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与你》梧桐阳雨

9、金殿内·对峙 你欺骗我

　　新皇登基大典的钟声响彻皇城。
　　洛桑站在金殿外的广场上，身着素白囚衣，双手被铁链锁住。周围侍卫林立，刀戟如林。她抬头望向巍峨的殿宇，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带人犯！”
　　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肃穆的气氛。两名禁军架起洛桑，拖着她踏上汉白玉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怯意。
　　金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新皇——昔日的太子——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太后垂帘听政，隐约可见她挺直的背影。
　　洛桑被按跪在殿中央。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有好奇的，有厌恶的，有幸灾乐祸的...
　　“罪女洛桑，勾结周绝恒谋逆，罪证确凿。”刑部尚书高声宣读，“按律当凌迟处死，诛九族...”
　　“陛下！”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宣判。周绝恒身着囚服，被四名禁军押入殿中。他脸上带着新鲜的鞭痕，却依然昂首挺胸：“此事与洛小姐无关，是臣一意孤行。”
　　新皇冷笑：“周爱卿，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陛下！”洛桑突然抬头，声音清亮，“民女有要事禀告！”
　　殿内一片哗然。一个死囚竟敢打断皇上？
　　新皇眯起眼睛：“哦？”
　　“民女要揭露十五年前先帝驾崩的真相！”洛桑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垂帘后的太后身上，“以及...民女的身世。”
　　太后手中的玉如意突然落地，摔得粉碎。
　　新皇脸色大变：“大胆！拖下去...”
　　“且慢。”太后缓缓起身，掀开帘幕。她已年过六旬，却依然雍容华贵，只是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让她说。”
　　洛桑深吸一口气，扯开衣领，露出左肩的樱花胎记：“民女乃先帝血脉，与赵贵妃、七公主是三姐妹。当年先帝遇害前，将我们分别托付给周、赵两家，而七公主则被藏在冷宫...”
　　“荒谬！”新皇拍案而起，“证据呢？”
　　“证据在此。”周绝恒突然从口中吐出一枚小巧的钥匙，打开了自己镣铐，在禁军反应过来前，已闪身到洛桑身旁，护住她：“太后娘娘，您认得这个吗？”
　　他举起半块青铜虎符。太后见状，竟踉跄后退一步，面色煞白。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二名黑袍人缓步入殿，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骨灰坛。为首的老者揭开坛盖，里面是灰白的骨灰，上面放着一枚铜制名牌。
　　“这是十五年前，为保护先帝血书而死的周家十二死士。”老者声音嘶哑，“他们用性命保存的不仅是真相，还有...”
　　“我的女儿。”太后突然泪如雨下，“哀家以为你们都死了...”
　　殿内大乱。新皇厉声喝令禁军拿下所有人，却无人动弹——不知何时，殿外已围满了玄甲军。
　　混乱中，洛桑被周绝恒护送到偏殿。一进门，她就甩开他的手：“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绝恒嘴角还带着血渍，眼中满是痛苦：“桑儿，我...”
