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与你》梧桐阳雨

8、内皇陵·惊变 我是公主？

　　朱雀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洛桑蜷缩在严锋准备的马车里，双手紧攥着那枚樱花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马车每颠簸一下，她都能听见皇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仿佛催命的鼓点。
　　“将军吩咐，送小姐去皇陵。”严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混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嘶哑，“那里有玄甲军接应。”
　　洛桑掀开车帘一角，寒风立刻裹挟着雪粒灌了进来。远处山峦起伏如巨兽脊背，皇陵就建在主峰之下，黑黢黢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她忽然想起玉佩遇热显现的地图——“虎符所在”四个字如同命运的指引。
　　“严侍卫，玄甲军究竟是什么？”洛桑将冻僵的手指缩回狐裘中。
　　严锋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是先帝秘密组建的精锐之师，只听周家虎符调遣。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后，玄甲军...消失了。”他顿了顿，“有人说他们殉主了，也有人说他们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结冰的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洛桑摩挲着玉佩上的樱花纹路，思绪万千。赵贵妃肩上的樱花胎记，那声“妹妹”，还有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如果她们真是姐妹，为何一个在周家，一个成了赵家女儿？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到了。”严锋突然勒住马缰。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祠堂，灰瓦残破，看样子是守陵人歇脚的地方。严锋左右张望后，推开斑驳的木门，腐朽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小姐，请快些。”严锋警惕地环顾四周。
　　祠堂内蛛网密布，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香炉中积了厚厚的灰尘。严锋移开供桌，露出地面一块刻着樱花纹样的石板。他按动花瓣中心，机关运转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洛桑接过严锋递来的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阶梯似乎没有尽头，石壁上凝结的水珠反射着诡异的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眼前。十二具身披铠甲的骷髅呈环形站立，即使已成白骨，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态，面朝中央一口青铜棺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和某种奇异的香料气息。
　　“这...这就是玄甲军？”洛桑声音发颤，火把的光在骷髅空洞的眼窝中投下跳动的阴影。
　　严锋面色凝重：“是周家旧部。当年他们护送先帝血书和虎符来此...”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想必是以身为祭，守护秘密。”
　　洛桑缓步向前，火光照亮了青铜棺上的纹路——是樱花，与玉佩上的如出一辙。棺盖出奇地轻，她稍一用力就推开了。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卷泛黄的血书和半块青铜虎符。血书上的字迹已经发黑，但依然清晰可辨：
　　“朕知命不久矣。太子勾结北狄，毒杀于朕。周卿忠勇，却遭构陷。特留此诏，盼有朝一日沉冤得雪。另，朕之双生女交由周、赵两家抚养，肩有樱花胎记...”
　　洛桑双腿一软，跪在棺前。原来如此！她和赵贵妃都是先帝血脉，当年被分开抚养，就是为了保全皇室血脉。而周家...她突然想起周绝恒眼中那种特殊的温柔，难道他早就知道？
　　“小姐！”严锋突然拔剑出鞘，剑锋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阶梯处传来，越来越近。洛桑迅速将血书和虎符藏入怀中贴身处，严锋护在她身前，剑尖直指入口。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七公主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她不再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发间别着一朵干枯的樱花。
　　“公主？您怎么...”洛桑惊讶地睁大眼睛。
　　七公主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青铜棺，从怀中取出另半块虎符：“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她的声音出奇地沉稳。
　　两块虎符在棺中相合，严丝合缝。七公主抬头看向洛桑，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皇姐，现在你明白了吗？”
　　皇姐？洛桑脑中一片混乱。七公主是先帝幼女，那她叫自己...
　　“父皇临终前，将我们三姐妹分开抚养。”七公主轻抚棺椁，指尖划过上面的樱花纹路，“你给了周家，大姐给了赵家，而我...被藏在冷宫，无人知晓。”
　　风雪声越来越大，从入口处灌进来。七公主突然脸色一变：“追兵来了。严侍卫，带皇姐从密道走！”
　　“那你呢？”洛桑抓住小女孩冰冷的手。
　　七公主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骨哨：“我有虎符，可以唤醒沉睡的玄甲军。”她指向石室角落一扇隐蔽的小门，“快走！沿着密道直行，不要回头！”
　　严锋不由分说，拉着洛桑冲向密道。身后，七公主吹响骨哨，尖锐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洛桑最后回头一瞥，看见十二具骷髅竟然缓缓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中亮起幽幽绿光...
