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本王听说,瘟疫来了 翌日, ...
-
翌日,天蒙蒙亮,李烨瑾从榻上惊醒。
“帝君,上早朝去啦。”久福催促道,“大臣们有要事要报。”
李烨瑾匆匆更衣,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急匆匆赶到朝堂。
“陛下,”唐鸿影报道,“东北逆贼起兵,自称为冥王李岳,大举进攻我国,守边兵力不足,将士死伤惨重。”
“派张安率一千火药兵赶往前线支援,派徐森率八百骑兵赶往前线支援。”李烨瑾大笔一挥,扶着额头,扶着额头,甚是头疼,这样一来,京城就更加缺少兵力驻守了。
“禀帝君,前线战士死伤惨重,并不全是因为敌军杀害。”从前线赶来报信的传信使说,“瘟疫肆虐,夺走了大部分将士的性命。”
“这样吗。”李烨瑾泰然,“我们不缺干净的粮草和水,也不缺新布匹和医师。多批一些资源,多派几个医师到前线,做好卫生工作,安置好伤员,瘟疫就自然不攻自破了。”
“禀陛下,”传信使结结巴巴,“这瘟疫……貌似不是因为粮草水源的不净而来的。”
“那是因为什么?”李烨瑾坐直了,“这瘟疫有什么症状?”
“这瘟疫怎么来的,我也说不清楚……”传信使喃喃,“只是患上此病的人,刚开始是疯狂咳嗽,后面……后面咳出血来,人就快不行了。等到只剩一具尸体,眼中,鼻孔里,口中,耳朵里,甚至是……都会长花来,那花血红,宛若吸了人血长大的,恐怖至极,有时死的人多了,堆在一块儿,远远望去,一片猩红的花海,傍战场而开。”
朝堂上一片哗然,前些日子为潘如贵求情的一个老臣说,“胡说!简直是危言耸听,天底下哪来这么奇怪的病症……我看是你们胆大包天,编出来骗朝廷的钱!”
“微臣所言皆为属实。”传信使扫了那大臣一眼,诚恳道,“臣愿以九族担保,若陛下不信,可以派人亲自前往前线调查……臣惶为瘟疫恐万分,毕竟……前线的弟兄们都快要死光了……”
说到后面,成了哽咽,“求陛下……救一救将士们吧,他们有的十五从军,年纪轻轻就战死在沙场,家中老父老母还不知儿子死活,只是咽着苦涩的野菜,数着日子盼儿归来……有的年纪大了,路都快走不动了,终于历经千辛万苦,独子回家,归乡时,已是物是人非,儿童相见不相识,家里的父母早已埋在地下,院中荒草都生了好几尺,可即便是这样……将士们依然无怨无悔地迈向战场,保家卫国……而如今,却是大志未成,就接二连三的全没了!”
朝廷鸦雀无声,大臣们不知如何应对传信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帝君李烨瑾。
“朝廷能为你们做什么?”李烨瑾问,“寡人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全力以助。”
“陛下,”又有一个大臣慌了,“你别信他啊……瘟疫在战场上是避免不了的,可他这样扩大瘟疫带来的危害,一方面是想要减轻守边不牢的罪名,一方面是想从朝廷捞钱,供他们享受!”
“冯大人,”传信使鄙夷地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个大臣,“论享受……我们可是远远不及您的,我们军人可是树皮草根逮着什么吃什么,而你呢,昨天刚让人千里迢迢,从北方带来熊掌烹饪吧。”
那个冯大人瞬间面红耳赤,却还在狡辩:“吃点儿东西的事……怎么能算享受呢!”
“闭嘴!”李烨瑾喝斥,“我看朝廷的大半开支,都被你们这群人用在吃点儿东西上了!明日向朝廷所有五品以上大臣收两成家产用作支援北方。”
“再多的物资派向北方也是枉然。”传信使缓缓道,“有传言说,此花唤作血兰,所有这种花都灵系相连,只要切除主根,其它花就都无法成活。幸运的是,血兰的主根就生长在南京,可以调配足够人力去斩除。”
“你说血兰的主根在南京,可南京并没有人患上你说的那种病症。”李烨瑾双手一摊。
“那种病症都被我们称作花蛊症,”传信使解释,“所谓‘蛊’都是要炼的,花蛊的炼制条件似乎必须得是在怨气极重,阴气深沉的战场,而南京是都城,阳气旺盛,再落魄也不至于有成千上万的人被活活饿死之类的,自然就抑制了血兰的生长。”
“那么血兰花主根具体是在什么位置?”