　　“从我们第一次相见，你就知道我是先帝血脉，是不是？”洛桑声音发颤，“那枚樱花玉佩，那些‘巧合’的相遇...全是你设计的？”
　　“不！”周绝恒抓住她的肩膀，“我确实早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接近你，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洛桑挣开他，“因为我是你复仇的棋子？是你翻案的证据？”
　　周绝恒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你当真这么想？”他声音嘶哑得可怕，“我隐瞒真相，是不想让你卷入这血腥的争斗...我想保护你，哪怕...哪怕你因此恨我。”
　　洛桑怔住了。周绝恒眼中那破碎的光芒不似作假。
　　“那十二死士中，有一个是我父亲。”周绝恒苦笑，“他临死前告诉我先帝血脉的秘密，要我找到并保护你们三姐妹。我花了十年才找到你...桑儿，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有半分虚假。”
　　洛桑胸中翻涌的情绪突然平息。她伸手轻触他脸上的伤痕：“疼吗？”
　　周绝恒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不及你误会我时万分之一。”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严锋匆匆进来：“将军，太后懿旨，封洛小姐为长安公主，即日入住长乐宫。而您...被派往边疆镇压叛乱，即刻启程。”
　　政治妥协。洛桑瞬间明白了太后的用意——既承认她的身份，又将她和周绝恒分开。
　　“什么时候走？”她听见自己平静地问。
　　“今夜子时。”严锋低头答道。
　　入夜后，洛桑被安置在长乐宫的偏殿。宫女们为她换上华丽的公主服饰，梳起高贵的发髻。镜中的她陌生又熟悉，肩上的樱花胎记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公主，太后赐了安神茶。”一个老宫女端着漆盘进来。
　　洛桑刚要接过，突然注意到宫女手腕内侧的樱花疤痕——和严锋描述的老嬷嬷一模一样！她假装失手打翻茶盏，在宫女收拾时低声问：“你是周家的人？”
　　宫女浑身一震，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茶里有药？”
　　“迷药。”宫女以极低的声音道，“太后不想您去见周将军。”
　　洛桑心领神会，假装饮下重新端来的茶，然后倒在榻上装睡。待殿内无人后，她悄悄从后窗溜出，直奔冷宫——她和周绝恒约定的地方。
　　冷宫破败如故，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绝恒已等在那里，一身戎装，腰间配着那枚改良过的樱花玉佩。
　　“桑儿。”他大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洛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但现在，我只想记住这个时刻。”
　　周绝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给你的。”
　　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铃，铃身刻满细小的樱花纹样。
　　“铃中有机关。”周绝恒轻声解释，“摇三下暂停，再摇两下继续，可以传递密信。我会派人定期送信来。”
　　洛桑将银铃贴身收好，然后取下自己的玉簪递给他：“带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将至。
　　“等我回来。”周绝恒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深深凝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轻柔如樱花飘落，却带着诀别的重量。
　　三个月后，冬至宫宴。
　　已成为太子侧妃的洛桑端坐在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歌舞升平。太后为平衡各方势力，硬是将她许给了太子。而太子为了彰显“仁德”，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妹妹”。
　　“娘娘，您脸色不好。”青柳——现在是她宫中的管事姑姑——小声提醒，“要不要回宫休息？”
　　洛桑刚要点头，殿门突然打开。风尘仆仆的周绝恒大步走入，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洛桑，两人隔着喧嚣的人群，无声地对视。
　　那一刻，殿内的歌舞、笑语全都远去。洛桑仿佛又回到江南初遇的樱花树下，回到那个月下交换誓言的夜晚。
　　周绝恒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洛桑看懂了，眼眶瞬间湿润——
　　“我想你。”
　　宴席散后，洛桑独自走在回宫的路上。经过一处僻静的回廊时，突然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将军！”她惊呼，随即压低声音，“你疯了？这是内宫！要是被别人发现你在一个有夫之妇家里会被非议的！”
　　周绝恒将她压在阴影处，呼吸灼热吻上她粉嫩的唇：“你非要说这种话来气我吗？我明日又要离京，这次是去北疆...可能有去无回。”
　　洛桑捂住他的嘴：“别说晦气话。”
　　“听我说完。”周绝恒握住她的手，“我查到赵贵妃没死，她逃往北狄，带着...”
　　“半块虎符和半份血书。”洛桑接过话头，“我知道。七公主前日托人送信来了。”
　　周绝恒惊讶地挑眉：“你们联系上了？”
　　“嗯。”洛桑点头，“她还说...当年被送走的先帝血脉，可能不止我们三个。”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不得不分开。临别前，周绝恒迅速塞给她一张字条：“小心太子。他不是...”
　　话未说完，一队巡逻的侍卫已转过回廊。周绝恒立刻恢复成恭敬的臣子模样，行礼退下。洛桑攥紧字条，强作镇定地回到寝宫。
　　在烛光下，她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太子非先帝血脉。”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一地枯叶。洛桑胸前的银铃轻轻作响，仿佛在预示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