还是在心里不厚道地笑了笑，看，这就是你们吃里扒外的族长。
　　兰觉微对巫北臣说：“是你。”
　　哦，听这语气，他们似乎不像同一个人，反而像反目成仇的兄弟。
　　巫北臣道：“嗯，忘了些事，我来找找。”
　　嗯？
　　不对。
　　之前不是说兰觉微才是那个忘事的族长吗，怎么巫北臣倒像是这个忘了事的？

　　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试图用看穿灵魂深处的眼神打量他们。

　　兰觉微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耸眉，然后微微在四周捻起一团金色的灵气，送到了巫北臣面前，融入巫北臣的额心。
　　巫北臣皱眉，闭着眼。
　　没多久，他睁起了眼，似乎看了我一眼。
　　兰觉微一副不问人间世事的样子，道：“你想起来了。”
　　巫北臣轻轻“嗯”了一声，兰觉微没有看他一眼，解了那些人的定灵术之后，冷声说：“告辞。”
　　小白一双杏眼盯着巫北臣，眼神跟我如出一辙：“什么意思？”
　　阿姝也跟着起哄：“是啊，怎么回事？”
　　我也看着他。
　　巫北臣回视我，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是巫北臣。”
　　阿瑶好奇地问：“那你是谁？”
　　“兰觉微。”巫北臣道，“巫北臣只是我的一个化名。”

　　兰觉微，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你你！阿姝大惊失色，“你就是神龙族族长？！”
　　巫北臣，或者可以说兰觉微点了点头。
　　我心里“哼”地冷笑，心说，好啊，骗人骗得蛮开心嘛。
　　我垂着眼，淡淡地玩弄着从包里拿出的折扇，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兰觉微轻轻走到我身边，撩拨了下我手上的黑色珠链，“生气了？”
　　我抬起眼笑着说：“没有。”
　　心里却道：我可和你这位兰家族长不熟，别动手动脚的啊。
　　他说：“先前忘得干净。”
　　我不说话。

　　阿姝说：“那你不隐居了，你出世俗有什么目的？”
　　兰觉微阖眼，似乎在回忆，随后说：“我在寻一个人。”
　　阿瑶问：“什么人？”
　　兰觉微沉默良久，才说：“千年前的故人。”
　　阿姝张大了嘴，差点失声：“千年前？！”
　　兰觉微点头，一副十分寡淡的样子，可我却觉得他仿佛间好像换了个人，在冷冷清清之中，徒然出了一股人情味，多了点鲜活的颜色——就像神明落入凡俗。

　　我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巫北臣是不是兰家族长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像我说的，我们不熟，选择隐瞒是他的事，我干预不了。
　　多大点事呢，何必为他生气？
　　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我想开了，却被一个人一把摁住——想开也开不了，就像一壶煮到沸点上的水一样被浇了一盆凉水一样。
　　我头顶按着我的人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这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才想起来，原谅我行吗？”
　　“你被谁附身了？说话这么……肉麻。”我嗡里嗡气地说。
　　他笑了笑，“没谁。”

　　这事就算这样翻篇了。
　　我让兰觉微把这些人给泼醒。
　　期间领头的那个人看似精明风流，实则没什么心眼。
　　我只是随便一问，他却把所有底牌都给亮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他本性如此，还是纯粹闲不住嘴。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揉了揉脸，声音憋着一股气：“我们族长呢？”
　　秀秀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还你们族长呢？他都不要你们了。”
　　这人尖叫道：“不可能！”
　　藏青帮腔，笑了笑，说：“那你看看这还有没有他的踪迹？”

　　这人果真四周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慢慢低垂了眼。

　　我想起他先前的话，冷嗤说：“你之前还不是叫他野种吗？”
　　那个人说：“兰觉微毕竟是兰写意与外族通婚的孩子，他自小就被兰家人视为最底层的贱人，可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一直都很崇敬他。”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不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快说。”
　　“兰行空。”那人说。

　　行空？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好名字啊，可惜了。
　　“你们带走小白的目的是什么？”我冷声问。
　　“神龙境有些异动，但没人敢轻易去看看，我们就打算让小白去瞧瞧。”
　　异动？
　　我忽而想起曾经店里的那些人的话——“白二娘子也不赖啊，人家八岁就通过了神龙境的历练。”
　　我又惊又怒地接上他的话：“所以你们就想把我们白二小姐扔进去是吗？”
　　兰行空“哎呀”一声，无奈道：“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二小姐身上有神迹，死不了的，况且我们看过了神龙境，是空的。”
　　秀秀皱眉着重复：“空的？”
　　兰行空点头：“对，空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们的神识扫过神龙境之后，发现里面只剩一片黑雾茫茫，但我们又不敢轻易去里面一探究竟。”
　　作为家族的秘境，这种秘境历练会根据灵师的年龄调整难度，也不怪他们不敢尝试。
　　许久没出声的小白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