“殷陨冢。”
“!”
这三个字,无异于晴空霹雳,大臣们议论纷纷,刚才那位冯大人站出来说,“殷陨冢禁地,万分险恶,其中食人花草不计其数,毒蛇毒虫潜伏其间,先帝南下,曾将殷陨族反叛者尽数杀于萨克林河畔,水底沉没着不计其数的黄金宝石,却也漂荡殷陨族恶魂,河水贯通禁地,流向禁地中央安眠湖,湖水环绕的湖心小岛寂刹岛,更是无人上去过。”
“血兰花,就在寂刹岛上。”传信使轻轻一言,掀起惊涛巨浪。
“怎么可能派人去寂刹岛!”大臣们纷纷说,“去的人必死无疑啊!”
“安静。”李烨瑾笑,“你怎么能确定血兰花主根就生长在寂刹岛上?”
“微臣不能确定。”传信使说,“但这是唯一的传言,也是唯一的线索,更是前线乃至国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荒唐!怎么能为一个传言就送人上寂刹岛。”冯大人拍腿而起,指着传信使,“你丫的在乱说,老子撕烂你的嘴!”
“成何体统。”李烨瑾拍案而起,“如今前线士兵大量病死,放任不管,迟早亡国,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去寂刹岛了。”
“可先帝在灭除殷陨族旧部后,就在殷陨冢边界设下结界,无人能入,样子怎么进去呢?”一个大臣茫然问道。
“萨克林河有一条支流通向外界,河水波涛汹涌,有的缝隙有百里之深,有的岩石刺出水面几尺有余,有的岩石又有近水面之高,可谓怪石嶙峋。”一位史官捋着花白的胡子悠悠道,“白日里试图渡江者,或被卷入百里缝隙之间,或撞死在高高碣石之前,或搁浅在浅水处而不得出,死法各异。只有在五更时分,天欲明未明,夜欲颓未颓之时,萨克林河畔会出现一艘竹筏,竹筏上有一位摆渡人,此人会载着乘客,渡向殷陨冢。”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大殿内也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但众人还是不禁打了个寒噤。
“摆渡人的竹筏只能承载三个人,若超载,竹筏依然会前进,但一竹筏上的人,都会被困于禁地,永世不得出。”史官平静地陈述,“先帝之后,从未见过有人从中活着出来。”
“意思是除了先帝,没有人真正见过殷陨冢长什么样吗?”寇尹问。
“恐怕是的。”史官沉思,“之前倒也是有个叫做徐侃的人觊觎里面的财宝,犯禁令偷偷进去了,但被摆渡人送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一刻钟之后便断气了。”
众臣惶恐,皆低头不敢言,特别是几个武将,恨不能把头埋到地下。去殷陨冢禁地,谁去?成了一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生亦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弃义而苟且偷生也——是大部分臣子的选择,毕竟说实在的,谁愿意为了一点儿可轻可重的名誉去冒险。家中还有父母子女,娇妻美妾,锦衣玉食,谁会为了战场上素不相识的卒子去冒死?
“寡人去。”李烨瑾说,“有谁自愿随我去?”
“老臣也去。”发言者竟然是潘如贵,他涨红着脸,激动地说道,“身为人臣,自当为国家排忧解难,今日,老夫我就把这条性命豁出去了!”
李烨瑾静静凝视了他几秒,不咸不淡地笑了,“爱卿莫不是没有喝那天我赐给你的酒?”
“呃……侍者洒了。”潘如贵匆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望陛下恕罪,臣……臣是万分想要为陛下排忧解难的,这次去那什么殷……殷陨冢!臣定然鞠躬尽瘁,拼了老命也要斩除血兰花。”
可不是嘛!众大臣腹诽,帝君本来都要赐死潘老头儿了,他老人家硬生生把毒酒倒了,正日夜为帝君追究此事辗转反侧,寤寐不眠呢,今日却恰好遇到到一个将功赎过,重新飞黄腾达的机会……虽然风险是大了点儿吧,但一旦成功,重新混个朝廷二把手不是轻轻松松!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来拆穿潘如贵,也没有人来讥讽潘如贵,毕竟潘如贵占了一个名额,就意味着其他人少了一份送死的可能……
“爱卿如此忠心,寡人甚是感动。”李烨瑾幽幽地笑了,眼底毫无波澜,“你就跟着吧。”
“谢陛下,谢陛下!”潘如贵继续磕头,身躯不住地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到眼角,浑浊的老眼通红。
“免礼,”李烨瑾摆手示意,扫视整个朝堂“还有一个名额,谁去?”