　　密道曲折幽深，洛桑不知摔倒了多少次，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却感觉不到疼痛。终于，他们从一个隐蔽的山洞钻出，外面是茫茫雪夜。远处皇城方向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将军说若走散，就去城西破庙等。”严锋喘息着说，嘴角渗出血丝，“那里有我们的人。”
　　破庙残垣断壁，佛像早已倒塌，只剩半截手臂还保持着拈花的手势。洛桑瑟缩在角落，怀中紧抱着血书和虎符。严锋在门外警戒，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打斗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洛桑警觉地抬头，透过破窗看见严锋与几个黑影缠斗在一起，剑光如雪。她刚想上前帮忙，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破窗翻入——
　　“周绝恒！”洛桑惊呼。
　　他伤得不轻，玄甲破碎，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看到洛桑，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踉跄着扑过来抱住她：“你没事...太好了...”
　　洛桑紧紧回抱，却摸到一手温热的血：“你伤得太重了！”她急忙撕下衣袖为他包扎。
　　“无妨。”周绝恒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赵贵妃临死前...让我转交给你...”
　　洛桑颤抖着展开信纸。是赵贵妃的笔迹，字迹凌乱，有些地方被血晕开：
　　“妹妹：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我们确实是先帝血脉，但并非双生女...实为三姐妹。七公主才是关键...她手中的虎符能唤醒真正的玄甲军...”
　　信文到此中断。洛桑抬头，正想询问，却突然注意到月光透过破庙屋顶的缝隙，照在周绝恒腰间的玄甲令上——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是虎符形状，而是一个狰狞的恶魔图腾，与皇陵壁画上的如出一辙！
　　“你...”洛桑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烛台，“你的玄甲令为什么...”
　　周绝恒低头看向影子，脸色骤变：“这不是我的！”他猛地扯下腰牌扔在地上，铜牌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人调换了...”
　　话音未落，破庙大门被撞开。严锋满身是血地跌进来，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将军...是陷阱...玄甲军叛变了...”
　　十几个黑衣人涌入庙内，刀剑寒光凛冽。周绝恒将洛桑护在身后，拔出佩剑：“桑儿，从后窗走！”
　　“不！”洛桑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我不能再丢下你了！”
　　黑衣人逐渐逼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庙外突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包围了破庙，旗帜上绣着金色樱花，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是周家军！”严锋喜极而泣。
　　黑衣人见状，纷纷撤退。一个身着银甲的老将大步走入，白须上沾着血迹，向周绝恒单膝跪地：“少主，老奴救驾来迟！”
　　周绝恒扶起老将：“林叔，你们怎么...”
　　“七公主用虎符调动了我们。”老将看向洛桑，眼中闪过惊讶，“这位就是...”
　　“先帝血脉，洛桑小姐。”周绝恒郑重介绍。
　　老将立刻行礼：“老奴参见公主。”
　　洛桑不知所措地摇头：“我不是...”
　　“血书和虎符呢？”周绝恒突然问。
　　洛桑从怀中取出，却发现血书不知何时少了一半，只剩下关于太子罪行的记载，三姐妹的部分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关键部分。”周绝恒面色阴沉如铁，“桑儿，现在只有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也才能洗刷周家冤屈。”
　　“我该怎么做？”
　　周绝恒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滚烫：“明日新皇登基大典，你我当众揭露真相。”
　　“可我的证据不全...”
　　“你有这个。”周绝恒轻触她胸前的樱花玉佩，“和这个。”又指向她左肩的胎记，“更重要的是...”他贴近她耳边，低语几句。
　　洛桑眼睛渐渐睁大：“原来如此...”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所以七公主她...”
　　周绝恒沉重地点头：“她才是关键。”
　　破庙外，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天，将决定大周王朝的未来，也决定她和周绝恒的命运。洛桑握紧玉佩，樱花纹路深深印入掌心。无论前路如何，她已不再是那个困在深闺的洛小姐了。