满朝文武,皆垂着头,抿着嘴,不敢出一言答复,大殿比乱葬岗还要寂静。
“我要去。”大殿的门缓缓打开,三个字,声如洪钟,耀眼的日光照进大殿,过了许久,人们才渐渐看清来者是谁。
莫厌明一袭青色素袍,乌发高高地绾作髻,以木簪束之。他沉着地走到大殿中央,宛若巨龙入海,连侍卫都不知该拦不该拦。
“你怎么来了!”李烨瑾眯了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快回去吧,一个亡国俘虏,瞎掺和什么。”
“天下百姓未死尽,谈何亡国?”莫厌明正色道,“瘟疫之苦侵扰百姓甚深,臣无法置之不理。年幼时,先帝曾对我讲过些许关于禁地的事,我相信,我比在座各位都了解殷陨冢,让我去禁地,必能为寻找血兰提供众多帮助。”
李烨瑾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郑重其事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家伙肯定在门外偷听好久了吧,自己俘获莫厌明之后,就一直未限制他的行动,皇宫内,无论是藏书阁还是帝君的寝宫,莫厌明都能自由进出。这也算是李烨瑾留下的最后一点儿仁慈吧,几日的相处,他发现这家伙身体差得要命,要是一直将莫厌明关在西宫,他真的担心哪天这家伙就会郁郁寡欢死掉。谁知道,莫厌明真是胆子大了,还敢提出跟去殷陨冢禁地,他怎么可能会让莫厌明冒这个险!莫厌明这家伙活着,自己还有个人可以对着发发疯,泄泄恨,可是假如这家伙死了……李烨瑾想不出还有谁可以供他发疯。
“厌明你还是回去吧!寡人不需要你舍身来陪。”他故意语气暧昧,想恶心走这个不识趣的人,“寡人怎么舍得你去禁地冒险呢。禁地险恶,让我们这种卑贱之人去就可以了。”
潘如贵打了个喷嚏,脸黑了。
莫厌明不为所动:“天下大事,陛下莫要玩笑。”
“……”李烨瑾眼底闪过红光,果然,只有为了所谓天下大事,莫厌明才舍得与自己为伍。他很想揪着这人的衣领给他扔回西宫,但一想到自己在禁地死了,莫厌明就逍遥自由,说不定过几年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又万分不甘。于是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啊,既然厌明执意要来陪寡人,寡人也就应允了。”
“谢陛下。”莫厌明直挺挺地跪下,磕了三个头,“臣先告辞了。”
莫厌明一袭青衣,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殿,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看得李烨瑾又是怒火中烧,又是心如羽挠。
算了,和这家伙计较什么!李烨瑾内心慨叹,莫厌明当真为百姓想了很多吧。只是,为什么偏偏不把这一盏仁慈,分自己一杯呢?他愤然,莫厌明这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吧。
西宫里,那个金发的覆面男子愤然将一卷书摔在案前。
“莫厌明,你掺和什么。”男子道,“本来趁这个机会把李烨瑾弄死在里面,我们就可以拦得大权,你更去凑什么热闹!”
“你说过,会留李烨瑾一条性命的。”莫厌明冷冷道,“还有,你也说过,不会伤害百姓。北方的蛊花,是你种的吧?”
“唉……”男子似是为难,扶额叹道,“你以为是我想杀李烨瑾,是我想害死北方黎民吗?李岳起兵,要建造桃花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战场上的瘟疫会在我方士兵间传染,自然也会传染给敌方士兵,至于边疆的百姓嘛……谁也不想他们死,可是为了大业,总免不了一些牺牲,为了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也心如刀绞啊,唉,没办法!上位之后,我定会厚待他们的家属。至于李烨瑾,眼下只有他死了,我们才好夺权啊,自古皇权斗争残酷,让他为了解救百姓而死……也算是给他一个光鲜的死法,让他名垂青史了。”
“……”莫厌明烦躁地在室内踱步,“你这一张嘴,我也不说你了,反正我一定回去殷陨冢的。”
“何必呢!”覆面男子感慨,“反正无论你去与不去,我都按原计划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